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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他害怕极了,怕下一次梦不到师尊了,抱着师尊的腰不撒手,直接喊着不要醒来,师尊也只是无奈地望着他,在他耳边轻轻叹息。 师尊会难过地说,“对不起,阿渊。” 不。 师尊何错之有? 前世的坠崖那一日,沈纵在昏迷之中也梦到了真正的师尊。 那时的他,还没有早早放弃寻找师尊的神魂踪迹。 他在梦中见到师尊,想要痛哭不已,却害怕被发现心底的所思所想,试着强颜欢笑。 可梦中的师尊还是看出了他的难过。 他本来想假装平静的,嘴角也微笑得很是完美,他不知道怎么就被师尊看出来了。 他的演技那么好,骗过了所有人,却在师尊忽然将他抱在怀中安抚时撑不住了。 他控制不住巨大的悲恸,只是死死抓着师尊的衣襟,怎么也不肯撒手,直到醒来。 直到醒来,沈纵摔得粉身碎骨的身体躺在山洞中,对着黑暗喃喃自语。 “师尊。” “我死之后,这世间,便再也无人记得您了。” “我也能如同您一般魂飞魄散吗?” 他忍不住在梦中也抓着师尊的手,发泄般的哀求, “带我走吧,师尊……不要丢下徒儿一个人。” 可师尊没有答应他。 “对不起,阿渊。” 可他不想听对不起。 他要的不是这个。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还想要什么,又能对着一个死人要什么。 直到他人不人鬼不鬼地从归天崖爬出来,直到他以魔修的身份重新站在琼雾峰下。 沈纵看着那面目全非的冒牌货,不明白同一张脸怎么会变成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模样,恨不得将那人千刀万剐。 可他刺出的剑,却悬停在了那张脸的前方,没有再进一步。 他想起了梦中的师尊。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脸…… 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那冒牌的‘温知寒’便侥幸留了一命。 其他人前来助战时,‘温知寒’躲在所有人的身后,眼底满是嫌恶地瞪着他,仿佛巴不得他立刻死去。 沈纵听到那冒牌货说,“别用这种龌龊的眼神看我,恶心死了。” 就像是过去的每一次,他仅仅是望着那张脸思念自己的师尊,便会迎来‘温知寒’最恶毒的咒骂或毒打。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哪里值得被这样厌恨。 他只是太思念师尊了,他想靠得再近一些,想守在师尊的床榻边入眠,想时时刻刻望着师尊的背影,哪怕只是远远地望着,哪怕师尊永远不认自己也无所谓。 可是不行。 哪怕只是眼神,只是借冒牌货的身躯怀念师尊,也是被禁止的。 心魔对他说,那就去恨吧。 神奇的是……当他用全然的怨恨瞪视那冒牌货时,‘温知寒’反而笑得高兴多了,不骂他【恶心】了,改骂他软弱无能。 沈纵始终不明白为什么。 直到他再一次回到了梦里,再一次瞧见师尊的身影。 他忘了这是梦境,高兴地以为自己只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噩梦,以为自己回到了16岁的中秋节,他高兴地坐在师尊身边,与他一同斟酒。 “小孩子不能喝酒。” 沈纵便小声抗议,“可是师尊,我已经长大了,虚岁17,在仙门中已经算大人。” “那也不行,你还在长身体。” “就一口,一口也不行吗师尊?” “……好吧,说好了,不能再多了。” 沈纵高兴地举起酒杯,和师尊的那一杯轻轻相碰。 师尊抬头望着明月,他坐在一旁望着师尊,许是因为喝了酒,心跳都微微加快。 鬼使神差的,他悄悄抬手,捡走了师尊发丝挂上的花瓣。 师尊似乎被他弄痒了,笑着朝他看了过来,嘴唇上染着湿润粉红色,朝着他低头说话时飘来桂花的酒香, “淘气什么呢?” “徒儿想……” 沈纵鼓起勇气,顺应着本心请求,“……我许久没和师尊一起抵足而眠了,今夜是中秋,可不可以……?” “你啊……” 温热的手掌落在他头上,揉乱了发丝,“真拿你没办法。” 沈纵只觉得轻飘飘的,不够,还是不够。 那一次的梦境很是漫长,也很是荒唐,他醒来后都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他浑身是汗的起床,无意间瞧见了一边的铜镜。 他看到了自己的脸。 ——那是一张写满了欲念与情愫的脸,眼底是令人心惊的渴求。 惊慌中,他猛然后退,打碎了铜镜。 还好是梦。 还好……那只是个荒唐的梦。 沈纵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梦境不算什么,也不能证明任何事,他不能胡思乱想。 可那一夜之后,不知为何,他许久都没再梦到师尊。 他的房间藏满了师尊的画像,他连续多日都下意识不敢踏入,却又在第七日突然推门进去,在师尊画像的大腿处加了一颗痣。 然后又是十几天不曾踏入。 ……只是梦罢了。 沈纵从梦中醒来。 这次是真的醒了。 山洞里,稻草床边,他听到了师尊昏迷中的喃喃,连忙起身,轻轻握住了师尊的手。 “……唔。” 师尊眉头紧皱,眼睫也颤动着,幽幽转醒。 “师……” “阿渊!” 温知寒却是从噩梦中惊醒的,他一把将人拽入怀中、用力抱紧。 “阿渊!” 些许哽咽的、失而复得般微微发颤的声音在少年耳边响起,“阿渊……太好了,你还活着。” 许是刚从噩梦中苏醒,又或许光线太昏暗、灵气稀薄,温知寒尚且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完全没察觉到怀中少年的异样。 半晌,温知寒才将他放开,紧张而担忧地检查起他的伤势。 浓重的血腥味盖过了一切,掌心冰冷单薄的触感,无一不在挑动着温知寒的神经,让他仅仅是看清了血渍便有些手忙脚乱,不敢再轻易乱碰了。 这孩子伤得这样重,他刚刚却动作鲁莽,有没有把人弄疼? 这里就是归天崖底……他们二人从那么高的悬崖坠落,他的徒儿有没有吓坏?此刻还是那样心存死志吗? 昏迷太久,温知寒对坠崖前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下意识想到的都是在原著中看到的种种,下意识担忧极了。 火柴在不远处燃烧着,噼啪作响,此刻因为木柴不够,火光已经逐渐缩小,周围变得更黑了,隐匿了沈纵脸上的不自然。 “师尊。” 沈纵低着头,竭力藏起了嗓音中的哽咽,为了不被发现自己异样的情绪,指甲都用力掐在掌心里, “您……忘了吗,是您护着徒儿……在坠崖时以命相抵,徒儿没有受伤,反倒是您……” 这是他的师尊。 他的师尊终于醒了……他完全可以扑过去抱头痛哭,与师尊相认。 可是他没有。 沈纵怔愣了片刻,便将一切忍耐了下来。 他的师尊还是师尊,是他错了,是他被心魔迷惑了心智,才这么认出师尊,做了这么多的错事。 是他愧对师尊。 温知寒还是他的师尊……放在前世,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可他,却不再是师尊记忆中的阿渊了。 都是他害得。 “师尊……” 他勉力露出个乖巧的笑容,小心地问道,“身上……还疼吗?” 疼? 温知寒眨了眨眼间,过于激动的心情逐渐缓和下来,这才慢了几拍感受到身体的状况。 确实有那么一点点糟糕,但已经比他预想得好多了。 疼痛而已,是他最习惯的事情,不算什么。 温知寒活动了几下手臂,在沈纵的搀扶下缓缓躺了回去,“没什么大碍,为师到底有元婴期修为,就算是这幅肉身彻底毁坏了也不会真的死,元婴但在,修为不灭。” 他说这话,本是想安抚沈纵,让他别把肉身的伤势看得太重的,再存了那么一点点私心,想无形中强调一下修仙的好处。 可是话刚说完,沈纵本来还挂着笑的脸就低沉了下去,个人都肉眼可见的蔫儿了。 诶? 元婴在,肉身还能重塑这不是修仙界共识吗?怎么说了反而不高兴的? 温知寒连忙继续哄,“真的没事的,我……” 沈纵抬起头来,眼眶都有点红了,一下把温知寒接下来的话都堵了回去。 但下一秒,他却又挂上了乖巧微笑,点头道,“师尊说得对。” 温知寒点点头。 “可是师尊,这里是归天崖。” 沈纵继续说道,小声提醒,故意没有提什么邪祟的事,“我们现在在崖底,徒儿已经探查过了,四周都非常危险,灵气全无,师尊,就算您有元婴……也不是全然无事的。” 别说是元婴期了。 到了归天崖这样的地方,谁都耗不起……渡劫、化神,再高的修为也逃不出去的,只有油尽灯枯的结局。 更何况他的师尊防备不及,那时恰好还被他下了药,无力自保。 可就算他师尊神通广大又如何? 难道他就要看着师尊的肉身被一群邪祟啃食殆尽吗?还是看着师尊呼吸脉搏全无,浑身冰冷,只剩下小小的元婴续命?! 沈纵不着痕迹地按捺住浮躁的心虚,尽可能让气息保持平稳,咬着牙没再说话。 温知寒倒是很快想起来些事了。 是啊,归天崖。 他好像确实伤得很重,现在却好多了……他没有昏迷太久吧?沈纵有没有为了救治他付出不应有的代价? 沈纵装作对眼下情况完全不知情,低头道,“师尊是因为徒儿才会沦落此地、受此重伤的,还请师尊责罚。” 温知寒望着他请罪的模样,心底却一阵酸楚。 他微微叹息,“你何错之有?” 带着隐隐的担忧,温知寒轻轻拉过沈纵的手臂,偷偷摸着徒儿的腕脉,想要确认他还没有修魔,并很快在确认了金丹稳固后松了口气。 他想起原著中种种,不禁出言安慰道, “天无绝人之路,不必担心,师尊很快就会带你离开此地的。” “师尊,我没有担心这个。” 沈纵却抬起头,微微笑着朝他看来,“徒儿并不急着离开此地,还请师尊先耐心把伤养好,其他的从长再议吧。”
第23章 摸头 温知寒昏迷不醒时, 一直在担心沈纵的情况。 担心他是否也伤得很重,也担心徒弟会钻牛角尖, 会道心不稳,他反反复复地想要干脆元婴出窍——直接舍弃肉身换神智清明算了,却又反复感觉到体内被灌入的灵药和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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