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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炸卤油的乌雅走不开,这卤油是精髓,此时离不开人,江六洗干净手去开门。 来的是船行的人,满满一车全是鸡蛋,这六筐要价也不低。 走在前头的人态度谦卑:“是小东家啊,您看下这些蛋如何?都是咱们挑选过的。” 以往他们是不愿意帮人收蛋的,蛋壳太薄容易碎,虽然船开的很稳,但难免有所碰伤。 这次粉摊的东家要的量大,每隔五日就要一批,船行接了这买卖,换到了不少蕉芋粉和粉条。 在金陵城有人接手这批货,船行也不止运货这一门营生,主要还是赚倒货的钱,货越值钱,他们的工钱就越高。 自家就是养鸡的,鸡蛋是否新鲜还是能看出来,这些蛋光滑无斑点,颜色鲜亮,这些人没用陈蛋充货。 大致扫了一眼,脸上带着笑意:“大家辛苦了,既然是各位用心挑选的,那必然没差。” 做变蛋的甄婶儿也出来跟着卸货,这些蛋确实没什么问题,一筐里难免有几个破损的,这也怪不得人家。 两方都无需付钱,以物易物有时更划算,现在江六巴不得什么都能换,每日蕉芋出的粉多,家里还攒了不少货。 鸡蛋已经搬下板车,这些人没走,黑脸汉子们不停的挠头,似是有话要说。 江六会意的和他们走到拐角处,最前头的那人有些难为情的开口:“江小东家,不知下次能否多给点芋粉,让我们兄弟几人赚点辛苦钱,知您心善才胆敢有此一问,此事如有不妥,还望东家替我们保密。” 清溪镇的芋粉一百文,跑船人卖到外地要加三十文,算下来比他们赚的还要多,虽然不知这粉卖给他们船行是多少,但肯定是有的赚。 王邂的这些兄弟们也是各有难处,没难处的人也不会跑货船,水上的事儿谁能说的清楚,底下到底藏着什么东西,谁也不知。 当年他们也是码头的苦劳力,一步一步混到了今日的跑船工,偶尔夹杂私货也就赚个饭钱,贵重货物不敢私卖,这是船行不愿看到的。 芋粉和粉条它是新粮做的,现在人人都想要这货,离的远的连新粮是什么也不知,如果他们没在码头做活,也不会知道多了新粮。 明日的祭祀会将新粮献与河君,据说新粮食已经在府城过了明路,等朝廷的文书昭告天下,这东西就更不愁卖了。 夏朝对于粮食十分看重,哪村农户种的粮好,都会由农司记录入册,当年产量最高的粮食,留做新种,来年就主种这类粮食。 新粮一出,就是他们也松了口气,今年不会饿死了,粮店涨价应该也不会太高。 每年冬日是穷苦人心惊之时,秋粮已尽夏粮未至,都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一旦遇上天气反常,春种必定受影响。 多一种新粮,就多一分活下去的机会,就是自家吃不起,也能换成其他果腹的东西。 听了他们的诉求,江六:“那被船行发现了,你们不就丢了活儿干?” 这是挖墙脚啊,你一锄我一锄,改明儿这墙就得塌,谁都想把货源抓在手里,能赚一文是一文。 普通商贩倒卖倒是不成问题,他们也要付船费才能远行,但这几位就不同了,他们转手卖掉的钱,都进了自己的荷包。 王邂点头:“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我们兄弟也是为了口饭吃,愿江小东家能可怜我等,小的们定会铭记于心。” 这事儿对江六来说并无损失,反而还有人替他打开金陵城以上的销路,这是双赢的事儿。 应下了此事,答应给他们降十文,也就比商船和酒楼高了十文钱,总比他们散买要赚的多。 从粉摊出的货是一百文,百斤以上让利五文,不挑剔合作对象,他们想和江六谈,也是想多省点钱。 几人抱拳,承下了这份情,以后从他们管着的货船出货,保证不会有差错,无论是什么,都会用心挑选。 他们也要赶紧回去凑银子,商船明日会再往金陵,这次的行船和以往不同,船上有了自己的货物。 等人离开,江六看着河面出神,作为出货商他理解这样的人,聪明人越多越好,作为东家,他不愿看到手下人如此作为,但人总要吃饭,这无法避免。 从船上下来的叶青竹,先到粉摊找了带路的小娃,顺便端了碗粉边走边吃,在府城他可不会这样,会惹人笑话,但在码头就很常见,大家都这样,也没人会管你咋吃。 后面跟着很紧张的三人,这三人是他带给小师弟的礼物,也是打算用人换自己想要的东西。 带路的乌黔,走进巷子深处,看见东家站在拐角处,独自面向河岸,一时也不知该不该喊。 叶青竹让他噤声,自己去会一会这臭小子! 还没等他吓唬人,江六已经转身,他的耳朵也没那么聋好吧…… 无奈道:“青竹哥。” “哎哟,我以为你在哭呢,你被姑娘嫌弃了?可要哥哥我教你两招?”叶青竹不像夫子也不像老师娘,他就是个披着书生皮的混痞子! 小时候江六在夫子家一日哭三回,回回都是被他给整的,两人天天吵,吵了又好,吵了又好。 在他之前叶家还有个大哥,书读的很好,不知什么原因过继给了别家,也没来过九河村,叶青竹也算是老幺儿,只比江六大了十岁。 后来叶青竹要娶媳妇了,不能在家这么混下去,夫子找了路子让他去府城做买卖,有时半月回,有时几个月回,每次回来都会带府城的新玩意,要不就是新的吃食。
第171章 再添人手。 见他手里还端着木碗,边吃边说话,唾沫子都快喷到自个儿脸上,忙退后一步道:“一会儿回去我就告诉师娘,你又露出马脚了。” 师娘对这小儿子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他在人前能做个斯文人,藏好他那副痞子样,别败坏他爹的名声。 嗦着粉条的人不为所动:“说吧说吧,我都当爹了,还能揍我?” 说起他家谨哥儿就发愁,阿娘常说自己麻烦,这可真是太冤枉人了,至少在吃饭方面自己还是很省心的。 两人进屋里说话,问起小谨哥儿和嫂子,叶青竹垮了脸,本是要一块儿回来的,昨儿夜里谨哥儿发热了,就只有他自个儿回来。 小孩发热是大事,江六心提了起来:“现在呢?可好了?” 叶青竹点头,每月都得这么来一回,人都快被他吓出毛病了,病个三五日又好的像没事人,就是吃饭依旧是个难题。 也不是说过于娇惯他,把孩儿带回村里,他还是吃不进去,大夫们换了好些个,只说等大点儿就好了。 娃儿没事就好,“外边那三人是?” 闻着残留的卤香味,叶青竹勉强被拉回思绪,“我给你买的人。” 让这三人上前,高壮男子是护院,年长的是他媳妇,针线活儿做的不错,他家女儿厨艺好,特别的好。 原是只买了女儿,让她做饭给谨哥儿吃,也照看小孩儿,这丫头年纪小,人牙子要价也合理。 没过两日有人找到了他头上,只能把这一家子都买下来。 也是这家人倒霉,主家老爷吃了夜宵,当晚就死在了小妾床上,大夫人发卖了妾室,也牵连了灶房里的人。 会做针线活儿的妇人,求到了二夫人那里,现在老爷子死了,她自己都得夹着尾巴做人,哪里能保下人。 只能让他儿子给出个主意,他儿子以前也是叶夫子的学生,考了童生就考不动了,现在经营着家里的铺子。 查到是叶青竹买走了人,寻了由头让护院和绣娘也被发卖,再找到叶青竹,让他把绣娘护院也买下。 叶青竹在府城也只是普通人,他家没那么富裕,厨娘可以管着灶台照看娃儿,但护院和绣娘……白养着也不是个事儿。 收到小师弟的书信,叶青竹和娘子一合计,就把这三人给送来了清溪镇。 做吃食买卖不得要好厨子?这不,现成的,还买一送二,他这当哥哥的贴心吧! 路上叶青竹已经告诉了他们,是要把他们送到谁家,别人小六年纪不大,要想哄他还是没那么容易的,去了别家要用心干活,总比大宅院活得轻松。 一路走来,他们也见识了新东家的能耐,不只是搭船的人嘴里提及,船工们说起清溪镇的新玩意儿,也是十分得意。 从大客船上下来,路过粉摊,围着的人是多不胜数,刘晓秋知道这是新东家的摊子,恨不得马上挤进去帮忙,这姑娘特别的钟爱灶台上的活儿。 刘威,现在可以叫江威了,这汉子也是死人堆里杀出来的,家中父母偏心又贪财,报了他的名字去服劳役。 活下来以后他没回去,拿了钱娶媳妇,生了个女儿,荒年去做了护院,婆娘针线活儿被夫人们看上,后来女儿到了年纪,又被他塞钱进了灶房学厨。 眼看着日子一天天好过起来,结果这家老爷是个色胚子,小妾娶了一房又一房,最终死在了女人肚皮上。 收下了他们的卖身契,叶青竹暂且避开。 江六让乌雅过来,现在仓房暂时用不上护院,这几日先做跑腿的活儿,一会儿回去搬腌菜缸子。 至于绣娘,暂且磨豆子做杂粮糊,每日这些活儿都是谁有空就谁干,用玉米面、豆面、粗麦粉,煎出来的饼薄薄的一层,十分有韧劲,边缘是脆香的。 有的客人只要饼皮,不加任何东西,两文钱就能买到锅那么大的饼,现在码头人喜欢称它为“纸饼”。 摊这纸饼也得手巧,不过她能使唤那么小的银针,想来这事儿也不难,一会儿回村里,有其他事儿交给她。 还剩下个小的没安排,江威和张月娘忐忑不安,女儿五岁就进了灶房,这些年除了会做饭啥也不会,怕说出来惹了新东家生厌。 “东家,那粉条我可以做吗?”江晓秋怯生生的主动问道。 小姑娘是真的小,才刚满九岁,她喜欢灶台,也肯花心思琢磨,甜的咸的辣的菜她都会,之前是跟着刘家大厨子学的。 江六想了半天,他也不开酒楼和食铺,摆小吃摊也是为了卖东西,粉条如何琢磨出花儿这事儿不用他烦心。 “你会做点心吗?” 小姑娘看了一眼爹娘,最后还是说了实话:“只会酥饼。” 以前的主家喜欢脆酥饼,她们灶房里的人都会做,她做的也不怎么好,主要还是学的大菜系,虽然还没做过一桌大菜,但已经上手了小菜。 “唔,会做酥饼也行,一会儿让你做个新玩意儿。” 仓房这边灶房不大,做饭的灶台都是自己搭的,如果江晓秋真能做干粮饼,之后还是得待在村里,她娘也是如此,所有的制作加工都会在九河村。 码头人多眼杂,他们做卤货都得加倍小心,就怕被人学了去,还是村里好,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地方也够宽敞,没那么畏手畏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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