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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三从灶房里探出哀怨的头,语气幽怨的说道:“我也回来了,你为啥不喊我?” 把正在四处张望的江二吓一跳,水桶里的水都差点荡出来。 忙稳住水桶,冲着傻弟弟讪讪道:“啊,这不是我们家最聪明的人吗?您什么时候回来的?需要您的仆人我,为您捶腿吗?” 田云花一边切猪头肉,一边笑。 江小三儿听见他二哥阴阳怪气的声音,又翻着白眼缩了回去:“有毛病。”他哪里是自己的仆人,自己是他的仆人还差不多! 从后院儿闻声赶来的江六,看见二哥正往灶房的水缸里倒水。 “二哥你喊我?” “是啊,你不是要找水菜吗?大姐和小妹在小菜地沟那边发现老大一片,你去看看不?” 水菜喜欢长在小河沟里,每年十一月到三月都能吃到这鲜嫩的野菜,今年估计气候比较热,提前就发了。 听奶奶说,她们的上一辈,是没有见过这种菜的,新朝开始不禁海运,河沟里就突然出现了这种野菜。(宝子们请轻喷,作者真的不知道西洋菜在古代要怎么合理出现,只能这样安排它出场了,介意的朋友可以忽略这个菜)。 这菜十分的鲜美,可以和豌豆苗媲美,江家也种了豌豆苗,已经出苗了,但还不能摘。 听见水菜发了,江六一下就来了精神,赶紧找自己的背篓去摘。 江小三觉得他弟弟真的精力很旺盛,整天到处转悠也不嫌累,问道:“你还不饿啊?吃块儿烧饼不?一会儿又饿晕了。” “不饿。”说着就跑了。 田云花切肉的手一顿:“咋?在码头没吃?”儿子带回来了四个烧饼,原以为他们都吃过了。 江小三小声说道:“没吃呢,就我和小叔吃了,说是不饿,人家请他吃过了。” 原本已经把猪头劈开,留一半明天吃的,听了儿子这么说,又从木盆里把另外一块拿出来。 既然有水菜,那这一半就做成猪骨头锅子吧。 水菜怎么样都好吃,生吃很像萝卜,吃起来有一点辣舌头,过了热水又能吃出清甜味儿。 如果是骨头汤里放水菜,那味道简直别提了,每人能吃一大海碗。荤油炒的水菜,里面放点蒜末和咸盐,就是那半个月不吃肉,也能轻松安抚肚里的馋虫。 这菜哪哪都好,就是清洗时得特别注意,里面有很多水蛭,不光是藏在细叶里,茎干里头也会钻进去。 有一年炒的水菜,是她家小姑娘洗的,估计洗的时候没注意,热锅里刚放入水菜,里面没洗干净的水蛭就开始往锅边爬…… 自那以后,江家人洗水菜都会把细杆儿撕开,就为了防止再出现水蛭乱爬的景象。 江六背好背篓,又急匆匆进灶房:“大娘,那猪头你记得全烀了嗷,明儿个我要带点给别人尝尝。” 田云花应声:“知道了。”本来也打算全做了的,吃不完明早又吃。 这几日吃的油水比以往半年都足,田云花有时候都会怀疑这是不是真的。 江六和二哥一起出门,小菜地和村东头离的不远,那片菜地的下方有一处河沟,平时浇菜用,河沟里也是山上流下来的山泉水,很干净。 水井里的水一部分来源于山泉水,一部分是地下水,如果光靠山泉水,九河村男女老小加起来有四百八十口人,目前共计九十二户,肯定是不够用的。 在清溪镇治下,一个村九十多户不算多,最多的一个村里有一百四十多户人家。 田地税是按户收,像江家没分家,家里的水田和耕地都记在江老汉名下,有要分家的,也会划了家里的田地出去。 没有田地的人上不了户(作者私设),梁狗蛋想分家,但他爹不同意,所以他分不了,不会划田地给他,他自己也没钱买不起田地,立户的最低要求为一亩田二亩地。 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入赘,如果他愿意入赘别家,那么他的户籍可以挂在女方家。 小菜地种的都是金贵菜,像莴笋、波棱菜、篷花菜、番茄、花菜就种在那边,有的人家最多一分地,有的只有一小溜。 江家当时在这边就只有一小块地,勉强能种些金贵菜,剩余的地补足在了大菜地,今年江家在小菜地里种的是番茄,前两个月就卖了,卖了一两银子。 自己留下的番茄粒儿做种,发出来的芽太细发黄种不活,每年都要在农司购买新种,还不一定能买到的上,够种采用的是摇签方式。 建村时分地也是要钱的,测量的官差会评断土地的价钱,当时江家给的钱少,分的田地都不算很好。 番茄和篷花菜的菜种很贵,一小包里面不过几粒,就要五十文,菜种的发芽率比起其他菜种,也不算高。 九河村扎根儿的时候,正是这新菜种扩大种植时期,官府免费给了新种子,每人只分到了几粒,这两种菜种出来会有人来收,给的价格都很高,说是要卖到繁华的都城里去。 等江六到小菜地的河沟时,他的两位姐姐已经摘了好些水菜,他五姐更是站在了水沟中间。 江六不赞同她这样,喊道:“五姐,你快出来,小心水蛭吸你血啊。” 小时候不懂水蛭的可怕,光着脚在河沟里摘水菜摸螺蛳,结果把水蛭喂的都变拇指大了,害怕的一拔,结果它就这么断了…… 那时的江六害怕极了,哭着跑回了家求救,奶奶轻轻拍打水蛭周围,又给涂了点盐水,终于把它全部弄出来。 从此以后,江六再也不敢光脚光腿下河沟,跟着他哥哥们摸河蚌,也是只敢蹲在石头上,这样的后果就是不停的摔屁墩儿,石头上有青苔,很滑。 江瑚毫不在意:“没事的,我这下面有一块石头,是你离太远了看不清。” 大姐江珊也只敢蹲在水沟边儿上摘,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妹妹:“你要是敢摔了,回家看娘不揍你。” “还有啊,你的衣裳我不会帮你洗的,你自己洗。” 江瑚一听就撅嘴,姐姐老是用娘来吓她,但想到她娘铁手的厉害…… 算了,中间的也还没好多少,可不是因为怕挨揍呢,一会儿她要是摔沟里成了泥猴子,再溜一大圈才回家,那多丢人啊…… 扶着姐姐的手,江瑚从中间的石板上跨了过来,这大咧咧的动作,又让她大姐逮住她不停的念叨。 什么姑娘家要注意仪态,等你到说亲时候人家会笑话你的,说你粗鲁的像个小汉子,这样的女儿家不好找好婆家的。 江六和五姐充耳不闻,说吧说吧,反正被说也不会掉块肉。 大姐越说越难过,仿佛已经看见妹妹被挑剔被刁难的样子,心情一下低落起来。 “呵呵呵,大姐,没关系的,咱们想怎么活就怎么活,不必在意他人眼光,人生在世不过尔尔,任它东南西北风。”
第62章 曹家。 菜地沟的水菜发了很多,有不少人看见他们在这蹲着,也探头瞧瞧,这会儿浇水施肥的人不少。 “今年这沟里的倒是发的早,河边那的才开始长呢。” “一会儿我也摘点,今天买了点肉。” “你今儿咋去那么早?我们家的去晚了,肉摊都收了。” “哟,今年这水菜发的好快。”伴随着哈哈笑声。 江六听见这爽朗的声音,就知道来人是谁,许屠户家的冯兰婶子。 冯兰听见大家都说水菜长得好,也忍不住从菜地边儿下来,她刚给莴笋施肥。 莴笋的种子是从黄家换的,黄老爷子一年种春秋两季莴笋,她今年也跟着试试,但她的莴笋就没人家的长的粗,细细的像筷子。 随便找了一丛水菜开始摘,秋老虎孩子们容易咳嗽,她们家小孩子多,每年这时候摘水菜都很积极。 边摘边和孩子们闲聊:“小珊,你们姐妹俩最近打草换地方了吗?萱草去了几次南山脚都没找到你们。” 女娃们出门干活儿喜欢约在地方碰头,人多也不怕有危险,南山脚的草种类最多,尤其是这时候的飞蓬草,猪最喜欢吃了。 江珊手上动作不停:“没呢,我们这几天都是下午时候才去打草,和萱草她们刚好错开了。” 许萱草和江珊同岁,她娘舍不得她出门,才又多留了她一年,已经定了年前出门,嫁的是舅舅家的二表哥,两家自小便定好了亲上加亲。 每日一早,许萱草会带着弟弟妹妹们割猪草,午后她就不再出门,要在家绣嫁衣,还要给即将成为她公公婆婆的舅父舅母做衣裳。 冯兰哦了一声,也没细问,自家事情也多,摘够了晚上吃的就离开,走时还在纳闷,江家姐弟摘那么多,吃的完吗? 冯兰走后,又有个小姑娘提着菜篮子过来,还背着大背篓,那篓子也只比她人矮了一个头。 把背篓放到一旁,转身之际,江六看见她颈后的衣裳和小腿的布料,被篓子的长毛刺磨的破破烂烂。 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长辫,脸上看不出来任何表情,非常麻木。 江瑚见她来了,左看右看,见没人注意她们,蹭到小姑娘旁边,飞快递给她一个红薯。 小姑娘收了放衣襟里,对着江瑚轻轻点头。 江六在她们对面的河沟,五姐的小动作被他看在眼里,但他没点破,只低头继续摘水菜。 这些水菜他打算明日带走卖,送一点给朱哥和卖姜给他的老板娘,他没在草市上看见水菜,豌豆苗倒是很多人都在卖。 小姑娘摘菜的动作很利索,没一会儿就摘满了篮子,离开前又看了江瑚一眼。 江瑚小声的叹口气。 不忍心的看向自家大姐,大姐对她轻轻摇头,江瑚皱眉咬唇,又看向摘菜的弟弟,心中万分的犹豫。 回家路上,三人都很沉默,快到家时忍了一路的江瑚终于开口,小声说道:“小弟,你觉得三丫可怜吗?” 曹三丫,曹家的三女儿,上头两个哥哥,两个嫂子,一个弟弟,还有一个不满三岁的妹妹。 江六没见过曹家的姐姐们,建村时这家人就只带着这么一个小姑娘和两个十一二岁的小汉子,还有一个小男娃。 曹三丫比江六大两岁,这两日已经开始议亲了,她比江瑚矮了整整一个头,整个人看起来轻飘飘的没骨头,那脸不过巴掌大。 反观曹家小儿子,是他们村的奇观,今年不过十二,个头不高,但体格大,有江六两个宽。 自他说话利索以后,每每见了江六都要冲过去撞倒他,再洋洋得意的告诉众人:“这病秧子,我轻轻挨一下他都站不起来,我都怕把他给撞死了。” 小孩子都是谁厉害和谁玩儿,慢慢的大家都不愿意和病秧子玩儿,怕他突然死了,江家讹人。 曹家墩子干架是厉害,江六和他三哥联手才能压住他,揍完了下次还继续,只要江六落单那天,就是他洋洋得意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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