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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岸观景

时间:2025-04-27 03:40:04  状态:完结  作者:一树一桑

  段星铭看着周弗,后者的脸上没什么悲伤的意味,她说话的时候喜欢摇头晃脑,于是后脑勺的一截马尾就一晃一晃的,十分生动。

  “不过我这个人嘛,一向很幸运,后来遇到了老板,噢他叫唐竞思,是这家咖啡馆的老板,他一路资助我,就是我不太争气,读书的时候成绩也不好,后来我不想继续读了,于是毕业就来投奔老板。”周弗眉飞色舞道,“这里有张藤,有刘叔,有很多很多很好的人。”

  “在这里工作的人,大家都一样,都存在着一些平常人所认为的‘缺陷’。”周弗说,“不过大家都不是很在意嘛,因为老板看着正常,其实问题最大。比如放着好好的少爷日子不过,跑这么远来开咖啡店。”

  她说到这里,似乎觉得特别好笑,还极快地用手指指了指脑子,意在内涵唐竞思,段星铭被她生动的肢体语言成功逗得笑了出来。

  周弗见状也笑了,说道:“所以你不用抱歉,这对我来说真的没什么的,我甚至能带着假腿去爬山。”

  段星铭惊讶地看着她。

  周弗一下乐得不行,仰倒在沙发上,说道:“哎你这人怎么这么好骗,这你也信。”

  段星铭:“……”

  周弗接着坐起身子,腰背挺得板正,她稍稍前倾身子,凑近段星铭,直直地看着他,问道:“说了这么多……所以你和我们老板是什么关系?”

  “啊?”段星铭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注意到了周弗脸上浓浓的八卦意味,老实道,“我和唐竞思没有关系,今天是第一次见面。”

  “没有关系你用那种眼神看他。”周弗明显不信,甚至十分灵动地转了转眼珠子,意在复刻段星铭当时的样子,“你的眼睛黏着他都要掉地上了,还红红的,一副要哭了的样子。”

  “你说,是不是他渣了你,但是你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周弗道,“不用在意的,我们老板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不不不,真不是。”段星铭连忙摆摆手,想了想,他还是解释道,“只是因为他和我一个朋友长得很像。”

  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声音也很像,说话方式也一样。”

  “就是那种整天没睡醒的样子。”周弗吐槽道。

  段星铭笑了笑,周弗又好奇地问道:“你那位朋友和我们老板有多像?”

  段星铭还没来得及回答,这时前台点餐处有人断断续续地叫着周弗的名字,且声音一下比一下急切。周弗不情不愿地起身,一边懒懒地回着“来了来了”,一边又飞快地冲段星铭道,“下次再聊,你先点单,我过会让人给你送来。”

  段星铭不懂咖啡的名字之间有什么区别,在周弗急切的催促下,于是急急地随手指了一个。

  周弗看了一眼,有些诧异,不过还是说道:“行,我知道了。”随后像来时一样欢天喜地地走了,远远地还能听到她似真非假的抱怨,“哎呀,知道我不能站久,坐着偷会懒怎么了嘛。”

  回应她的是张藤平静的声音,“这个拉花我和刘叔都搞不定。”

  “……”后面再说的段星铭就听不清了,不过却好像也能脑补出周弗得意灵动的样子。

  他随即将目光怔怔地落到桌子上摆着的干花上,那是一束蓝色满天星。

  唐竞思和任望到底有多像呢?段星铭想,时间太久了,明明最初清晰的样子,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模糊。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几乎已经要记不起任望的模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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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Chapter 10

  段星铭从小到大都似乎是个唯唯诺诺的人,他不懂得拒绝,不明白反抗,读书时脾气温吞,是出了名的软包子、老好人。

  说来讽刺,他这辈子唯一一次的坏脾气却给了任望,在他们的最后一次见面。

  段星铭记忆里从来没有见过妈妈,只有个工人父亲,还是个酒鬼。

  等再长大些,街坊邻居有阿姨告诉段星铭,他妈妈嫌家里穷,和人私奔了;也有人和他说,他妈妈生他时难产死了。

  他的童年充斥着闲言碎语、谎言和父亲不耐烦的谩骂和毒打。

  任望就是那时出现的。

  任望在初中一年级的学期初从外地转学过来,成为了段星铭的邻居兼同班同学。

  和总是被当作隐形人的段星铭不同,任望外貌出众,说话讨喜,看着人的时候总是笑意盈盈的,温柔又幽默,于是很快就成为了人群的中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生来就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偏偏对段星铭很是照顾。

  任望会在每次的集体活动开始前,将段星铭从不被人注意的角落中拉出来,他带着段星铭一起参加学校的书法社团,一点一点地教段星铭写字,甚至怂恿段星铭一起报名了学校的运动会。

  一开始,段星铭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他以为自己是任望无聊时的消遣,是他闲暇之余一时兴起的玩乐对象。

  可是他没有勇气戳穿这一切,哪怕只是一点点虚假的温暖,任望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改观出现在他们升学初二前的那个暑假,也是那时,段星铭才窥到一点任望耀眼人生背后的阴霾。

  那天一早,任望敲开了段星铭家的门,并提出要带他去一个地方。

  段星铭没有任何犹豫就答应了,他那时还没有手机,因此简单收拾了一下,拿起一包纸巾小心揣进兜里就跟在任望身后。

  门外是七月酷暑的炎热,知了聒噪地叫个不停。任望站在门口盯了段星铭一瞬,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迎着他注视的目光,段星铭忐忑极了,正要检查自己的衣着有没有什么不妥的时候,就见任望忽地摘下了自己头上的棒球帽,以一个快到令人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直扣到了他的头上。

  段星铭愣愣地抬起眸子,伸出手摸了摸棒球帽的边缘,正要发出疑问的时候,就见任望笑了笑,随后迈开步子朝前走了。

  “任,任望……”段星铭连忙小跑跟上去。他看着任望额前的碎发,又迷茫地碰了碰自己的帽檐,问道,“为什么把帽子给我啊。”

  “不为什么。”任望说话懒懒的,像是没睡醒一样,但是段星铭知道,这就是他惯常说话的语调,“就是不想戴了。”

  段星铭抿了抿唇,没再问了。他们这条巷口离公交车站台有一段距离,顶着外面地表四十多度的高温,任望的额前很快沁出汗珠,段星铭戴着棒球帽极大地缓解了头顶太阳光直晒下来的热度。

  他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任望的用意。

  段星铭有些急,伸手就要将帽子摘下来,同时嘴上连连道歉道:“对,对不起,我不该占用你的帽子,你很热吧,我这就还……”

  他的话还没说完,摘帽子的手腕就蓦地被扣住了。彼时任望不过也才十几岁,个子却长得飞快,接近一米八;段星铭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身段看起来比同龄人还要瘦弱一些,两厢一对比,仁望竟是比段星铭高出一大截。

  迎着直射而下的阳光光线和树荫的斑驳虚影,任望的瞳孔颜色更淡了,呈现出琉璃般的剔透,十分温柔。

  任望只是虚虚一握,阻挡段星铭摘帽子的动作,下一秒就松开了他的手腕,“谁说你是占用,是我不想戴,暂时保存在你那,懂?”

  段星铭急急道:“可是……”

  “你既然跟着我出门了,那就是我说了算,不经过我允许,可不能随意摘帽子。”任望说,根本不给段星铭插话的余地,又接着道,“哎呀好热啊,是不是需要点什么东西。”

  他说着,抬起手背装模作样地在额前轻轻地擦了两下。

  段星铭迷茫地看着他这番举动,没明白,迟钝地“啊”了一声。

  任望又好气又好笑,心里觉得段星铭这懵懂的样子特别有趣,嘴上却道:“你出门不是带了纸巾?”

  “噢噢噢。”段星铭这下反应过来,连忙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整包纸巾递给任望。

  两人顺着先前的路走,很快到了公交站台,可是当最常坐的105路停在面前的时候,任望却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公交车关上车门驶离,任望的目光都还落在远处虚空中的一点,迟迟没有回神。

  段星铭不知道是不是任望没注意到,又不好意思直接提,于是只能委婉问道:“今天不去图书馆吗?”

  自从任望搬来,周末总是会带着段星铭出去,两人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图书馆。段星铭很安静,捧着一本书坐在阅览室可以待上大半天,任望也会用自己的图书卡帮段星铭把没看完的书带回来,下周两人再一起去还。

  除此之外,任望还在班里同学聚会、某某某过生日的时候,都带上段星铭。

  段星铭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番,事实上班里的同学他并没有完全记住,可是和任望相熟的他都记得很牢,印象中并没有谁是最近过生日。

  任望收回出神的视线,只扫了一眼段星铭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于是似笑非笑道:“都走到这了才想起来问我去哪,你很信任我嘛。”

  段星铭面上很红,窘迫极了,小声道:“我只是忘了问了……”

  任望也没反驳他,而是看着远处缓缓行进的公交车,淡淡地说了一句,“今天不去图书馆,去个特别的地方。”

  任望口中所说的“特别的地方”有些远,他们坐了接近一个半小时的公交车才到。下车后,段星铭看着远处那几栋红色外观的楼以及一大片操场模样的区域,觉得像是一所学校,等站在门口时,看着墙上刻的几个字,顿时明白过来。

  这是一所特殊教育学校,意味着里面的孩子大多身有残疾。

  任望没和他解释什么,只是从裤兜掏出一张像是校卡模样的证件递给保安。保安似乎对他很熟悉,接过去看了一眼后,笑眯眯道:“小望又来了啊。”

  “嗯。”任望抬着手放在额前遮着太阳,又侧过身子将段星铭露出来,说道,“这是我朋友段星铭,上次和齐校长报备过了。”

  “我知道我知道,校长和我说过。”保安笑着道,“不过要麻烦这位小同学登记一下,写个名字和学校、家庭住址就行。”

  段星铭还愣神在任望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那句“朋友”上,一时没听清保安的话,直到任望拿着笔尖轻轻敲了敲他的手背,才如梦惊醒。

  “发什么呆呢。”任望将笔塞进他的手心,“登记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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