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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噢噢好的。”段星铭尴尬得耳根都开始火辣辣地发烫，平心而论他的字并不算好看，甚至连工整都做不到。他写的字总是很小，歪七扭八地挤在一起，哪怕跟在任望身边练了将近两个学期的书法，也依旧改善不大，一点也没有学到任望写字时的利落与挥洒自如。 在保安和任望目光的注视下，段星铭颤颤巍巍地写完了登记表。保安看了一眼，随后递给段星铭一张临时通行证，任望道了谢，带着段星铭往里走。 段星铭低垂着脑袋，仔细回想任望刚才看着登记表时的表情，小心揣测对方到底有没有生气。 半晌后，他气馁道：“对不起。” 任望正在想着上午的安排，冷不丁听到段星铭的道歉，一时间还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等到侧过身子看见段星铭忐忑的表情，更是有些莫名，“为什么道歉？” “我写的字太丑了。”段星铭沮丧道，语气低迷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写的字很丑，跟着你学了那么久，还是没有变好看一点。” 任望闻言忍俊不禁，以一种特别微妙的眼神打量着段星铭，说道：“你怎么这么有意思。” 段星铭一脸懵地看向任望。 任望却抬手将段星铭的帽檐向下一拉，彻底遮住了他的视线。与此同时，任望带着笑意的语调懒洋洋地传来，“你既然觉得这么抱歉，那就继续跟着任望大师我好好练。等哪天学有所成，再自豪地说出你师父我的大名，记住了吗？” 段星铭老实地点了点头。 任望见他还真的一本正经地应了下来，这次是彻底笑出了声。 在仁望笑意盈盈的眸光中，段星铭轻轻将帽檐抬上来。他看着任望唇角两边浅浅的梨涡，心想，任望终于笑了啊，真好。 ---- 白月光的杀伤力 今晚一直在循环播放，bgm起： 往事流转在你眼眸 一边遗忘 一边拼凑 如我虔诚合十双手 唯愿你能得到拯救……
第11章 Chapter 11 段星铭不明白任望为什么进入这所学校后，情绪就忽地低沉了下去。 尽管他还是在笑，语气也和平时漫不经心的样子没有任何区别，可是段星铭就是知道任望的心情不好。 应该说是很不好。 ——他眼睛里破碎的忧伤几乎要呼之欲出。 两人都没再说话，任望带着他拐进了一栋教学楼，左手边第三间教室门口，他轻轻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内打开，一位中年女人长呼出口气道：“小望，你来了啊。” “嗯。”任望轻声道，又介绍了下，“这是我朋友段星铭，之前和您说过的，这是齐阿姨。” “齐阿姨好。”段星铭急忙打招呼道。 “你好。”齐玉珍冲他和善地点点头，接着又看向任望，“小望，那这里就交给你了，我晚上六点前一定回来。” “您放心。”任望说。 齐玉珍再次冲两人笑了笑，随后脚步匆匆地离开了。 两人走进教室，段星铭这才发现教室内约有十个孩子，年龄大概都在四五岁上下。前排眼尖的看到任望，立马放下笔，露出惊喜的表情，接着三三两两便都兴冲冲地向任望围了过来。 几个孩子都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止不住地比划着什么，还时不时看向段星铭。任望侧过身子顺势也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而后低声轻笑了一下，用手语做了几个手势。 任望的手指白皙又修长，骨节分明，做起手语来格外赏心悦目。段星铭看着他熟稔地用着手语和孩子们交流，到底是有些好奇，于是小声问道：“她们在说什么？” 任望看着他，挑了下眉，不正经道：“你猜？” “这怎么猜……”段星铭小声嘟囔道，一抬眼发现最早跑过来的那个小女孩伸出中指贴了一下下巴，随后像是前后移动了两下，又指了指自己，最后四指弯曲，拇指向下点了一下。 段星铭茫然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看向任望，迟疑道：“她是在和我说话吗？” 任望肯定地点了点头，又复刻了一遍女孩刚才的动作，他的手势干净又利落，段星铭看了一遍就记住了，任望解释道：“小雅是在和你说『哥哥你好』。” “啊。”段星铭慌忙转身看着女孩，立马说道，“你好你好。” 话一说出口，他立马意识到女孩大概率是听不到，于是懊恼地消了音。果然下一秒女孩指了指耳朵，冲他摇了摇头。 段星铭将求助的眼神投向任望。 任望似是觉得他这样子很有意思，而后也伸出手指了一下女孩，做了一个大拇指点赞的手势，“这就是『你好』。” 段星铭有样学样。 女孩见了之后，眼睛亮亮的，又比了一串手势。 “她说你很温柔，很喜欢你。”任望说。 温柔。段星铭活了十几个年岁，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样的字眼来形容。父亲酒醉后骂他是拖油瓶，是贱种，学校里同学说他是受气包，是窝囊废，可是现在，在这样一个特殊的环境下，这个眼里都是满满纯真的女孩说他是个温柔的人。 段星铭霎时觉得鼻尖有些发酸。 他们在学校里待了一整天，等吃完晚饭，齐玉珍恰好步履匆忙地赶了回来。 她的面上是止不住的感激，冲着任望连连道谢，然后说道：“小望你带着星铭去休息吧，这里交给我。” 任望点了点头，也没推辞。 他带着段星铭从小卖部里买了两瓶饮料，向着操场边走去。学校里不大，操场边缘有几排双杠，任望单手撑了一下借力，下一秒身体悬空、动作干脆地坐在了上面。 段星铭手里还捏着刚买的冰可乐，壁身冰冰凉凉的，不间断地沁出水珠，润湿了整个指尖。 中午的时候变了天，由晴天转多云，此时接近晚上六点，天光尚好，温度也还算适宜。段星铭仰着头看向任望，好商好量道：“任望，你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可乐。” 任望看着他，故意道：“为什么？” 段星铭老实道：“因为我一只手可能爬不上去。” 任望听完笑得不行。他接过段星铭递来的可乐，又伸出一只手，懒懒道：“我拉你不就行了。” 段星铭怔了一瞬，将手放在了任望的手心。 有些温热。 傍晚褪去了白日里的燥热，晚风宜人，段星铭拉开易拉罐，小口小口地喝着，就听见身旁任望忽然开口道：“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 “？”段星铭震惊地看向任望。 “那么惊讶做什么。”任望不紧不慢地仰头喝了一口可乐，“我有个妹妹，叫任希，小我六岁。” 段星铭讪讪地调整了下诧异的表情，犹豫道：“没听你说过，而且……” 后面的话他没说全，可是任望知道他要说什么，“你当然没见过，因为她被我弄丢了。” “她四岁生日那天，我带她出门去买蛋糕，就在商场里。”任望的语气没有什么波动，“她被人抱走了。” 段星铭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惊愕的反应，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但又觉得什么都不合适。 “任希和一般小孩不太一样。”任望捏了捏可乐罐，瓶身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她周岁的时候发烧很严重，后来烧坏了声带，连带着耳朵也再听不见，反应比起一般人也迟钝很多。” “所以被人抱走的时候才不言不语。”任望说，“后来我看监控的时候，发现她的眼睛一直在看着我，紧紧地盯着我在的方向，可是她喊不出来。而我呢，我当时竟然在看店里摆出来的最新款游戏机。” “任希就这么被我弄丢了，亲手。” “任望！”段星铭蓦然打断他的思绪，他很少这么大声说话，任望看过来的时候，段星铭虽然有些紧张，但还是竭尽全力说道，“不是你的错。” 他一字一句说得很坚定，“不是你的错，有错的是那些人贩子，是他们坏事做尽，是他们破坏了一个家庭的幸福。” 段星铭向来不是巧言令色的人，就连安慰起人来也很是词穷，当下只能干巴巴地重复道：“和你没有关系，你那时候也只是个孩子，谁都不想的。” 任望轻笑了一声，看着远远的天边几乎连成一道线的晚霞，“任希不见了之后，家里每天充斥着争吵，他们不想着怎么去找回任希，反而是相互埋怨对方太忙，于是没过两年就离婚了。” “我爸很快再婚，之后又工作调动，所以我跟着转学过来。”任望笑了笑说，“其实任希以前就在这所学校上学，桐海是我们的出生地，任希生病留下了后遗症之后，爸妈不愿意再带着她，所以就把她留在这里，寄养在爷爷奶奶家。” “……”段星铭握着可乐，却是一口都再也喝不下去了，他想不到任望这样的天之骄子，竟然也会有这么心酸的往事。他想起了平日里看到的邻居阿姨，那么温柔和善的人，原来不是任望的生母。 “任望，你……”段星铭喃喃道，他绞尽脑汁思考着安慰的话，好半晌却也只憋出了一句，“你别难过了。” 任望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指尖动了动，很想掐一把段星铭的包子脸，不过到底是忍住了，嘴上漫不经心地回道：“都过了那么久了，我有什么好难……” “我陪你一起找任希。”段星铭打断他的话，自顾自说道，“我，我会努力学手语，我以后每周都去图书馆学，有空就学。也许任希很幸运，现在也像小雅一样在学校里学习。再，再或许，或许某个和我们用手语交流的人，她有可能是任希的朋友。” 段星铭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任望，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赤忱又明亮，“不管要多久，我都陪你找。” “……”任望陷在段星铭真挚的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失语。 任望的眼眶久违地有些发红，这么多年日复一日的自责几乎要将他淹没。他的愧疚、他的懊悔无处安放，他学了那么久的手语，去过很多所特教学校，其实心底也曾暗生过那么一个微弱的念头：会不会他遇到过的某个人真的就认识任希呢？ 那到底是个卑劣又侥幸的想法，任望不愿意拿它来进行自我安慰。 可是现在段星铭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说出了口，少年人的眸光似有温度，落在其中暖暖的，段星铭说道：“只要我们还不放弃，总是有希望的，我会一直陪着你。” 任望徒劳地扯了扯唇角，他想像平时一样调侃段星铭几句，说上一句“你怎么这么肉麻，说什么永远和一直”，可是他的鼻头发酸，眼角也红得明显。 任望快速地偏过头去，看着天边沉沉欲坠的夕阳。他不知道段星铭有没有看到自己的失态，任望极尽忍耐，好一会才声音略带着沙哑道：“你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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