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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说在羽仪眼中,易安就是天上明月水中仙鹤,而他秦君则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下九流腌臜,根本不配与羽仪的师兄为伍! 对,羽仪一定是这么想的,他早就知道羽仪厌恶自己瞧不起自己了,也是,那样的天才能看得上谁呢?指不定背着秦君,羽仪和易安说了他多少坏话呢! ——难道这就是易安接近自己的真实目的?他是想来看看秦君究竟是什么货色,他也一直在心里嘲笑秦君技不如人还妄图比肩神子吧?他们一定都是这样想! 这一刻,秦君对羽仪的嫉恨怨憎攀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一想到先前所见那对师兄弟相处融洽的场景,他就恶心得想吐,胃中翻江倒海,恨不得掐死那个允许易安带着点心一步步接近的自己。 满心都是诅咒与唾弃,直到进了山洞,秦君也还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羽仪自然不清楚秦君正在思考着什么,换个时候他可能还会分神多想一想,以免对方又冷不丁给他作妖,可他现在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可分给秦君了。 直视前方,羽仪冷声道:“人数变多了,怎么回事。” 蔡仁丹不以为意:“人变多是好事,对你对我,还是对他们,都是好事。” “是吗。”羽仪笑了,“既然如此,对那些躲在幕后的贵人而言,岂不更是锦上添花,毕竟有这么多心甘情愿为他们牺牲的祭品。” 蔡仁丹默了,而羽仪不再多言,他紧了紧袖口,又顺手把头发挽得更高,羽仪面无表情大步上前,石窟连着石窟,一床床病榻盛满对生命的极致渴求。山洞即便打扫清理得再频繁,也掩不了那股阴暗潮湿的气味,烛火摇曳在石壁上映出条条鬼影,或面色惨白似纸,或眼眶深深凹陷,当羽仪毫无犹豫地走到病人们身边,那些黯然的眼睛陡然爆发出欣喜的亮光。 “小羽大夫!” “是小羽大夫,大夫来了!” “……不就是个小孩子吗,他真是大夫?” “哎,你刚来,你不明白,小羽大夫的医术是外面多少名医拍马都赶不上的,可别把他当孩子看!” “大夫,我最近总是睡不着觉,心口疼得好厉害,我快受不了了……” “大夫,我这腿还有得医吗?家里就我一个能干活的,我不能没有腿啊!” “大夫!先给我女儿看看,她好几天吃不下饭了,你看看……你看看我女儿!你先看看她!” 羽仪:“好,把手给我。” 羽仪:“给你开的药按时间喝了吗?有无不适?” 羽仪:“按这里会觉得痛?我知道了,转身,我替你换药。” 羽仪:“这么小的孩子,你怎么带她来这儿?” 羽仪在病人面前少有疾言厉色,明明是这里最年幼的存在,但当他穿行在人群,指尖探上那些微弱脉搏,触摸每道化脓的伤口,只是望着他那不曾改变的平静容颜,就能给病人以极大的安定感,特别是旁边有个一直摆臭脸冷言冷语的对照组,就越发显得小羽大夫温柔可亲起来。 正是因为羽仪温柔,他偶尔一次蹙眉,都会叫病人心底打起鼓,被质问的父亲抱着三岁大的女儿,低头回避了羽仪的质问,羽仪深吸了口气,他伸手摸摸小姑娘蜡黄的脸,缓下语气低声对男人道:“这里是做最后尝试的地方,只要不是病重到难以挽回,都不应该来这种地方碰运气——她还这么小,药王谷的人就是为着名声,也不会弃之不顾……” “名声?名声值几个钱,那帮见钱眼开的弟子说了,这几年时疫常有爆发,谷里没有多余人手分给我们这些不请自来的病秧子,得不了酬金不提,治不好还容易砸招牌,白白惹一身骚……”中年男人说着说着就带了哽咽,“梅梅得的病谁都没见过,更何况,何况她只是个女孩儿……” 羽仪眉蹙得更紧,他道:“女孩儿,什么意思?” 不等男人答话,羽仪闭了闭眼。 再睁眼时,羽仪脸上已不见动摇,他点点头,道:“我懂了。谁引你们来的,你们,还有其他新来的人,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作者有话说: 看到有评论说秦君像斯内普,又有朋友说他是地雷男。 斯内普地雷男 合情合理
第316章 问题发出的同时,他边动作柔和地将男人怀里半睡半醒的小姑娘接了过来,他自己就只有这么点大,膝盖上却抱了另一个娃娃,那场面几乎是有些滑稽可笑的。 没人会笑,旁边的人替这位可怜的父亲回答了:“是武林盟的人让我们来找蔡长老,他们说,梅梅这种情况没人会管,只有蔡长老医者仁心,还愿意接手这种烫手山芋……” 似乎是觉得吵了,小姑娘在羽仪双臂间疲惫地睁开眼,她生得稚拙,连夸一句可爱都得是礼节性质的称赞,但羽仪还是对着她笑了。 于是小姑娘也试探着回了一个笑。 羽仪抬手,像捕捉一只怕生的蝴蝶那样拢住了孩子的耳朵,他平和地道:“只有武林盟的人吗?” “也不止,我看那些人里有好几个穿着华丽,不像是江湖人打扮得起的……” “也就在这里了我才敢说,来之前,我偷偷听见那些人里面有人提过秦王,那可是王爷啊!怎么会关心我们这样的平民老百姓的死活?” “但蔡长老确实是慈悲心肠,我媳妇的身体全是他在照顾……” 羽仪直接打断这阵七嘴八舌:“订下契约了吗?” 顿时,四周静若寒蝉,各自垂首,有的病人在窗上吃力地翻了个身,拉上被子睡了。 蔡仁丹立在山洞另一边,遥遥望过来,很快又移开了视线。 羽仪在漫长的沉默中明白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小姑娘眨巴眨巴眼,她脖子太细,芦苇似的撑在那里,头就大得有些畸形了。她枕在羽仪胸前,小声说:“什么是契约?爹也签了契约吗?梅梅……梅梅也要签契约吗?” 羽仪又低头,他弯起嘴唇,煞有介事道:“嗯,你也要哦,就签在这里。” 梅梅似懂非懂地看着小少年竖在她眼前的手掌心,她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用手指去碰了碰那些分明掌纹,羽仪就把手合拢,虚虚握成了拳头。 “好,这么一来,你也和我签下契约了。”羽仪道,“做个乖孩子,睡吧,什么都不用担心了。” 后山偏僻,除非是时节里为了采药而特意前往,白日便少有人踏至,夜间就更是凄清了,在这秘密的山道暗窟内,却与林间的寂静形成鲜明对比,无数支蜡烛点燃了未来的亮光。 天破晓,羽仪才同秦君一起离开,蔡仁丹仍留在这里,连同另外许多药师,他们都头也不抬地忙碌着手头的事,外界任何纷争都无法引得这些人侧目。 一路无话地出了石窟,两人走在山道上,晨起的露珠浮在草叶,一颗颗晶莹闪烁,羽仪俯身在其间摘下一株珍稀的草药,他保留了根,只取了自己需要的部分。 “秦师兄。”他道,“你也认为这样是正确的吗?” 秦君本不想理睬他,还在心里恼羽仪之前的出言不逊,但转念一想,他扭了头,冷笑出声:“难道你认为这样是错的?怎么,还没出师,就开始质疑长老的决定吗?” 羽仪把草药放到随身携带的小竹筐,对秦君话里的恶意不置可否,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更让人生气了,秦君气得咬紧了牙关,正要再嘲讽两句,羽仪却这时开口道:“贵人出钱,我们出力,他们出什么。” “……” “出他们的命。”羽仪语气没有波澜地道,“一无所有,能用来交易的,也只剩下这条命了。” 秦君说:“不然呢,难道你不知道吗,要是不来这里,他们本来也只有死路一条,又不是刀架在脖子上谁逼他们做的选择!” “我知道。” “那你还在质疑什么!药王谷这些年是什么风气,你我都看得清清楚楚,如果不是长老在其中穿针引线找到了这批给予支持的贵客,死的人只会更多!不断精进的医术,效果更好的药材,你觉得这些都是凭空想象出来的东西吗?” 索性时辰尚早,四下无人,秦君也不再收着嗓子了,他厌恶地注视着羽仪,续道:“所以我说你是个不成器的……白白得了这么好的天赋,却什么都做不到,真不懂长老为什么会那样信任你——你根本就没有办法引领我们前进,只会在原地徘徊踏步,如果我有你这样的能力,换做是我,我一定……” “一定什么?” 秦君不再接话。 羽仪道:“现状如何,我不是不懂,药王谷早就不是百年前的圣地了,立着生命不分高低贵贱的牌坊,干的尽是谄媚逢迎之事,前两年,甚至还特意派了好些能手去京城开医馆,就是为了方便那些达官贵人……药王谷变了,我知道,毕竟我是他们收留的最后一个孤儿。” 孤儿。似乎就是因为听到了这个说法,昨日易安才会走得那么仓促,欠缺的家世终究是这些弟子心中的隐痛。 秦君抿了抿唇,他安静了一会儿,低声问道:“你真是易安养大的?” 这个话题变得太快,堪称风马牛不相及,羽仪略觉错愕地看过去,秦君耳垂微微红着,不肯与他对视,羽仪思忖片刻,反问道:“你和他是朋友吗?” “……” “不是朋友,我为什么要把这些往事告诉你,这和你有干系吗?” 秦君脸色红得更厉害,似是被逼到退无可退的境地,他从牙关里漏出几个零星音节:“是,是朋友,行了吗?” 羽仪打量着秦君,孩子若有所思一般轻轻偏了偏头,那双幽深的眼似一面能倒映出所有真心谎言的镜子,半晌,他把竹筐合好挂在腰间,越过秦君径直走开了。 “喂!你还没回答——” “易安师兄没有喜好。”羽仪头也不回地道,“他的心里装得下所有人,但装不下他自己,所以,要是想跟他和好,就直接去道歉吧。” 易安没有喜好,这一定是句骗人的话。 他明明有那么多显眼的坏毛病,不听人话,我行我素,只要和易安呆在一起,秦君就永远做不了自己,在易安面前,秦君变得不像秦君,脾气更坏,嘴巴更毒,变得口无遮拦胸无城府。 就是要交朋友,也该交个能促进彼此进步的对象,拉着别人下水算怎么一回事。 都是易安的错,秦君本来不是这么笨拙的人。 十年不曾为了私事下山,带着新鲜出炉的糕点,深居简出到离群索居的秦君师兄,破天荒在一个普普通通的上午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望圣堂每月初都有讲课,无事的弟子可自行前往,这日放课后,易安同尔雅等人走出大殿,一路有商有量计划着之后的安排,无意中扫去,就见在一个颇为孤单的柱子下,站了一个颇为孤单的人,路过的弟子见了他都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而这人表情都黑透了,居然还没甩手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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