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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知容瑟早已经提醒过不知多少次,是颜昭昭死活不听,一意孤行。 落得如今的凄惨下场,根本就是咎由自取,怨不得任何人。 在画面中,颜昭昭的刁难层出不穷,一连拖了好几日,眼看着到试炼截止日期,容瑟不得不暂时松口,带着新入门的弟子们回宗门。 辉煌的主殿中,颜离山板着脸,对汇报的容瑟没有一点儿好脸色,赏赐了不少人,唯独漏下了容瑟。 容瑟微低着头,丝丝缕缕垂落额前的碎发略微遮住眼眸,肌肤莹白似雪,好像是习以为常。 在颜离山问及试炼途中可有发生什么难事,他如实道出了颜昭昭带回宣木之事,并言明宣木的身世有疑点。 颜离山大发雷霆,训斥了颜昭昭一顿,并赶宣木去外门,将两人分隔开。 “…等等。” 邵岩骤然提高了嗓音,整个主殿里的人都静了下来,扭过头注视着他。 他仰望着焰火,眼神中充满疑惑:“不对。容瑟试炼归来比预期提前好几日,并且从未向宗主提过一句宣木。” 他人在主殿中,记得清清楚楚,颜离山问及途中发生的事,容瑟什么都没有说,根本没有揭露宣木的存在。 和画面里的完全不一样。 难不成是他猜错了,这些不是容瑟的记忆? 邵岩脑子里思绪万千,被迷茫塞满,不等他理出个头绪,殿中忽然响起一阵深深浅浅的倒吸凉气声。 他下意识顺着看过去,焰火中投映出的画面已经改变,几个季云宗弟子狼狈的回到宗门,架抬着一个浑身血淋淋的人,一看便知受了重伤。 邵岩定睛一看,惊骇地愣在原地,重伤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温玉——温玉元丹破碎,余生几乎都无法修行。 温玉瞪大了眼睛,眼神有些呆滞,她?元丹破碎?她的元丹不是一直好好的吗? 温玉纤长的柳眉拧了拧,也觉察出一丝违和的不对劲来,画面里的人确实是她没错,但是发生的事又与她不相符。 ——三年前大师兄及时赶到铜元镇,她分明是有惊无险,魔傀没来得及捣碎她的元丹。 不过。 温玉想到从万宝阁回来,她去找容瑟归还紫霄莲,容瑟问她的问题,倒是与画面里不谋而合。 …是巧合吗? 温玉收起脑中乱七八糟的想法,火焰上的画面又发生了变化。 元丹破碎,画面里的温玉如同漏水的筛子,修为一跌再跌,郁郁寡欢闭关不出,容瑟几次前去探望,都被拒在峰外。 与此同时,颜昭昭并未放弃与宣木往来,想方设法地接近宣木,但都被容瑟阻拦下来,连同宣木送给颜昭昭的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是上好的材质,落在季云宗的一行人眼中,却有如洪水猛兽。 曲仓沉稳的脸孔微变:“这玉佩不是…?” 季云宗公开处决颜昭昭,罪名是勾结魔族,残害同门,但其间的种种细节,并未对外公布。 一众仙门并不知情,不解地问道:“玉佩有何问题?” 邵岩抚着花白的胡须,语气沉重地道明缘由,心里涌上一个不太妙的猜想。 画面里的容瑟一直留着玉佩,准备等宣木身上的嫌疑洗刷干净,再归还颜昭昭。 一等便是三年,季云宗三年一度的正式开启。 容瑟与温玉都报了名,但两人并未一起组队。容瑟与众人分开,机缘巧合得到一颗红灵果。 他没有自行收下,而是向温玉传音,想赠予温玉红灵果,助她夺得下一轮比试的名额,却在温玉毫无防备走向他时,他抽出寒云剑穿透她的心口。 “——!!” 众人的耳朵嗡地一声,视线定格在青年侵染鲜血的浑浑噩噩昳丽脸庞上,一双眼睛红得似要滴血。 本该是颜昭昭入魔,在画面中居然变成了容瑟入魔!? 众人心里一阵惊涛骇浪翻涌,火焰中的画面又继续变化。 温玉死亡,容瑟被抓进戒律堂问罪,灵鞭一鞭一鞭抽在他瘦削的身躯上,他四肢悬空吊在半空,浑身颤抖不止,身上、发上全是血。 不论曲仓问多少遍,他都牙关紧紧咬合,嘴唇被咬破,咬出鲜血,绝不认他是魔。 他沙哑着嗓音,无力地向曲仓、向到戒律堂的任何人解释,请宗门查明真相,但是无一人信他。 不知在戒律堂关了几日,望宁闭关结束的消息传出,颜离山压着他去望宁跟前认罪。 “所有人有目共睹,你堕入魔道杀害温玉。你再不认罪,本座便请仙尊出面,破开你的空间法器,查一查你与魔族是如何勾连的!” 容瑟紧紧地蜷缩着瘦削的身体,浑身痛得不住地颤抖,瘫软伏倒在地上,发丝粘黏稠腻鲜血与冷汗,狼狈的贴在脸颊上。 “弟子…不认。”他声音嘶哑,轻得几乎听不见:“弟子…不是魔。” 颜离山冷哼着一甩长袖,端正的脸孔阴沉如水:“冥顽不灵!劳烦仙尊做主,还邵长老一个公道!” 邵岩立在一侧,居高临下地睨着容瑟,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望宁端坐主座,精雕细刻的锋利脸庞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犹如俯视众生的神祗,不费吹灰之力破开容瑟的空间法器。 容瑟的空间不是什么高阶法器,破开之后里面存放之物一一掉落出来。 数十册成年男子手掌大小的册子、一幅卷起来的画、一些零碎的灵石与几册人间风俗话本…一样稍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磕碜又寒酸,半点看不出是堂堂季云宗的首席弟子该有。 颜离山翻动着册子,上面记载的都是关于望宁的一些生活琐事,桩桩件件,不分大小,一五一十记录在册,有些地方甚至详细地做了批注,足以见得记录的人有多细心。 颜离山翻动半天,没有看出名堂,又打开画轴。 画卷展开到一半,他面上的神色骤然变得铁青,胸膛剧烈起伏,似是气得发抖。 颜离山毫不留情将容瑟掀飞出去:“容瑟,你好大的胆子!!” 容瑟身体重重砸在地上,身上的鞭伤撕裂,口中喷出大口的鲜血,凝成结的乱发下,一张脸苍白如纸。 他涣散的瞳眸艰难地转动,看向颜离山的方向。 颜离山手臂一振,剩下的半张画卷展开,画上的赫然是一幅望宁的人像。 笔触细腻,但凡懂画之人,一眼便能看出其中的名堂。 而在画卷的末端,还有一张笔墨勾勒的签字掉落出来。 跟在颜离山后面的颜昭昭捡起签字,一字一句读出上面的题字,娇俏脸庞上是故作的天真:“相思意…师兄你思谁啊?仙尊吗?难不成你对仙尊…” “昭昭。”颜离山严肃警告,看向容瑟的神色似恨不得剥皮抽骨。 颜昭昭讨好地拉扯着颜离山的衣袖,说出的话却令人脊背发凉:“宗门丑闻不可外传。反正他杀害温玉是事实,有没有与魔族勾连的确实证据,季云宗都留不得他。爹爹,不如按照宗规,废除他的修为,驱逐出宗门,清理门户。” 颜离山假模假样沉思,小心地觑了眼望宁:“按宗规,容瑟的确该逐出宗门,但是他毕竟是仙尊的首徒,主峰不能越界处置,不知仙尊…?” “……” 画面内外一片死寂,主殿中的人都下意识望向望宁。 望宁侧着眸,不知道盯着焰火看了多长时间,一贯冷漠的脸孔像是裂开一道道缝隙。 他小心翼翼拢着怀里的青年,替青年抽取着体内的残魂。 像是预测到会发生什么,周身气息冰冷得可怕,没什么血色的脸煞白如纸。 主殿中的人全部被吓得面皮紧绷,不敢出大气。 所有人都看到画面中的望宁居高临下地看着容瑟,冰冷的视线仿佛在看什么难以入眼的垃圾,低沉冷漠的声音,没有丁点转圜的余地:“按照宗规处置。” 男人缓缓抬起手,劲长的五指微微蜷曲,生生抽去留在容瑟身上的灵识。 容瑟身体弹动一下,又吐出一大口鲜血,颤抖得愈发厉害,孱弱的呼吸像是摇曳的烛火星子,微风轻轻一吹便会熄灭。 颜离山走到他面前,一掌隔空对准丹田,废去他的修为。 容瑟目眦欲裂,嘴巴大张着,蠕一摊无骨之肉一般瘫软在地上,惨烈的模样与在刑台上的颜昭昭高度重合。 画面外的温玉喉咙像是被掐住一般,内心的悲愤如滚滚的怒潮,让她难以平静。 她紧紧咬着下唇,看着颜离山召来剑侍,吩咐拖容瑟出去。 途经过邵岩的身边,邵岩直接破口大骂他死不足惜:“老夫真替玉儿不值,玉儿对你那么好,容瑟,你连畜生都不如。” 容瑟长长的睫毛像黑色的小刷子,轻轻扇动着,满是血污的身躯剧烈的抖了一下,艰难动了动唇瓣,无声地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 温玉顿觉锥心刺骨痛不可言,眼泪不受控制的翻涌而出,滴落在她湖色的衣裳上,浸出一大片水渍。 她眼睁睁地看着画面里的剑侍丢死物一般,将青年丢在山脚下。 容瑟浑身伤痕累累,倒在杂草丛生的泥土地上,衣裳沾满泥土,眼睛逐渐失去光彩。 他在地上整整昏迷了三天,勉强恢复一点神智,一摇一晃地从地上爬起,走一步跌两步,跌跌撞撞地走远。 凡是犯下大罪,从宗门除名,驱逐出师门,会遭到仙门百家联合追绞。 容瑟走出没多远,便迎面撞上苍山仙门的人。 他没有修为,身上又有重伤未愈,对方没怎么费力擒住他,五花大绑地丢进深土坑中。 “听说他入魔残杀同门,身上的魔气很重,防止死后魔气泄露祸害周边的百姓,以坑杀之最稳妥。” …… 容瑟没死,他一点点从坑里爬了出来。 后面的画面,几乎都是他拖着宛如凡人的残躯,躲避仙门百家的追杀。 他的神经时时刻刻紧绷着,几乎次次休憩没多久,就会突然惊厥而醒。 不知是多少次,容瑟被一众仙门的人发现,被驱赶着进入了深山。 山中树木林立,内里迷障遍布,修士进入其中亦束手无策。 一行人踌躇不决,静默之中,不知是谁说了句:“炸山,不论他出不出来都得死。” …… 温玉脸上的血色尽褪。 坑杀、炸山不都是容瑟曾用过的方法吗?原来是有人用在师兄的身上吗? 不。 师兄明明没经历过这些。 温玉脑子里一团乱麻,一时分不清哪一边是真实,哪一边是假象,她眼睛大睁着,全神贯注地不放过任何一个画面。 剧烈的炸裂声在深山中响起,滚滚尘灰飘向天空,一直将整座深山炸毁,一众人都没有看到容瑟从林中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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