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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人之禄,忠人之事,容瑟理解何管家的谨慎,取下腰间的身份令牌递过去。 何纪之凑到眼前,仔细端详一会儿,恭敬奉还,沟壑纵横的脸上扯出一个温和有礼的笑容来:“仙长快快请进。” 容瑟将令牌别回腰间,跟着何管家进入陈府。 青年人走在他旁侧,微躬着身为他打灯照明,眼角余光止不住往他身上瞟去,耳朵红了一片。 护院站在原地远远目送,手扶着门,久久没有动弹,直到巡逻的人经过,出声提醒,两人才回过神来,一左一右关上大门。 陈府内部远比外部敞大,亭台楼阁,池馆水榭,楼阁之间点缀着生机勃勃的翠竹,下铺奇形怪状的石头,突兀嶙峋的堆叠在一齐。 廊道两旁灯火通明,一片亮堂,四周池水环绕,浮萍满地,池水面犹如平整的明镜,倒映出天上的一轮弧月。 一堵白墙筑在水上,约七尺高,上覆黑瓦,墙头砌成高低起伏的波浪状。 不知过多久,何纪之停在一处青竹环绕的别院前,毕恭毕敬推开正房大门。 房中布置雅致,里面灯烛辉煌,正面摆着一张八仙桌儿,两边各放一深棕檀木椅,墙上挂着名人字画真迹,价值不菲。 何纪之娓娓道来:“老爷出门在外,尚未归府,布阵一事,暂由小人全权负责。仙长姑且在府中休息两日,等另外两名仙长到陈府,小人自会告知其他事宜。” 宣令堂不止季云宗设置,仙门百家大多都有,看来陈府在其他宗门亦颁布了任务。 在人间自是按人间的规矩办事,容瑟是受雇人,当是受雇主安排。 容瑟淡淡点首,没有什么异议。 又听何纪之问道:“仙长奔波一路,想必疲劳不堪,可要送些膳食来?” 容瑟没有拒绝,声似冷玉:“有劳。” 何纪之脸上笑容不变,似乎并不意外为何修行者会如凡人一样需要进食,他偏头向身后的一下人使了个眼色,下人心领神会,立即退下去准备膳食。 何纪之拱手,又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携着剩下的随行下人,满面笑容地退出院子。 一排笼灯渐渐远去,起伏跃动,似一条红龙。 走出一段距离,红龙忽然停下来,何管家侧头看向神思不属的青年人。 “你留下来。”何管家压低声音:“在此好好服侍仙长,不能让仙长离开你的视线,若是仙长去到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哼!唯你是问!” 最后几个字咬得极重,语气里透着一股浓浓的冰冷阴狠,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青年人面上血色登时褪了个干净,惊怕地捏紧手中的笼灯,急忙抖着声应下:“小的领命。” 脚步声渐行渐远,四下里很快安静下来。 青年人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持着灯笼返回院子里,正对上容瑟看过来的清凌凌的眼睛。 青年人心口一跳,惨白的脸又变得通红,快步走到容瑟身侧,不伦不类地做出个手势:“仙长请进。” 容瑟淡淡看他一眼,缓步进入房中,衣袂在昏昧烛光中泛着淡淡的光晕。 青年人殷勤的说道:“仙长有何处不满意,小的即刻为仙长换去。” “不必。”容瑟收回视线:“你退下吧。” 青年人踌躇地瞄了两眼他姝丽如仙的侧脸,不舍地退出房间:“小的就、就守在外面,仙长需要什么,唤一声便是。” 容瑟半阖下眼睑,指尖点着灵兽毛茸茸的脑袋,浓密睫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深思。 又过半个时辰,青年人来敲门,呈上陈府下人送来膳食。 菜肴精美,色香俱全,容瑟挑了几样清淡的吃了几口,简单果腹。 等青年人撤下膳食,容瑟在房中设下禁制,放小灵兽在枕边,施了个清尘诀,合衣躺到榻上。 最近半个月,他日日被望宁叫去庭霜院,全身的神经一直处于紧绷状态,没有一刻得到安稳。 青云山远离季云宗,没有望宁的气息压迫,容瑟难得放松,不知不觉竟有了几分睡意。 黑沉沉的夜,仿佛无边的浓墨重重地涂抹在天际,天幕上星星的微光逐渐被遮掩。 半夜时分,一阵轻微的异动在院顶响起,昏暗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盯着正房。 容瑟猛地睁开眼,从睡梦中惊醒过来。 他挥袖打开房门,抓起睡得昏天黑地的灵兽,顺着异动追踪过去。 开门的响声惊动院外的青年人,他迷迷糊糊跑进院,就见容瑟三千青丝如瀑,足尖轻点,一跃上到房顶,几个灵动跳跃间,不见了踪影。 坏了! 青年人脑中的瞌睡顷刻清醒了大半,想到管家临走前的嘱咐,他面色大变,想也不想地朝着容瑟身影消失的方向追上去。 容瑟追出几里路,才看清异动是一道黑影。 看身形似乎是个人,全身上下用黑布严实包裹,头上一顶同色兜帽,不露半点容貌。 黑影似乎对周遭的环境很熟悉,一路掠出陈府,没有惊动府中的护院分毫,直奔进一处客栈里。 夜深人静,客栈里的住客都在沉睡,半闭的大堂里留着一盏灯烛,店小二手臂撑着头,靠在柜台上昏昏欲睡。 呼—— 平地风起,后颈处传来一些痒意,店小二砸巴两下嘴巴,下意识勾背过手要去抓挠一下止痒,手指却勾到一块细腻布料。 ——布料?! 店小二惊愕地瞪大眼睛,头慢慢往后仰去,直直撞进一双没有眼白的黑色眼睛里,眼珠子一动不动,似是无机质的死物一般,直令人毛骨悚然。 “啊——!!!” 凄厉惨叫划破夜空,打破夜的安宁。 容瑟推开客栈门,就见烛灯翻倒,店小二歪着身伏趴在柜台上,头颅仰得高高的,双目充血凸出,脖子上根根青筋清晰可见。 从肩膀往下,半个身体血肉翻起,一个黑色的人影正趴在血肉上,一口口咀嚼啃咬。 大股大股鲜血从店小二体内流出,咕叽叽顺流而下,淌上柜台。 “救——”店小二无意识朝容瑟伸出手,嘴巴大张,口中满是鲜血。 瞳仁放大发散,剩一点微弱光芒倔强的不肯熄灭。 恍惚之间,与容瑟埋在记忆深处里的一双瞳眸重叠到一起。 等反应过来,容瑟指尖已凝聚灵力,抽长成长鞭,朝着黑影抽了过去! ——啪! 灵鞭如长了眼睛,精准抽在黑影的背部,黑影发出一声不似人的尖利嚎叫,兜帽下的脑袋转向容瑟,松开店小二,踩着柜台跳上二楼。 容瑟翻动手腕,要追上去,余光瞥到柜台后的店小二,又停了下来。 黑影在客栈中几个跳跃,破开窗柩,消失在黑夜之中。 容瑟垂下眼,指尖灵力散去,灵鞭在空中寸寸消散。 他走向柜台,店小二倒在地上,双手下垂,眼中最后一缕光已经暗淡下去。 店小二死了。 容瑟沉默地立在柜台前,一尘不染的白衣与满堂的血色格格不入。 二楼之上。 客栈里的住客模模糊糊的听到动静,打开房门出来查看,见店小二躺在血泊之中,纷纷脸色骤变,发出惊惧的尖叫。
第29章 纹身 “杀人了——!!” 客栈里乱成一团, 住客们一个个方寸大乱,衣衫不整地四处逃窜。 不同寻常的动静很快引来附近巡逻的官差,远远的厉声呵斥道:“大晚上的,吵吵嚷嚷干什么呢?都安静点!全部站在原地不许动!” 惊吓过度的住客压根听不进去, 不一会儿就跑得没了影儿。 为首的官差低骂了声, 扬起手来, 跟在他后面的人很有眼力见的散去, 抓了几个人回来。 “跑什么跑!没听见老子说话吗!?”官差怒骂。 几个人白着脸, 鹌鹑似的缩着脖子,余光瞟着客栈方向,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官老爷,死……死人了……” “又不是没见过死人,至于怕成这个熊样!”官差面孔冷硬,提了提腰间的弯刀, 探头往客栈粗粗瞄了一眼。 “这是怎么回事?”看到流淌到门口的腥红,官差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脸色骤然变得严肃起来, 两道粗黑的眉高高竖起,颇具压迫力。 一富态中年男人战战兢兢开口道:“回、回官老爷,小的不知啊。小的本来好生生睡着,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尖利的叫声, 没忍住出来看看是什么情况, 谁知道——” 官差横目扫过其他人:“你们都是?” 其他几人齐齐点头。 官差又问道:“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几人整齐摇头,他们吓得魂快消没,哪有精力注意其他的。 “有!”中年男人想到什么, 大叫一声:“我出来时有看到柜台前站着一个白衣人——” 众人顺着中年男人颤颤巍巍的手指看向柜台,却见柜台四周空空如也, 除了死去的店小二,不见半点第二人的影子。 — 容瑟以客栈为中心,在方圆十里绕了一圈,没找到黑衣人的踪迹,带着灵兽打道回府。 深沉的夜色笼罩着陈府,一座座亭台阁楼掩映在重重阴影之间,四下里幽静寂然。 容瑟甫一踏进院子,就见一群黑压压的人守在院中,红灯笼一盏接一盏。 “仙长。”何纪之不紧不慢走上前来,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面上笑容和蔼可亲。 容瑟淡淡瞥了眼站在何管家身侧的青年人,对方缩着脖颈,脑袋低垂,一副心虚的模样。 何纪之笑意盈盈:“这么晚惊扰仙长,请仙长见谅。青云山近来不甚太平,小人想提醒仙长一句,晚间最好不要乱走动。” 容瑟白皙的侧脸上,长长的睫毛抖动,微微颔了下首:“还有事么?” 何纪之微顿,面上笑容不变:“在布阵前,小人希望仙长能留在院中,以免徒生事端。” 最后小半句语调轻缓和善,无形的威胁之意隐隐弥漫开。 容瑟半阖下眼睑,遮住眼底的冷然。 何纪之拱手,笑着退让出院子:“不打扰仙长休息,小人告退。” 脚步声渐渐远去,院中恢复安静。 容瑟关上房门,将灵兽放回枕边,合衣躺回榻上,脑海里闪过黑衣人兜帽之下没有眼白的双眼。 分明是魔傀。 然而与他之前在铜元镇所见的魔傀又有所不同,黑衣人明显行动灵活得多,攻击力强得多,也……凶残得多。 青云山怎么会有魔傀? 在容瑟前世的记忆之中,青云山一向安平,从来没闹出什么大事来。 容瑟蹙了蹙纤长的眉尖,房中烛火跃上他白皙的面庞,在眼角处投映出一片阴影。 — 翌日。 绚烂光线刺破层云,投照在陈府绿瓦红墙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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