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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着高高的围墙,报晓钟声遥遥飘荡,粼粼而过的车马,川流不息的行人,喧嚣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砰砰—— 清脆敲门声打破院子里的宁静,容瑟缓缓睁开眼,拂开盘在他肩颈处安睡的灵兽,掐出个清尘诀洁面,拉开房门。 青年人站在门口,眼下一片青黑,显然没怎么睡。 在他后面,陈府下人规规矩矩排开,个个低顺着眉眼,整齐有序送上膳食。 简单用过膳,容瑟留在院中,哪儿也没去。 黄昏时分,传音石没再准点亮起。到了晚间,魔傀也没有再现身。 次日亦是如此。 直到第三日,何纪之派人来院中:“两位仙长已到陈府,何管家请仙长移步前堂一叙。” 容瑟黑曜石般眸中光芒微闪,拎起灵兽放在肩头,跟着下人去往前堂。 前堂相离较远,约摸半炷香,下人停在正堂外:“仙长请。” 容瑟抬眸看向正堂里面,何纪之背着身站立正堂下,正一一将手中的令牌归还于座上的两个男子。 两个男子看起来年岁都不大,服饰发饰大相径庭,应是来自不同的仙门。 左侧的人身材中等,一张略显英俊的脸庞上,掩不住高高在上的傲慢之气:“我玄风仙门行得端坐的正,陈府这般作态,实在上不得台面,我等修行之人,难不成能骗你一凡人?!” 何纪之好脾气的赔罪:“向仙长误会,陈府对仙长绝无任何轻慢之意。” 向行天冷嗤一声,不置可否。 倒是右侧的人对此不甚在意,腰身挺得笔直,清秀的面容上,双目亮如星辰,对布阵之事兴致满满:“陈府要布何种阵法?” 何纪之避而不谈:“等第三位仙长到来,齐仙长自会知晓。” 向行天皱眉:“第三位不是说前两日已到府上了么?是来自何宗派?” 何纪之如实道:“季云宗。” 话音落下,前堂顿时陷入一片死寂。 何纪之看着向行天两人耸着肩膀,要笑不笑的怪异样子,不解地问道:“两位仙长何故露出这种表情?小人是有说错什么?” 向行天不客气笑出声,眉宇之间满满的嘲讽。 齐牧一手拍着茶案,一手捂着笑痛的肚子,断断续续解释:“不是你的错。不过,何管家可能有所不知,季云宗乃是修真界剑修大宗,其宗下弟子除了一个医修,全是剑修,哪里冒出来的阵修?陈府莫不是被骗犹不自知。” 何纪之断然否决:“不可能,陈府非是第一次与仙门打交道,小人验证过他的身份令牌,确认是季云宗的仙长无疑。” 向行天两人顷刻僵住,脸上的笑逐渐收敛起来,面面相觑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难以置信之色。 季云宗有阵修?他们怎么没听说过? 正纳闷着,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两人侧头看去,一道清冷高挑的身影一下子撞进眼帘中。 青年一身白衣胜雪,青丝如墨,逆着光缓步走进正堂,肩上一团白遮挡住大半张精致侧脸。 “何管家。”沁凉如水的音色,不起波澜。 闻着掠过鼻端的淡雅青竹香气,齐牧看着青年颈侧小片白皙的肌肤,下意识伸长脖子:“你是何人?我怎么从不知季云宗有阵……” 青年卷翘的睫羽扑簌两下,微侧仰起脸,齐牧到嘴边的“修”字戛然而止。 正堂里一派死寂,所有人盯着青年的昳丽得不似凡人的侧影,心神一阵动荡,连前一刻的质疑不屑都忘的一干二净。 齐牧一张脸庞涨得通红,座下跟针扎似的,咻地在座椅里端正坐直。 他手足无措地抓抓衣摆,紧张吞咽一口口水,主动开口道:“在下云渺宗齐牧,见、见过这位仙友,不知仙友尊姓大名?” 容瑟清冷的声音淡淡地响起:“容瑟。” 齐牧无意识地喃喃重复,清秀的面皮又红了一大片:“有点耳熟,总觉得好像在哪儿听过。” “能不耳熟么?望宁仙尊座下首席弟子,季云宗大师兄。”向行天刺耳的话语插‖进来,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容瑟不放:“不修剑而改修阵法,怎么,修为太低,剑修不下了么?” 季云宗是仙门魁首,宗门里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引起其他仙门的关注。 当世第一强者望宁仙尊,座下唯一的弟子却籍籍无名,在仙门百家里不是什么秘密。 齐牧自是略有耳闻,他错愕地看向容瑟,果然一眼便看穿对方的修为:炼气九层。 连筑基都不是。 “你、你……”他语无伦次问道:“仙尊是你师尊?” 容瑟眼睫微垂,眼底光华氤氲流转,环佩似的嗓音不卑不亢:“那又如何。” 他不否认与望宁的关系,但也仅此而已。 眼看正堂气氛变得僵滞,何纪之笑着站出来打圆场:“三位仙长的私事不妨暂时放一放,听小人谈一谈布阵一事?” 布阵是正事,向行天冷哼两声,不再多纠缠,直言道:“你说罢,陈府要在何处布阵?” 他自幼修阵,布阵结阵信手拈来,陈府要什么样的阵,他都能行布。 何纪之沉吟片刻,没有正面回答:“仙长们随小人来。” “又要搞什么?”向行天不耐烦的抱怨,不情不愿跟上。 齐牧看了看容瑟,也跟了上去。 容瑟走在最后,随着何纪之一路穿廊串阁,往陈府深院里走去。 不知走多久,何纪之停在一僻静的偏院前,低着身走近,轻声敲了两下院门。 “少爷。”何纪之的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仙长们来了。” 院中寂然无声,过了一会儿,院门慢慢拉开,一年轻男子扶着中门框走出来,俊雅的脸苍白如纸,眼尾却泛起点微红。 “何管家。”男子嗓音清润,说话时语调柔和轻缓,似绵绵细雨伴随着微风拂面而来,令人舒心极了。 似不好意思被人注视,他侧开头,手抚上心口,张着唇咳嗽几声,脸色愈发苍白,一副病气虚弱的可怜模样。 何管家神色紧张道:“像往常一般开门即可,少爷何须出来吹风。” “不碍事。”陈识清轻轻摇头,撩起锦缎长袖,露出一截苍白干瘦的手腕:“仙长们请吧。” 向行天与齐牧没明白是什么意思,不是布阵么?不交代布阵目标,伸出一截手腕来是要干什么? 容瑟浓密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声音寒凉如冰:“你要纹身?” 向齐两人愣住,音量控制不住地拔高:“纹身?!” 纹身是一种特殊的阵法,用自身的血肉经脉来组成的阵法,不一定要纹在身体表面,而是要贴合身体的每一部分,否则会随着身体运转而自然消解。 纹身的作用主要是增强身体,增加修炼强度和实力,也有人在他人体内布纹身,起到监管和控制奴役的作用。 陈识清浅浅笑开:“仙长聪慧。”
第30章 上云秘境 “不错, 我是要纹身。”陈识清以拳抵唇,低咳两声,俊雅的眉眼间有些恹恹。 “笑话。”向行天断然道,轻蔑的目光扫视陈识清全身上下:“凡人之躯不可能压得住阵法。” 至少他研习阵法这么多年, 没见过哪个凡人在身上布阵法。 陈识清好脾气的笑一笑, 不置可否。 容瑟莹白若玉石的指尖从衣袂外中探出来, 精准扣住他的手腕。 陈识清一怔, 看着近在咫尺的昳丽如仙的面容, 眼里闪过一丝恍惚。 “仙长?”他温润的音色微哑,面容上的疑惑恰到好处。 容瑟收回手,嗓音清冷:“你身上尚有阵法未消解。” 齐牧震惊,猛地抬起头:“你已经纹身了?” 陈识清轻轻地点点头,脸上流露出几分无奈之色:“实不相瞒,小人自幼身体不好, 家父寻遍天下郎中,但成效甚微。十年前,父亲无意中得知以身为阵, 能够强身健体,陈府便年年张榜寻阵修。” 怪不得何管家说,陈府不是第一次与仙门打交道。 “我不信。”向行天脸色难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住陈识清的手腕, 撩起他的衣袖, 露出对方整个胳膊。 “少爷!”何管家惊呼,愤怒地要拉开向行天:“向仙长你是在干什么?快放了我家少爷!” 陈识清抚着心口急喘两下,朝何管家摇摇头, 脸色一片惨白。 “不要紧。”温润的声音低低地响起,透着一股子掩不住的虚浮:“向仙长不会伤害我。” 陈识清的手臂消瘦得厉害, 经年行布阵法,臂上的血肉剩下薄薄的一层,包裹在苍白皮肤下,骨骼的关节清晰可见。 尤其是脉络,根根暴突分明,攀附在血肉上,似要冲破皮肤露到表面来,悚目又骇人。 阵法附着在脉络之上,向行天一眼便看到未消解的部分。 当众被打脸,向行天脸上神色越发难看,甩开陈识清的胳膊,冷笑着讥讽:“胳膊都快废了,还在强行布阵,凡人就是惜命。” 他的力道很大,陈识清踉跄了一下,手扶住门框,才堪堪稳住身形:“仙长说笑了,凡人最贵的不正是一条命么?惜命再正常不过。” 何管家冷冷的瞪向向行天:“向仙长,陈府敬你是修士,对你礼待有加,你却欺我少爷无力,不觉得有失仙门风派吗!” 向行天撇嘴:“欺?我真要出手,你家少爷一招也抵不住!” 齐牧干笑道:“息怒息怒,莫要伤和气。” 何管家没理他,紧张地上前搀扶陈识清:“少爷,你没事吧?” 陈识清抓着他的手,慢慢直起身,直到一半,皱着眉头轻“嘶”出声。 容瑟看着他颤抖的后背,环佩般清冽的声音响起:“你背后有伤?” 陈识清身形一顿,苦笑着摆摆手:“不是,老毛病。我的身子吹不得风,长年累月躺在榻上,肩背酸痛不可避免。” 何管家目露心疼,温声说道:“我送少爷回房去。” 陈识清看向容瑟三人,语气犹疑不定:“可是阵法……” 齐牧忧心忡忡道:“你的体质这般虚弱,身体扛得住么?不如晚几日再谈布阵吧。” 向行天抱臂嗤笑:“拖着没用,晚几日都一样,他的手臂注定保不住。” 何管家抿紧嘴巴,想说什么反驳向行天,又顾虑着万一真惹恼了对方,波及到陈识清,迟迟没说话。 容瑟声线不起波澜:“按陈府的意思安排即可。” 他不急着回宗门,等上几日无妨。 陈识清定定看容瑟一会儿,笑弯眉眼:“劳烦仙长在府上多待几日。何管家,送仙长们回去吧。” 何管家领命,领着容瑟三人回前堂,吩咐下人为向行天与齐牧安排住处,又返回偏院。 偏院窗柩半开,陈识清倚靠在窗前的软榻上,面庞苍白似雪,唇畔弧度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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