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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沛城。 锦安楼内琴声悠扬,郡主的脸上却全然不见欣喜,外人听的是琴音悠远,只有身边的知心人知道弹奏之人心中的烦闷不安。 ——“郡主可是有什么心事?不妨与在下说来听听。” 坊间皆道国公爷与宁安郡主向来琴瑟相和、相敬如宾,自从小世子出生后便更是如胶似漆。 此次国公府与池、郁两家同来沛城避暑,不仅是为了散心游玩,更是为了商讨如何应对朝中乱局一事。 ——“无妨,估摸不过是入了夏,日子一闷起来人就觉着乏了。”郡主将手放在国公爷的掌心从琴床边缓缓站起,“皇兄前些日唤你入宫,可是有要事相商?” 国公爷将郡主揽入怀里,旁的侍女也都看惯了这夫妻二人亲昵,早已退了出去。 ——“还是源城那事,眼下沛城已然收复多年。郁、池两大将军也在,圣上近来被朝里的那些个老东西气昏了头,便想着趁着南蛮侵扰,顺势将源城也收回来,也好震震朝纲,只是” ——“只是那贱人想求皇兄把军权给了自家兄弟,替了郁家和池家?”宁安郡主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亲妹妹,生来就是金风玉露里养大的,脾气也是直来直去惯了,就连她那个当今圣上的兄长有时也难免被自己亲妹妹数落,更不说那个心肠毒辣自私的皇嫂。 ——“郡主真当是大智大才。”赵国公心知宁安郡主向来看不惯皇后在背后做的那些小动作,但郡主自生产之后,身子一向不如往前,国公爷生怕郡主气坏了身子,只好劝道,“郡主不必多忧心,谅他们也翻不出什么大风大浪来。只是苦了将士,这一征战便又将是数年与亲人相离” “哼,什么苦了将士,”宁安郡主知道赵国公又是在哄自己,忍不住冷哼道,“还不是朝中那些个豺狼虎豹包藏祸心,想着要挟皇兄将那担子挑到自己人身上,却也不看看担不担得起。他们心里怕不是只有那个位置,哪还会管什么将士、什么百姓?” 现下朝中的局势晦暗不明,大臣都分成了三派各自站队,偏偏圣上登基不久,在这些势力面前还不能操之过急,只能慢慢看着他们鹬蚌相争,再找时机将这一个个眼中钉、肉中刺一一拔除。 ——“宸儿呢?这孩子又跑去哪儿了?”宁安郡主这才想起来中饭过后还没见过她那个小祖宗的影子。 国公爷倒是不以为意,他家那个不让人省心的小世子向来胡闹惯了,也就他娘亲能治得住他。国公爷抬手将郡主的头揽到自己肩上:“许是又去找池家曳哥儿玩了吧,半大点儿的孩子能跑去哪儿?你也不必太费心了,我叫罗老妈子和几个侍卫都跟着呢,出不了事儿。” 眼看天色近晚,世子还没有回到锦安楼,宁安郡主总觉着心绪不宁,便派人去池家的厢房里问:“如今也不早了,池家的曳哥儿可是回来了?若是回来便让宸儿早些回来用饭,别误了池将军休息。” 那下人还没出厢房的门,便被门给撞了回来,宁安看见滚进门里的那个小厮,心下不祥之感愈来愈剧烈,还来不及叱问,就看着那小厮连滚带爬地喊着: “世子、世子他世子他跌进湖里了。只、只捞上了曳哥儿,世、世子寻不见了!” “哐——” 紫玉杯盏落在地上碎做两半,连带着宁安心中最后一根弦,断了。 随后便是赵国公、池家、郁家的人皆涌进了厢房,宁安郡主感觉此刻所有的声音都像是化作了一道烟,人群中,她双目空洞、不断喃喃: “宸儿我的宸儿我的宸儿” 天已黑透了,川舒湖边的火把却把整个湖面照得比白天还亮, 整个湖面不断泛起涟漪,不停有人跳下水寻找着已经失踪了好几个时辰的少年。 池曳虽被救上来,但呛了不少的水,郎中在一旁施针也还未曾醒过来,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尚且能证明活着的迹象。 除此之外,再无任何好消息。 郎中将池曳的衣袖掀起,几道刺目的伤疤从肩膀斜着砍到侧腹,足以说明这两个少年在跌入水中之前经历过多么激烈的搏斗。 湖岸边,女眷的哭声震天动地,几个侍卫额头上的血染红了砾石,嘴里一边喊着“罪该万死”一边又求着“饶他一命”。 你看,多讽刺。 宁安看不见、也听不见。 且不说这湖在夜幕下更显得大的出奇,就光是这连着的那条河 晚上的湖风很冷,把宁安郡主的体温一寸寸地攫取,只剩下一副冰冷的躯壳,就像她那可怜的宸儿 等到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所有人都泄了气,只留着郡主夫妇在岸边。 赵国公双眼通红,眼神空洞又无助,明明早上还是活蹦乱跳的孩子,如今却横竖寻不到踪迹,连一同跟着的罗老妈子也不见了踪影。但他心知自己还不能倒下,至少至少为了他的宁安。 再后来,被救上来的池曳苏醒过来便是连夜的高烧,十几岁的孩子因为惊吓只会在短暂的清醒时,惊恐地拽着旁边人的手,像是落水的人遇见了水面上唯一的一块浮木,嘴里不停地念叨: “救救我!不救宸儿,宸儿他救我、救我落进水里了,有人追我砍我好冷、好冷。” 整整三天三夜,郡主夫妇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在湖边苦苦等了三天三夜。 “他们好狠的心,他们为何要如此对我的宸儿?我的宸儿他才十三、他才十三啊!”赵国公知道郡主嘴里的“他们”是谁,却也只能用掌心拂过宁安一夜间花白的长发。 只是他不知,那是他的宁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与自己相濡以沫了十几年的妻在嫡长子出事的第四天撒手人寰,就在那床自己亲手为其打造的琴旁。 有人在琴弦上撒了阴狠的毒药,触之便可毙命。 沛城一行,郡主与世子皆亡于歹人之手,何其可悲!何其可恨! 郁老将军在千钧一发之际击落了赵国公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利剑,这才救回一条人命。 “大丈夫一死虽轻,可那歹人犹在,国公爷可对得起地下的妻儿?” 郁老将军一席话惊醒了赵国公,是,他要那些歹人给自己的妻儿偿命。 赵国公怀着满腔的悲愤投上一纸诉状,只盼着圣上查明此事,哪怕是为了血浓于水的情谊,也想还他的宁安和他们那个可怜的孩子一个公道。 可没过多久,赵国公就觉得自己太天真了,妖后干政、佞臣当道,他的一纸诉状即使递了上去,也是徒劳无功,郁梁池赵四家却是比不过那妖后一手遮天。 绝望,在赵国公的胸腔中炸开,他曾怀揣着满腔热血报效朝廷,可朝廷却叫他变成这副妻离子散的模样。 郁老将军与赵国公的最后一次相见是在城门外,两人已从过命同僚变成了刀剑相向。 最是无情帝王家。 乱箭穿透赵国公胸膛的一刹,郁老将军看到了他脸上的笑容,或许是真的看到了天上的妻儿。 至于后来赵国公被定为叛贼遭万人唾骂、池曳经那一次成了痴儿,没过几年便一命呜呼,再到后来姜家等清流向圣上求情却被奸相斩首于朝堂之上 都成了后话。 作者有话说: 兜兜提示: 卓玉宸在这个世界里原名是赵宸,但是进了锦安楼就改了艺名。 顺嘴一提,其实池城主很早就看上姜家小少爷了~~~
第12章 伪病见贵人 卓玉宸从衙门和池城主拜别,顺着原路回了锦安楼。刚进门气还没喘匀,就被翡儿顺着门根给连拖带拽地拉走了。 一路上看着翡儿一脸凝重的模样,卓玉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还以为自己刚出去的几个钟头里,又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等到了两人第一次相见的厢房,翡儿终于忍不住了,干脆坐在地上“哇”得一声哭了起来。把卓玉宸整个人一下子吓得手足无措,一连试着哄了好几次都徒劳无功。 翡儿越哭越激动,眼见着这个小丫头上来就要挠自己的脸,卓玉宸这才不得不出手将翡儿的双手按住,问道:“出了什么事儿啊姑奶奶,难不成掌柜发现你藏在后阁,打了你一顿板子?” 嘴上虽是这么说,但是卓玉宸也是知道翡儿的脾性的,能把翡儿吓成这样,料想着事情也许没那么简单。 卓玉宸这边正发愁着怎么哄这个小丫头片子,另一边一个雕刻精美、一看就价值不菲的木头盒子被扔进了自己怀里。卓玉宸举着盒子左看看右看看,下意识轻轻一晃,只听见里面有什么东西在咣当作响。 翡儿还是哭:“谁稀罕你这点儿银子!你要是不想在这锦安楼呆了就拿着你的东西快滚!” “我就是在这锦安楼里被人给欺负死,也不拿你这点儿卖身钱!” 蛤? 卖什么玩意儿? 卖身?谁卖身?卖给谁? 卓玉宸自忖自己是有那么几分姿色,但自己堂堂铁血男儿,怎么就跟“卖身”二字扯上关系了? 一拍脑门,这才意识到翡儿是误会了,只能感叹这怎么什么年代都有腐女:“我的姑奶奶啊,你这脑子里装的什么啊,我一个大男人,人家图我什么啊?” 话一出口,厢房里是针掉下来都能听清的寂静,翡儿的表情在几秒钟里变换了几百个花样,像是在昭示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真相。 ——“你别吓我啊!那城主喜欢男人?!” 虽然说,卓玉宸自从穿越过来,就已经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哪儿哪儿都有点儿不太对劲。 若是他只是穿越到了过去的某个时间段倒还好说,自己一个学历史的,光靠现代积累的那些知识,估计也不难给自己找个活路。 但是,从他从来没有听说过的各种将军的名字,到历史课本里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沛城”,再到那个城主大人跟自己说的什么“艺举”。 他几乎可以认定,自己一定是穿越到了一个虚构的时空里,一个在他所学的历史知识中从未出现过的朝代。 直到回锦安楼之前,他还在安慰自己,毕竟都是古代的样子,应该大同小异,自己装模做样地学一学估摸着也能尽早适应,再进一步找找回去的办法。 但是! 谁TM也没跟他说过这地方男人跟男人是能**的啊! 翡儿见卓玉宸一脸的呆滞,还以为是自己刚刚的反应一不小心刺激到了对方,便试探性地问道:“难道你不知道那城主夫人是男子?你就没想过那城主叫你去府上是做什么?” 想了啊,但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啊! 卓玉宸在一旁尽量消化掉翡儿说的一切,包括城主夫人是男子的消息。 他对少数性向群体没有恶意,毕竟在自己的寝室里还有一个梁沛那样的室友。 但是如果真是那样,他就不得不再考虑考虑去城主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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