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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淮之眼皮一掀,冷冷道:“不敢高攀。” 天魔并不将他的无礼放在心上,他所有的情绪都隐藏进那可怖的眸子里,别人窥不见分毫。 他抬了抬手,似乎对打打杀杀有些倦怠,想兵不血刃,随口道:“淮之,父亲放在你身上的东西要懂得还回来,事了之后我带你回去见你母亲。” 视线触及躺在地上的隋遇,他若无其事带了一嘴:“带上你哥哥应该也不错。” 俨然一副为子女计较的慈父模样,如果他愿意伪装得再像一点的话,但是上位者从不屑于此。 沈筠哪管他,脚下轻移几步,手里的踏雪随疾风一同祭出,几乎是同时,谢淮之也手执悬露从另一侧进攻,一个剑势急如骤雨,踏雪而无痕,一个宛若清风,悬露而不落,二人配合默契,相得益彰。 天魔背手后退,衣袍被风鼓起大包,他一副岿然不动的模样,有稳坐钓鱼台的闲适与从容。 他挥动长袖,将谢淮之和沈筠的数百招全部挡下。 沈筠面色沉稳,他头也不回地对谢淮之说:“淮之哥哥,退后。” 随后将长剑竖于身前,双指划过剑身,留下一串鲜红的血液,缓缓融进剑身里。他手中的剑活了似的一抖,通体散发出荧荧红光,由一分万,化作剑雨将天魔包围。 剑身嗡鸣,引来雷电入体,噼里啪啦闪烁着蓝紫色的光芒,众多分身彼此串联,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 沈筠双手竖于身前,闭眼掐诀,一个巨大虚影出现在他头顶,九尾赤狐抬起前爪懒洋洋的挠了挠耳朵。 这时,沈筠忽然睁开眼睛,头顶的九尾狐也随之睁开眼,目光凌厉,顷刻间便能夺人心魄。它忽然开始狂奔,与此同时剑雨骤然落下。 天魔脸色一变,剑雨劈头盖脸砸下来,数量众多,每一把的威力不逊于本体,此刻已是避无可避。他将站在他身后阴影里的大祭司一把拽过来挡在身前。 数万把剑穿透大祭司的身体,他浑身上下扎满了剑,宛若一只刺猬,却没来得及吭一声就化作一缕黑烟散去,一辈子傀儡的命数算是到头了。 然而并未结束,空中那只巨大的九尾赤狐扑向天魔,一爪子将他压倒在地,冲击力巨大,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大坑,天魔狼狈一滚,慌慌张张用魔气遮挡住自己。 九尾赤狐爪子和嘴并用,疯狂撕扯啃咬魔气,厚厚的魔气却抵挡住了它所有的攻击。 魔气几乎被啃食殆尽,只剩薄薄一层,几不可见,天魔被反噬,七窍同时喷血,整个人成了坐人形的血喷泉,大有将一身血流干的架势。 红色的虚影也被魔气消耗得越来越浅淡,风轻轻一吹就散去了。 此战胜负已分。 “洛梓枢”走上前来冷声道:“没用的东西。” 他抬手收回那点几不可见的魔气,任由天魔在坑底苦苦哀求垂死挣扎。 想必天魔一身的魔气概由此人赐予,没了心脏,他确实沦为凡人,所以才能躲在人间苟且偷生,不至于被仙魔两道追杀。 由此观之,这个“洛梓枢”的实力恐怕深不可测。 关于此人的身份,沈筠心里隐隐有一个猜测,但他不敢再往下细想,那太骇人听闻了。 “洛梓枢”转身走向沈筠,同一时间天地骤变,狂风呼啸,电闪雷鸣,墨色的云黑沉沉砸下来,几欲坠落。在云层中心生出一个漩涡,一道白色光柱从漩涡中心垂下来,像是某种隐喻。 周围的山峦同时开始晃动,除他们脚下这座毓秀峰,仙门其余山峰接连开始倒塌,海水没过山顶,转眼间仙门绿色的心脏只剩下其中一条微不足道的血管。 不止如此,海水忽然开始涨潮,巨浪一头盖过一头,漫上岸边,淹没村庄,摧毁森林,所到之处生灵涂炭。 何人有此通天之能? 沈筠的心脏狠狠地跳了一下,他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了一下,在这一瞬间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随着“洛梓枢”越走越近,巨大的威压笼罩下来,一寸寸压碎筋骨,重塑血肉,企图分出个好坏来。 谢淮之面容扭曲,双目凸出,双手紧握成拳死死抵挡,那霸道而陌生的灵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扯他的每一寸筋脉和血肉,硬生生绞碎,却不同于五行灵力的任何一种。 不过几息,他猛地吐出一口血来,混合着内脏碎片,他身体顿然卸了力,跪倒在地。 沈筠尚且还在支撑,豆大的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滴落,长风吹起他被汗水浸透的衣袍,吹散他的头发,形容实在狼狈。 沈筠悄悄感受其灵力运行轨迹,在心中默默计算其中规律。 他勾起一个算不上标准的笑,嘲讽道:“苦心孤诣许久,终于坐不住了吗。”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真的领会这句话了吗?凭一己私欲搅弄风云,”沈筠一字一句道:“你不配当这天道。” 一言出,在场除早已知晓的天魔外,所有人皆是满脸惊惧。 这,这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天道相传不是天地间维护平衡的法则吗?怎么会化作一个人? 天道并不因他识破身份而惊讶,也不因他出言不敬而恼怒,他无喜无悲:“吾之所作所为还轮不到六合外的一只小畜生来评判。” 谢淮之闻言猛地抬起头,霎时间血液逆流,他白惨惨的脸色骤然涨红,随时都有爆体而亡的风险。 沈筠既担心又生气,忍不住疾言厉色道:“低头!又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 见谢淮之依言放松身体,垂下头,末了他又语气放缓,补充了一句:“万事有我,别担心。” 谢淮之低头沉默不语,沈筠见状并未多想。 他复看向天道,上下打量一番,随口道:“洛梓枢呢?你的一个分身吗?” 此时沈筠已将这天道的灵力摸清了大半,究其根本还是五行灵力的融合,只不过加了一点别的东西。 天道沉默不语,沈筠只当他承认了,不免叹惋,二货陡变狂拽炫酷吊炸天的天道,这谁敢想,若是那二货知道的话,恐怕做梦都要笑醒了。 可是一切不过是精心算计的镜花水月一场。 “何必如此大费周折,不如说说你想要什么,小爷我心情好的话没准会主动奉上。”沈筠此时已被压迫得喘不上气来了,他极力保持语气的平稳。 沈筠心想,那多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呢? ——魔气,对,他从天魔手中收回的魔气。 “你不妨猜一猜,若是猜对了,吾送你回去如何?”天道貌似饶有趣味。 沈筠明白眼下又是一个陷阱了,送他回哪儿?二十一世纪还是已遭灭族的妖族?后面不都是这玩意儿的手笔吗?呸,装得好清纯无辜的白莲花。 “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嗯……总归不会是我们几个人的命,那是什么呢?生灵涂炭?世界毁灭?”沈筠随口道。 他一面装作迎合的胡乱猜想,一面背后的手偷偷伸过去,从谢淮之身上借过来一点东西。 忽然他福至心灵,想起那个平白比书中描述多出来的前世,想起他之前两次的袖手旁观。 “是谢淮之和顾沉的怨气!看样子,修仙不如修魔事半功倍吧。” 与此同时,沈筠也一比一还原了天道的灵力,他偷偷将自己还原出来的灵力释放出来一小撮抵抗威压,只需要一个时机他就可以抽身。 天道低头沉默不语。 就是此刻! 沈筠将自己模仿出来的灵力全部释放出来,周身笼罩下来的威压顷刻消失。 他眼里闪过喜色,正欲帮谢淮之脱身,转身却见谢淮之身形如一片枯叶,飘飘洒洒落在不远处的地上,差一点点就要点进那暗无天日的缝隙中。 ——谢淮之替他挡下了天道的致命一击。 此刻时间仿佛单方面静止了,沈筠目眦欲裂,短短几步路,他仿佛丧失了行动功能,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往谢淮之身边扑。最后几步路却咫尺天涯,他的内心被放进滚烫的油锅里反复煎炸,再不能多等一息,一个滑跪扑过去。 石砖蹭破膝盖,留下一长串血痕,沈筠却什么都感觉不到了。他想抱住谢淮之,双手却抖得厉害,使不上一点劲,哆哆嗦嗦将谢淮之揽进怀里。 人痛到极致是不会哭的,从眼角流下来的是血,吧嗒滴在谢淮之灰败的脸上。 弄脏了他的脸,沈筠忽然慌了神,抬手抹去却留下一道痕迹,触目惊心,他却无论如何也没有第二次勇气去触碰谢淮之的脸,太冰了,仿佛下一瞬温度就能从他身体里抽走。 “别……别哭。”谢淮之眼睛睁不开,只能在极其狭窄的缝隙里窥得一丝红光,以为他哭了。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肉,血液从每一个毛孔往外渗,将玄色的衣袍染成了褐色,身体宛如一个破败的风箱,每说一个字都吱吱呀呀,痛苦不堪,随时要散架。 “没哭,淮之哥哥,我没哭,你再坚持一下,我一定会治好你的,我,我还有生骨丹和还魂露,你都喝下好不好。” 他慌慌张张从储物袋里翻找,情急之下将一袋子药瓶全部倒了出来,他趴在地上一瓶一瓶的往过拨弄。 “不是,这个也不是,去哪儿了啊,我明明记得我有的啊!”沈筠此刻仿佛能感受到那一线生机在他手中飞快溜走,他却怎么也不能放手,急火攻心喷出一口血。 “筠……”怀里的谢淮之轻微地动了一下。 沈筠急忙低下头耳朵凑近他的嘴边听他说话。 “回,回去吧。”说完这几个字,谢淮之的呼吸猝然停止了。 尾音消散在风里,谢淮之的身躯也化作点点尘光,消散于天地间。 万箭穿心也不过如此,沈筠此刻浑身处于茫然而又脱力的状态,牵着木偶的那根线断了,于是木偶也死了,或许从未活过,只是因为线的牵引才短暂地以为自己活过,几乎都要信以为真了。 骗子! 所有的痛苦怨恨化作强大的力气,支撑起散乱僵硬的木偶。 沈筠催动灵力自爆,霎时间天地间所有的灵力都朝他涌来,灵力过于浓厚,而他的筋脉根本承受不住,每一下都像是刀在刮,随时都有经脉寸断的风险。 沈筠却感受不到疼,心已经够疼了,再多也背负不了了。 “你在做什么?你疯了!”天道冷声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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