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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声回来了?快过来吃饭。”屋内的人听见动静招呼他,声音温柔似水,却又不过分亲昵。 江北声没有应声。 他爸江海志紧跟着在一旁不知是帮腔还是呵斥:“还等着人请你是不是?你林阿姨做了这么一大桌子,都是你和小与爱吃的。” 哦,应该是呵斥自己落他面子了,江北声心想。 林阿姨,全名林斐,马上就要和他爸领结婚证的关系,已经住进他家一周了,顺便还捎带了个儿子。 妈妈去世一年多了,他爸要二婚,江北声本来对此并不反对也不关心,如果不是让他知道林斐是江海志的初恋,二人这十几年关系一直没断过的话。 他只觉反胃,如果江海志果真爱林斐到非她不可的地步,那还和他妈妈结婚做什么呢?祸害人吗? 至于林斐带来的那个叫林与歌的男生,谁知道是他的便宜弟弟还是真弟弟呢? 江北声不愿继续往下想,这是对他妈妈的亵渎,毕竟她那样爱江海志,那样爱这个家。 江北声狠狠闭了下眼。 他扔下一句“我今晚不回来了”,就重新穿上鞋推开门走出去。 他使的力气很大,门反弹在墙上,发出“哐”的一声,门框似乎都震了震。 江北声靠在墙上,并没有离开,看着门在他眼前关上,门口的声控灯也因为许久没有声响而熄灭。 屋内传来江海志气急败坏的咒骂声,隔音墙都阻挡不住。 “我看他是翅膀硬了,小畜生敢跟他老子叫板了!今天从这个家出去就再也别想回来!也别再想从我手里拿走一分钱!” 激烈的斥责声,混合着声嘶力竭的蝉鸣声,硬生生演出来一场别开生面的二重奏,此起彼伏,一潮盖过一潮。 随即有一段时间的空挡,江北声想应该是林斐在细声安慰他,毕竟她那样的温柔,从来不会对人说重话,她来以后万事顺着江海志,炮仗也不会随便炸了,夫妻和睦,母慈子孝,很和谐的一家人,他进去就显得多余了。 但他从不为此难过,也并不想融入进去,他不会背叛自己的妈妈。 哐当一声,门开了,门口的声控灯随之一亮。 林与歌站在昏黄的灯光下看着他,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你……你没有走啊。” 江北声却没有注意到他的小动作,他的视线自然而然落在对方的缠满绷带的脑袋上,实在颇为打眼,不注意到都不行。 他愣了一下,抬起手,将勾在指尖方才忘记放下的消炎药和止痛药递给他,然后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尴尬会传染,而且他俩也确实不是什么能多聊几句的关系,但介于对方挡下了向他袭来的那一棍,还被开瓢了,所以江北声还是准备表示一下。 “你不用帮我挡,我可以躲开。” 江北声说完之后气氛更尴尬了,耳边聒噪的蝉鸣声也不知什么时候悄悄退了下去。 林与歌满脸诧异,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下意识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参与打架的嘛,没关系,我挡一下也是应该的。” 江北声却并没有顺着他写好的剧本往下走,轻轻将这一茬接过去,他说:“路过,正好今天想打架。” 无关其他,他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心情不好就想找些什么东西发泄,暴力只不过是其中一种方式罢了,但是并不管用,也没有什么意思。 林与歌脸色登时也不怎么好看了,喉结滚动数次才干巴巴“哦”了一声。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江与歌转身就走,丝毫不关心对方为什么也跟着出来。 “江北声,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林与歌跑着追上来,一把抓住江北声的手臂,即使在昏暗的路灯下也能看见他明媚的笑:“我单方面宣布和你停战。” 江北声只觉此人莫名其妙,眉头飞快蹙了一下,偏头看向他,眼里是一片疏离冷淡,他冷着声说:“随便你。” 说完后就挣开对方的手继续往前走,夜色寂静冷然,他背离万家灯火独自走近黑暗。 这时电话铃声恰巧响起来,像是知道他此时有空似的,颇有见缝插针的灵性。 屏幕的荧光打在江北声脸上,他看到其上跳动着“周阙”两个大字,白色的方块愈跳愈激烈,几欲从撑开屏幕从里面跳出来。 江北声眼皮跳了跳,滑动接听后飞快将手机拿开,距离耳朵极远。 电话对面传来嘈杂的声音,摇滚乐声混合着群魔乱舞的喊声,闹得沸反盈天,屋顶都要掀翻,不用仔细听都知道对方肯定此刻正陷入哪一方的温柔乡里乐不思蜀。 而打来这通电话的目的不言而喻。 周阙扯着嗓子大声喊:“北哥,今天我女朋友生日,给兄弟个面子过来行不行?” 江北声有些无语,这个月第八回了,不知道是他这个女朋友神通广大一个月过八次生日还是周阙一个月换了八个女朋友,江北声对此无从知晓。 按照惯例,他应该拒绝的,毕竟他每次都拒绝。他和周阙兴趣并不相投,彼此品格也迥然不同,而诸如夜总会此类场所只有吵闹,本身并没有什么值得浪费时间的。 周阙屡次被他拒绝却始终没有放弃,大概能归咎为那点微末的一起长大的情谊,但他们并不是一类人,彼此对此心知肚明,哪怕江海志成功跻身暴发户行列也无法从根本上改变。 但凡事总有例外,今天就是那个例外。 “好。”江北声并没有过多犹豫就答应了。 “北哥,我女朋友也是淮中的仰慕你很久了,兄弟们也都想见你,你不来的话就是不给大家面子……哎北哥你答应了?你居然答应了?千年等一回啊!”周阙起先还在公式化地劝说江北声,坚持走完固定流程,说完才反应过来这次江北声居然应邀了! 旁边有人不知是喝醉了还是怎么着,集体开唱:“千年等一回啊~”短短一句能有好几处破音的地方,简直有碍视听。 江北声按了按太阳穴,凉凉道:“西湖的蛇都被你们吓跑了,还等什么。” 对面乒乒乓乓一阵响声,应该是周阙在教训周围那几个小弟,很快之后他嘻嘻哈哈对江北声说:“当然等你啊北哥,温柔乡不见不散!” 江北声无语了,还真让他说对了,什么品味奇特的老板能想出这样听着就不怎么正经的名字,碍于这个名字,监管部门恐怕都要来多转几圈。 他忽然有些后悔,要不然别去了? 推开包间的门,周阙坐在沙发中央,左手搂着一个腰细腿长的美女,右手正轻佻地捏住一个男生的下巴。 那男生面容白皙,生得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睫毛纤长而浓密,簇拥着浅色的琉璃瞳,在暖色的灯光下折射出浅淡的碎光,只是额角的纱布实在碍眼。 他一掀眼皮,神情冷淡,薄唇轻启,吐出几个字:“周少爷这样可就没意思了。” 周阙松开手,一把推开倚靠在他肩膀的美女,躺倒在沙发靠背上,笑得花枝乱颤。 “那什么才有意思呢?不如你陪我一晚,我保证不再纠缠。”周阙撑起身体,靠近了那男生一些,好整以暇地说。 像是一个漫不经心的提议,丝毫不在乎结果如何,然而其中的下流想法无论如何也被掩盖不了。 那男生挑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原来周少爷是同性恋啊,不好意思我不是,我以为同性恋恶心至极是大家的共识呢,如果冒犯到您真是抱歉。” 周阙闻言笑得更开心了,他随手将桌上的酒瓶拿过来,倒了满杯,却不喝,手指在杯子边缘摩挲,指尖都被酒浸湿了。 他将手凑到嘴边,轻佻又暧昧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才慢慢悠悠地说:“你真会开玩笑,睡一只鸭子怎么就成了同性恋?玩玩而已,你也真看得起自己啊。” 又拍了拍那男生的脸,留下一片浅浅的红痕:“人贵有自知之明,你说呢小沈?” 沈筠低着头沉默不语,似在思索如何应对,随即他又开始笑得没心没肺,包间内不知什么时候全然安静下来,满屋子只能听见他的笑声,嘹亮而清脆。 周阙也不打断他,由着他笑,等他笑够了才说:“今天不难为你,喝了这杯酒就放你走如何?” 他指了指面前那杯酒,正是被他方才肆意把玩过的。 一杯酒换得今日的自由,其实挺划算的,但是沈筠觉得恶心,他的羞辱恶心,塞进杯子的手污染了酒也恶心。 喝是不可能喝的,况且额头上还有伤呢。 他回家刚躺上床就被经理打电话一通吼:“今天就是死了你也给我爬过来,你不来那姓周的能糊弄过去?自己招惹的就自己过来擦干净屁股。” 沈筠实在冤,首先他没惹,其次原主也没惹,纯粹就是那姓周的傻逼色欲熏心,没完没了纠缠真是有够不要脸的。 他没办法,不想丢了这份工资颇高的工作就只能爬起来赶过去。他扯下满头的绷带重新敷了片纱布,不然吓到客人经理又要找他麻烦。 沈筠兀自出神,这时有人推开门走进包间,走上前来端起那杯酒喝了下去。 “这杯酒我替他喝了,人我带走了。”
第65章 J.03 “这是我男朋友” 沈筠听到熟悉的声音猛然回头。 少年身量颀长,眉目舒朗,宛若皑皑山间雪里傲然挺立的一棵苍翠青松,又似皎皎云间月清浅洒下的一束光辉,清冷而又圣洁,跋涉千万里才得以见到的风景,旅人自然目不转睛地望着。 站在烟雾灰蒙气氛暧昧的空间里,他却衣不染尘,白衬衫挽到袖口,露出一节清瘦的腕骨,胸口处缀着校徽,分明是脱了校服外套赶过来的,外套甚至还搭在他另一只手臂上。 衬衫的版型并不好,曾被大多数学生吐槽丑,穿在他身上却不显,板板正正的,扣子扣到最上面一个,又有些……禁欲的感觉。 “看够了吗。”对方声音冷淡,沁着一层冰似的。 沈筠愣了一下,飞快地收回视线。 周阙在二人之间打量了片刻,这才舍得从沙发上起来,他走过来撞了一下江北声的肩膀:“北哥,你们认识啊?巧了这不是,今儿都聚一块了。” 江北声本来想说“不认识”的,目光一错看见那人站在阴影里,不知道在想什么,呆愣愣的,哪里还有之前一瞥之间他看到的世故模样。 于是话到嘴唇硬生生拐了个弯:“不巧,我带他走了,你们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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