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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将水壶递给谢淮之,二人共饮一壶。 顾沉视线一直停留在二人身上,面色不虞。 沈筠不知他心中所想,他也没有洁癖,自然不觉得二人共饮有何不可。 而谢淮之打小就是在别人不曾想象过的艰苦条件下长大的,要是顾及这些细枝末节岂不是早就饿死了。 一路上谢淮之话不多,但架不住他旁边的沈筠是个叽叽喳喳不肯停的主儿,都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鸟雀转生了。 沈筠:“淮之哥哥你之前来过燕城吗?” 谢淮之:“没有。” 沈筠:“燕城真是繁华啊,昨夜我还看到有人放河灯呢。” 沈筠:“淮之哥哥你放过河灯吗?下次我们一起去好不好?” 谢淮之:“没有,好。” 顾沉不曾参与他们的对话,他被城主府的仆从领着走在最前面,偶尔询问几句燕城近来的状况。 仆从领着几人很快抵达城主府。 城主府占地甚广,呈四方对称格局。府内设计构思实在巧妙,高轩临碧渚,飞檐迥架空,楼阁掩映,一步一景。园中植佳木良草,可见珍禽时时翻飞。再前行数十步,忽闻水声潺潺,溶溶荡荡,曲折萦迂。 一砖一瓦、一草一木极尽奢华。 若不是有人带领,非得在里面迷路不可。 沈筠不禁喟叹,燕城真是个富饶的好地方。 燕城城主江碧砚在堂前相迎,语气恭敬:“恭候霜瑾仙尊大驾,洒扫多日盼得仙尊光临寒舍江某喜不自胜。” 燕城因无界拍卖会的缘故盛名在外,料想城主理应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今日一见却只觉得的有些平凡了。 江碧砚五官平平,长相泯然于众,修为堪堪筑基,实在没什么出众之处。但沈筠知道这样的人越是瞧着平庸,越不可小瞧,否则他如何镇得住三族往来。 “江城主实在客气。”顾沉淡淡回应。 “江某被琐事绊住手脚未能及时上门请罪,万望仙尊海涵。”江碧砚朝顾沉作揖,而后转向他身侧的沈筠和谢淮之二人,“这二位便是日前进城的仙门翘楚吧,此前多有得罪,当日值守我已按规作出惩罚,还望二位小友多多包含。” 沈筠浑不在意地摆摆手:“士兵们尽职守责,我和哥哥才不会这样小气。” “当日情形实在危急,还望城主包涵才是。”谢淮之随后补充道。 江碧砚见这样小的孩子戴着防人窥视的法器,反而多打量了他几眼,又见他声音稚嫩行事与孩童无异便没有过多探究。 江碧砚:“小友所言极是,仙门子弟皆君子之性,高风亮节。” “城主,不若先请客人坐下再交谈。”旁边的幕僚提议。 “瞧我都忘记了,仙尊快请上座。” 江碧砚言辞恭敬举止恳切,让人挑不出半分错来。 侍者捧着酒壶纷纷上前来斟酒,待到沈筠这里就换成了旁的饮品,他眼巴巴看着杯子饮品被斟满,眼巴巴看着酒壶被拿走满脸郁色。 席上府上珍藏多年的佳酿喝过一轮,气氛越发舒张自在。 江碧砚替顾沉斟满酒,熟稔地揽过的肩膀:“江某实在同仙尊相见恨晚,改日我做东,定要再饮个痛快。” “江城主相邀,顾某定然赴约。” 那方在热火朝天地攀谈,这方沈筠眼巴巴看着杯中清酒,欲偷偷饮,却被谢淮之眼尖发现了,摆起兄长的架子管着他。 沈筠不乐意,怎么央求他也不松口。 “哥哥,我就浅浅抿一口,就一小口,不碍事的。” 谢淮之冷着脸拒绝:“不行。” 沈筠凑到他耳边,悄悄说:“可是淮之哥哥,你收下我的荷花就该对我好一些。” 谢淮之不理他的胡话,板着脸将他推开扶好坐正。 顾沉的视线不经意间一瞥,又看到他们这样亲昵,酒意上头愈发不悦。 江碧砚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不禁失笑:“他们兄弟情谊这般要好,日后也是仙门的一段佳话了。” 顾沉瞥了他一眼,不予置评。 席上沈筠喝不了酒,面前的饮品味道更是比不上妖族产的,于是便兴致缺缺,没一会儿蔫耷耷趴在桌子上,连逗弄谢淮之的心思都没有了。 谢淮之眼皮一掀扫了他一眼。 沈筠立马乖乖坐起来,有一搭没一搭听顾沉和江碧砚寒暄。 酒过三巡,隐藏的心思也被抬到了桌面上。 江碧砚抚须长叹:“说来不怕仙尊笑话,我今日醒来就内心惴惴不安,恐今日的拍卖会出什么岔子,还望仙尊今日能替我照料一二,江某不胜感激。” 顾沉自然应下:“那是自然。” 话音刚落下,城主夫人匆匆闯进宴前。 她头发散乱,神色慌张,衣服和鞋子都没来及仔细穿好。 “老爷,不好了!” 江碧砚见她这幅样子闯进来,实在有失体统,沉声呵斥:“仙尊面前岂敢放肆!” 叶氏被吓得一哆嗦,急忙向顾沉见礼认错:“方才不知分寸冲撞了仙尊,万望仙尊恕罪。” 顾沉:“无碍,想必夫人定是有要事相禀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叶氏身上。 “老爷,”叶氏大恸,她拽着江碧砚的袖子大哭,“悦儿,悦儿她离家出走了!” “什么?”江碧砚闻言坐不住了,他猛地站起身扶住叶氏,要她说明来龙去脉。 “悦儿留下书信辞行,说自己要出去闯荡,希望我们能成全。”叶氏面容憔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手里死死攥住那封信,“这不是将父母的心放在火上烤吗?她在城内娇生惯养长大,没出过城的,遇到歹人可怎么办啊!” “胡闹!她没有半分修为,又没有功夫傍身,简直胡闹!侍卫呢?干什么吃的?那么大个活人能让她溜出去了!”江碧砚气急又担心,,内心实在焦灼,顾不得还有旁人在场。 江碧砚很快又重新冷静下来,他传来侍卫,吩咐下去:“派人去找,小姐一定还未出城。” 他又尝试施法追踪,无果,转向顾沉求助:“求仙尊救小女一命,仙尊大恩江某没齿难忘。” 叶氏像是一下子有了主心骨,她忙不迭就要跪下求情。沈筠离得近,一把扶住了她,没让她跪下去。 沈筠:“夫人莫急,仙君定有办法找到令嫒。” 他刚才已经偷偷尝试过借书信上的气息追踪,也是无果。追踪术是最低阶的术法,并不以修士修为的高低而产生的结果不同。 顾沉的目光几不可察地掠过沈筠,他心里升起几分怪异之感,但立刻又被他压下去不表。 顾沉从储物袋中掏出一面镜子执于掌中,他抬起另一只手施法,镜子上渐渐出现画面。 “尘缘镜。”江碧砚神情激动,“既然仙尊肯拿出如此珍宝帮江某找女儿,日后仙尊若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吩咐,我定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第8章 X.08 人非生来就该为蝼蚁 沈筠倒是对这尘缘镜印象颇深,但拿来寻人实在大材小用。 传说尘缘镜是上古神仙陨落后遗留人间的法器,如其名,尘缘镜可窥他人尘缘,勘破一线天机。 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修真者逆天而行,与法则想斗,为的就是寻一线生机。而尘缘镜可以模拟验算出万种结局,从而找到这一线生机。是以,人妖魔三界无不对此法器趋之若鹜。 原书中谢淮之黑化后和顾沉对峙于仙魔大战,顾沉事先借尘缘镜演算过,提前做好准备,让谢淮之亲手用他送的剑杀了他,他临死前一句“非为师所愿”逼得人痛彻心扉,幡然醒悟后千方百计将他复活,随后一路伏低做小,舔到大结局。 思及此,沈筠颇为同情地看向谢淮之。 谢淮之见他眼珠子转悠,只当他又在想什么鬼主意。 尘缘镜上最先显现出的画面是城主府,仆从有条不紊地做事,远处仙鹤在树下梳理羽毛,唯独不见江翎悦。画面又转到城内大街小巷,零星几个路过的路人,步履匆匆的商贩,绕了燕城一整圈,最终画面归于沉寂。 顾沉面带疑惑,只是找人而已,哪里会有如此大的因果,尘缘镜竟无法轻易探得,实在奇怪。 “尘缘镜也无法找到令嫒,但画面始终在城内逡巡,江城主不妨再加派人手严密搜索一番。” 现在已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只能如此。 江碧砚着人送他们下去休息。 “劳仙尊费神,请仙尊和两位小友且暂在府中休息片刻,待拍卖会开始再邀诸位一同前往。” 仆从将他们领至厢房。 沈筠今日乏得厉害,不知是不是因为早晨起得过早又在酒席上磋磨了半天的缘故。他没有过多挣扎,顺利陷入梦乡。 “筠儿,醒醒,贪睡到外头来啦。” 沈筠被人喊醒,他睁开眼茫然无措地看着面前皓首苍颜有着浓髭密髯的老人。 周围芳草鲜美,落英缤纷,是世外桃源之境。 一朵桃花旋转着落在他的头上,老人轻轻替他拾去。 沈筠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骨瘦嶙峋的手上,只听他说:“累了就回去睡,那么大个屋子还不能让你消停睡一觉了?” 见他不动弹,老族长往他额头敲了一记板栗:“长能耐了啊,爷爷的话你也不听了。我回去告诉你奶奶去。” 爷爷又使这招,沈筠知道他准得抱着奶奶的妖丹絮叨,情到深处还得嚎上一嗓子。奶奶虽不能复生骂他,沈筠也只爷爷未必真是看起来这样伤心,但他真的怕这招。 “我这就回去了,爷爷您让奶奶的内丹少浸点儿您的眼泪吧,回头该发霉了。”沈筠边跑边回头喊。 “臭小子,整天胡说八道!” 老族长背手立于原地,喃喃道:“你能回来看看爷爷,爷爷就开心了。” 奇怪,明明已经离得远了,沈筠还能清楚地听到这句稀奇古怪的话,他就在这儿,也不知爷爷还让他回哪儿去。不过他也没有多想,亦没有回应爷爷,一股脑往前跑。 爷爷被他落在身后,连同不断倒退的风景一起。 谢淮之站在床边看着沉沉睡着的沈筠,他不理解怎么会有人这样能睡,他喊了好几声都没反应。犹豫了一下,谢淮之伸手推了推,还是没反应。 若不是沈筠呼吸均匀、睡相平静,几乎都要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昏死过去了。 谢淮之端来一杯水,正在迟疑要不要往他脸上泼,猝不及防对上了沈筠睁得大大的眼睛。 沈筠疑惑道:“淮之哥哥你怎么在这儿?” 谢淮之嘴角微动,脸上极快地闪过一丝不自在:“时间到了,走吧。” “等一下。”沈筠伸手拿过他手里的杯子,一口气将里面的水全部喝完,冲他笑:“谢谢淮之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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