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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戴好斗笠,随谢淮之一道跟在顾沉后面前往拍卖会。 江碧砚事先给顾沉几人留了二楼的雅间,视野极佳。雅间之间用屏风隔开,又施以特殊阵法开辟出互相独立的空间,防止神识窥探,极大程度保护了客人的隐私性。 此时拍卖会还未正式开始,台上半遮面的舞者穿着薄如蝉翼的丝裙翩翩起舞,动作或轻盈或有力,合着时而平缓时而激昂的乐声,吸引台下客人们的视线停留。 最后一个音符起,舞者们纷纷张开手向前抛出,满天的红色花瓣飘落,音乐归于平静,舞者们悄然离开。 “好!此舞甚美。”台下有人拍手叫好。 花瓣落尽,也有人不禁叹惋:“美则美矣,可惜花期恐怕只有这一刻了。” “仙友此话怎讲?”旁边有人忍不住搭话。 “几位是头次来吧,难怪不知情。”那人将方才接到的一朵花凑进鼻端嗅,浓郁的花香喷薄而出,激得他打了个喷嚏,神色讪讪的,“诸位方才可仔细看了?台上的舞者有男有女,皆为凡人,而凡人在这里是进得来出不去的。” 拍卖会上妖魔能平等买卖而凡人在大多数人眼里更是不值一提了。 在上台前舞者们会喝下毒药,一舞毕,在观众看不见的暗处即刻毒发。或是被哄骗着服毒,或是为了免于落入妖魔之手不得全尸而甘愿服毒,总归结局只有唯一一种。 蜉蝣尚且朝生暮死,而他们的生命仅仅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仙君,人生来就该为蝼蚁吗。”谢淮之忽然开口,他掩藏在袖子里的拳头紧紧攥住,青筋暴起。 台下大厅依旧言笑晏晏,侍者端着茶水来去匆匆。 顾沉视线扫了他一眼,抿了一口茶缓缓开口:“弱肉强食是自然法则,淮之我认为你早就懂了,只有强者才能守护住想守护的东西。” 沈筠剥了颗坚果扔进嘴里,对他们谈话的内容不置可否。哪里都会有阶级,凭一己之力如何能颠覆整个世界。而他身为一个外来者,在这个世界里只能顺势而为。不过一个副本任务而已,早日完成任务早日回家。 场所里烛火通明,不分白昼。一下瞬,他的手一晃,到嘴边的坚果囫囵滚到地上。内心里忽然涌起无来由的焦灼,血液不断沸腾。亮斑在眼前缓缓扩大,白晃晃一片遮挡视线,眩晕感随之而来。 砰砰砰……心脏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沈筠知道现在恐怕已月上柳桥头,他该去外面晒月亮了。 他伸手扯了扯谢淮之的袖子,露出一个稍微有些勉强的笑,凑到他耳边悄悄说:“淮之哥哥,我肚子不太舒服可能要先离开一下。” 他虽然是压低了声音在说,但修仙之人感官远胜于常人,顾沉自然听得一清二楚。沈筠也知道他听得清。 沈筠:“仙君莫怪,我先失陪一下。” 说完起身就要走。 “等等,”顾沉出声喊住他,示意谢淮之同他一起去,“小狐狸不识路可不要丢在这里了,淮之你陪他一起去吧。” 谢淮之点点头,正要应下,沈筠立马摇头婉绝:“不必如此,我和淮之哥哥理应陪侍仙君左右的,都离开了未免太不知礼数了。” 沈筠现在的脸色已然算得上难看了,他强行压下身体的不适,急于走,实在无心同他浪费时间。 顾沉自然没有再说什么,沈筠顺利离开。 雅间里顾沉轻笑一声:“这小狐狸说话做事这样周到,和别的妖族刚入世一副懵懂的样子实在是大相近庭。” 谢淮之闻言视线从沈筠离开的方向转回来,他答道:“可能在族里过得不舒坦吧。” 早慧则多智,如果一生无虞,背后始终有退路的话,谁又想比别人多生出一窍来,谢淮之心想这才是沈筠执意离开妖界来人界的原因吧。 顾沉不置可否,决意在此时多刷一下谢淮之的好感度。 “淮之,你不必多想,我既然可以助你从囹圄里脱身,日后自然会护你无虞。” 谢淮之起身谢过他:“多谢仙君,只是仙君说得对,只有自己变强才能守护住自己想守护的东西。我一定不负仙君所望。” 顾沉点点头,颇为赞许地看着他:“既然如此,可少不得一件趁手的法器,待会儿可要仔细些选。” 谢淮之欲出言谢绝,连带之前和这几日一起,他已经承了仙君太多恩情,恐来日不能尽数回报,一时之间颇觉惶恐。 “仙君不必如此,我还未入门……” 顾沉抬手制止他继续说下去:“我所作所为不过点滴恩情,日后你若是有所建树,我少不得对你挟恩图报。” 顾沉的话里带着明显的笑意,谢淮之便知后半句做不得真,于是不再多言。 楼下大厅座无虚席,一场舞将气氛调动起来,拍卖会很快开始。 “此次竞拍采取盲拍模式,拍品不可见,侍者会上台描述拍品信息,无起拍价,价高者得。” 台上正中央站着位蓄着黑色长须,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人,他讲述完规则后退至侧方。 同凡间的拍卖会不同,拍品的价格不以金钱衡量,而是用灵石购买。灵石内储有灵力,可供提升灵力突破境界。灵石按品质不同可分为上中下三等,一万下品灵石相当于一中等灵石,以此类推。 第一件拍品被侍者放在台中央的汉白玉桌子上,装在正正方方的镶嵌着宝石的金丝楠木盒子里,不得窥其貌。 “盒子里装的乃是一枚碗口大小的的鲛珠,主家祖上曾在南海猎得鲛人,剖腹得此珠。现今鲛人已绝迹,鲛珠更是一珠难求。食之可保容颜不衰青春永驻。” 他话音落下堂下纷纷报价。 “一万中等灵石。” “一百上等灵石!” “二百上等灵石!老身要与你们这帮娃娃们抢一抢。” “成交。”
第9章 X.09 你自然与我不同 沈筠绕到后院,找了个无人经过的地方,匆匆跳上房顶。 此处位置算得上隐蔽,较高的房屋和较矮的并在一起,恰巧形成一个视野盲区。但也算不上安全,只是沈筠不能撑起结界,便只能最大限度利用地形优势。 他坐在瓦片上,背后靠着较高房屋的侧墙。 一打他出来,月光倾泻而下,顿觉清凉,身体的不适感纷纷偃旗息鼓。现在他要做的就是挨过一个时辰漫长的生长痛。 像是有外力在强行拽着他的骨头和筋脉,寸寸拉长,皮肉也被抻着,酸痛不堪,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 温柔的月光忽然变成了锋利的匕首,寸寸在他身体上凌迟。豆大的汗珠从他额头滚落,砸在瓦片上,吧嗒发出一声响,在这静谧的夜晚格外明显。 沈筠咬紧牙关死死忍住,不泄露一丝一毫的闷哼和呼痛声。汗水从额头落在他的睫毛上,洇湿睫毛,密密匝匝粘在一起,他却只是倔强地抬起头望向月亮,沉默捱过这场无妄的酷刑。 一个时辰后,他从七八岁的稚子模样抽条长成青年,身高恢复如初,样貌经此一劫愈发摄人心魄,皮肤更加白皙细腻,眼里溺着一潭月色,瞧着温柔,却一眼望不到底,仔细辨别才发现神情流转间尽显清冷。 他着一身红衣立于月下,极尽艳丽却又高不可攀。良久之后于房顶一跃而下,衣袂翻飞。 谢淮之从廊下阴影里出来,一抬眼皮,恰巧撞见这一幕。他立在原地定定看着,莫名觉得这人很眼熟,轮廓和眉眼都有几分熟悉的感觉,但气场又拒人千里之外,他实在不认识这样的人,但那股熟悉的感觉又很难忽略。 他不欲多想,转而想去别的地方寻找沈筠,人都出来一个多时辰了也不见回去,今日来拍卖会的人多又杂,总归让人不放心。他出来找了许久也不见踪影,内心愈发不安。 “淮之哥哥可是出来寻我的?”眼前那红衣青年忽然开口。 谢淮之满脸错愕,呆愣愣盯着他看,企图找出什么证据来,却又好像只是盯着他在看。 “你当真是沈筠吗?”他喃喃道,颇为怀疑地盯着他上下打量,企图找到证据来支持怀疑。 眼前的青年让他觉得既熟悉又陌生,实在和之前的沈筠大相近庭,一转眼一个小孩儿忽然就长大了,实在让人很难适应,仿佛一下子就疏离起来了,个中滋味实在难以同外人道也。 沈筠走上前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问他:“怎么了,不认识我了?还是说我这样很丑?” 谢淮之摇摇头:“你怎么忽然……” “忽然化形了是吗?我也不清楚,仙君之前不是说我快化形了吗,哪里料到这样快。”沈筠牵住他垂落在身侧的手,“走吧淮之哥哥,回去了,我还不曾见过拍卖会呢。” 沈筠牵着他想往回走,谢淮之像是忽然间从愣怔中反应过来,猛地甩开他的手。 “淮之哥哥这是做什么,是因为我变成这样就不喜欢我了吗?”沈筠神情之间带着几分伤涩,看着谢淮之泫然欲泣。 谢淮之头一次觉得手忙脚乱,急切解释:“并非如此,我只是觉得你既已长大,方才的动作不太合适。” 沈筠闻言更委屈了,抽抽搭搭地说:“可是你明明一早就知道我同你们人不同,大你好多好多岁,怎么偏偏现在才反应过来,才觉得不行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谢淮之急忙抓住他的手重新牵回去,轻声细语安慰:“对不起,我并非是这个意思。” 此处虽鲜有人问津,但偶尔也会有一两个侍从经过,行色匆匆,对他们也不甚在意,或目不斜视,或扫过一眼就快步离开。 “好吧,那我原谅你了,快走了。”沈筠立马收起之前那副神色,态度转变之快无不让人瞠目结舌。 谢淮之向来知道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样纯洁无害,但他并不以此为标准判断沈筠是好是坏。大概人性如此,向来不会对跟自己示弱的人抱有敌意,下意识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 沈筠轻声啧了一声,自己都忍受不了自己方才那样,他不断在心底安慰自己,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他一垂眸视线扫到谢淮之腰间挂着的佩剑,明知故问:“淮之哥哥哪里得来的剑,瞧着不是凡品。” 谢淮之的眼里染上笑意,促狭道:“你又知道了。” 沈筠头次见他这样,不免有些稀奇,但又知晓他是因为得了宝剑开心,心里暗忖他这样容易就被人收买了,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要看看吗?”谢淮之见他还盯着那剑瞧,抬手就要解下递给他。 “不要,我见过的宝物数不胜数,一柄剑实在算不上什么。” 沈筠直截了当地拒绝,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精巧的剑穂抬手扔给谢淮之:“送你的,若是不喜欢就还给我。” 谢淮之见他依旧和从前一样时不时露出娇憨的一面,颇为无奈地摇摇头,他当着沈筠的面将剑穗挂在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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