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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指毫不犹豫地抽走。 赵珩沉醉地看着姬循雅近在咫尺的清丽眉眼,仿佛被容貌所蛊惑。 他望着姬循雅,伸手抚上对方的侧脸。 “景宣,朕的景宣。”赵珩的语调透着几分痴迷的欣喜,低喃着说:“你是不是为朕而生的?” 不然,为何姬循雅无一处他不喜欢,又与他心意相通至此? 这话说得何其骄狂,仿佛姬循雅是为他量身而制的所有物。 任何正常人,但凡有二三自尊,即便在帝王面不表现出来,也会心中恼恨。 燕地姬氏崇尚谦恭温雅,然觉传先周之国祚,实则自矜傲气无比。 姬循雅身为姬氏后嗣,自小耳濡目染,纵然再不认同,也难免受其熏陶。 更何况,他曾为国主,万人之上,贵不可言,骨子里的自傲比之旁人只会多,不会少。 赵珩视其为附庸,姬循雅合该愤怒。 但姬循雅没有。 “不是。”姬循雅冷静地回答。 赵珩笑看姬循雅。 喃喃低语道:“卿说不是,便不是。” 一只手贴上赵珩的喉咙。 血肉贴合,缠绵入骨。 “我不是为你而生。”姬循雅重复了一遍。 但,我为你活着。
第八十二章 此时, 英王府。 英王赵郢拎起茶壶,慢悠悠地将茶水注入杯中。 水汽袅袅,映得他眉眼有些模糊。 英王赵郢是先帝最小的弟弟, 只论长相, 皇帝与他其实生得有五分相似, 皆是贵不可言,俊美凌厉的样貌。 只在光华流转下,英王的双眸更近似于黑棕,而帝王的双眸则隐隐泛金。 英王将茶杯向前一推,正在英王对面看信的青年人忙直起腰身,放下信, 双手接过茶杯。 书房窗户大开, 阳光投入房中。 耀目日光下,玉杯杯壁纤薄透明,隐隐可见内里透亮的茶汤。 青年人道:“多谢殿下。” 不顾茶水新沸,仰头将茶一饮而尽。 烫得他忍不住轻嘶了声,却仰面,朝英王很乖顺地笑了起来。 赵郢似叹似笑, 摇头道:“浪费了杯好茶。” 青年人局促地扯了扯垂下的长发,拿起信纸,迅速地看完。 待看完一封信, 青年人神情有些古怪, 又翻信纸,快速地扫了一遍。 赵郢一面给自己倒茶,一面温声问:“怎么了?” 青年沉默片刻, 吞吞吐吐道:“殿下,这封信, 当真没被旁人换过?” 赵郢道:“本王命人比对过,笔迹的确出自何谨之手。” 青年面色愈加古怪,犹豫了几息,“那……何谨现下已为内司监掌事,内宫中,威势只在先前备受皇帝宠信的韩霄源之下,荣华富贵动人心,他会不会暗生二意,”晃了晃手中的信纸,“编出信中种种来哄骗王爷?” 赵郢手指轻轻擦过杯壁,闻言只摇头,“何谨待本王忠心耿耿,”他微微一笑,笃定道:“他不会。” 笑容温和,却令青年莫名地看出了无穷的凉意。 想到这位英王殿下的手腕,青年人强忍着打寒颤的欲望,道:“是。”顿了顿,“属下依旧以为,这心中所言太过荒谬。” 英王目光随意落在这封遍布卷痕的信上。 赵郢道:“早在皇帝回京时,何谨便有信传来,说,皇帝与姬循雅有私。” 他若无其事地说出这等惊天的消息,唬得青年人眼睛一瞬间瞪得溜圆。 赵郢又给他倒了杯茶。 青年又赶紧起身接过茶,将茶水一口喝尽。 赵郢:“……” 青年茫然地看着他。 赵郢接触到对方清澈得几乎透露出几分愚蠢的目光,轻轻放下茶壶,叹道:“罢了。” 的确是在浪费他的茶。 “本王先前以为,是何谨立功心切,”赵郢慢慢道:“就捕风捉影,将京中一些莫须有的流言尽数呈给本王,但之后数月,姬循雅竟对新政毫不反对,反而倾力支持,倒令本王心生怀疑。” 青年思索片刻,沉吟着说:“王爷,现下国库空虚,连军辎粮饷恐怕都难以拿出,姬循雅支持新政,亦是在维系其在北方的势力,未必……” 他静默。 未必是同皇帝有私。 这话他说出来都觉得荒谬。 姬氏窃国揽权,带兵北上,险些将皇帝逼死。 二人间不说是血海深仇,也必然相看两厌了,且他听闻姬氏形貌诡异,皇帝与姬循雅同床共枕,难道不怕做噩梦吗? 赵郢道:“本王也觉得荒唐。”话锋一转,“但姬循雅夜宿皇宫。” 皇帝的后宫中可是没有嫔御妃妾的。 既然如此,姬循雅为何住在宫中,总不能是因为龙床比寻常的床更舒服。 青年愣了下,“姬氏行事嚣张,他暂且不敢称帝,夜宿宫中,权作解解心瘾也并非不可能。” 赵郢继续道:“他还与皇帝共住一室。” 青年无言片刻。 听赵郢又道:“据何谨说,连皇帝衣饰这点小事都是姬循雅亲自料理。” 青年噎住,“殿下。” 缓了几息,青年犹豫着说:“殿下,属下还是不解。” 赵郢弯眼,笑道:“有什么不解?本王若是姬循雅,一朝大权在握,连天子都要匍匐在本王脚下,本王如何不能做出些恣意妄为的事?” 赵郢有数年未见过皇帝了,记忆中的帝王还是个张扬跋扈,却样貌卓然的好看少年。 “况且先前皇帝给姬氏改名为循雅,意在提醒他不忘出身,他乃亡国之君的后嗣,得太祖宽宥,姬氏一脉才侥幸苟活,”赵郢笑,“姬循雅为何不能借强迫皇帝来羞辱回去?” 青年觉得王爷说得很有道理,但思来想去,还是以为身为男子这么羞辱另一个男子,自己付出代价也不小。 同为男子,怎么……怎么做得出啊! 青年想想都觉一阵恶寒。 青年道:“王爷的意思是,姬循雅夜宿皇宫是在羞辱皇帝,而皇帝也在同姬循雅虚与委蛇?” 赵郢看了他一眼,“若你是本王那个小侄子,卿要怎么办?” 青年毫不犹豫道:“自尽,属下就算死也不受此辱。” 赵郢轻嗤,颇不以为意,“忍辱负重方是男儿。” 他先前对皇帝百般轻蔑,深觉此子能做皇帝,无非因为他那短命孱弱的废物兄长只他一个儿子,如今见其能忍一时之辱,蛰伏隐忍,居然生出了几分欣赏。 青年心思一转,忽然道:“殿下,何谨可说过,姬循雅还有其他男宠禁脔吗?” 赵郢摇头,“没有。”回忆了番旧事,英王噗嗤一笑。 “当年姬循雅还未触怒皇帝,有不少人欲讨好这位功勋卓著又出身显贵的将军,百般讨好,金银、古玩、乃至美人,如流水般地送给姬循雅,其中最有名的一桩,便是夷地显伦王,在姬氏率军进攻下节节败退,不知从哪听说姬氏不好女色,竟忍辱负重地给姬氏送去了自己与爱姬所生的小王子。” “这位小王子年不过十九,容色甚是出众,颇得显伦王宠爱。” 青年:“啊?” 但转念一想,国破近在眼前,显伦王为了王位竟将亲子送给敌军首领,虽耸人听闻,但不是无有先例。 将社稷安危不托于刀锋,却寄希望美人以色侍人,求得一息苟安,何其可悲可笑! “他……收了?” 赵郢平静道:“杀了。” “姬循雅很厌恶这等事,显伦亡国后,显伦王的脑袋被姬循雅悬在显伦皇城上数月。”赵郢道:“当时本王还以为,他既不爱女色,更厌男色。” 这显伦王下场虽悲惨,青年却无太多同情之感。 在姬循雅出兵征讨前,这位死无全尸的显伦王屡屡骚扰边境,派兵劫掠边地百姓到显伦为奴,至于烧杀抢掠之事更不计其数。 死有余辜。 说完,赵郢喝了口茶。 青年眼前倏然一亮,“如此说来,皇帝却是例外了!” 赵郢看向青年,“哦?” 等待下文。 “若皇帝与姬循雅有私的消息传去,皇帝会不会为了澄清谣言,择选贵女入宫?”青年道。 毕竟为君为帝,却俯身屈侍一臣下,无论怎么传,都算不上好名声。 若不澄清,遗于史册,更见笑于后人。 赵珩怎么可能甘受此辱? 青年说到激动处,语调上扬,“既然姬循雅看重皇帝,倘皇帝将大婚立后,以姬循雅的性情,他会做出什么?” 眸光流转,赵郢笑,悠悠道:“是啊,他会做出什么?” …… 新政进行得如火如荼,与其同时,皇帝将开恩试的消息也随着上谕,明发天下。 朝臣的想法不得而知,却极大地激励了士子们,毕竟会试三年一次,加开恩科,意味着多一次及第的机会。 学子大喜,自然个个称颂陛下圣明,乃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圣君明主。 这话被韩霄源传入宫中,他本意是借着民间流言拍一拍皇帝的马匹,不料赵珩听闻神情颇为古怪。 他稍微干两件人事就成圣君明主了,可见这昭朝的百姓先前被祸害成了什么样子。 他听得实在汗颜。 摆摆手,“这话以后不必报朕。” 韩霄源莫名,道:“是。” 加开恩科,或许对朝臣们有些影响,但他们目前已无甚心思在意了。 诸臣以为自己在这风云变幻的半年间被这位性情大变的帝王已磨砺得已足够处变不惊,直到——皇帝与姬循雅二人有私情的消息传出。 朝臣皆惊。 大部分朝臣听闻这个消息的想法都与英王那谋士的想法差不多,就是,荒唐! 姬循雅与皇帝那是不死不休的血仇,二人怎么可能有私情。 但流言传得详实,绘声绘色得仿佛是躲在寝宫龙床下面听到的。 譬如说,姬将军与皇帝都是世间罕见的好样貌,尤其是帝王气韵尊贵,身份至高无上,对这样的男子动念,仿佛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再譬如,将军与皇帝都没有妻妾,皇帝先前更有好南风的流言传出过。 再再譬如姬循雅夜宿皇宫,秽乱内闱,可宫中并无适龄的貌美男女,他宿在皇宫,是为……? 顷刻间各种揣测漫天,其中最多的便是,皇帝好大的忍性,为了保全皇位,竟连伏于臣子身下都做得出。 风言风语,不过半日间就弥漫了整个毓京。 御书房内。 待今日事务全部处理完,崔抚仙接过皇帝送来的糕点,在后者期待的目光中咬了一口。 皇帝励精图治,令崔大人很是动容,每日加紧处理公务,夙兴夜寐,恨不得以身报君。 帝王与他曾经幻想过的圣君雄主渐渐重合,唯一不同的是,他没想过一个皇帝,一个成年男子,竟如此爱吃甜,还吃得毫不隐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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