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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 赵珩干脆不看姬循雅的眼睛,将头埋入他的颈窝,轻声道:“朕说错了,景宣,朕的景宣,”语调愈发轻,有点软,但又没软成一滩水,像把小刷子似的,蹭得人耳廓痒,“你又不是朕的先生,怎么就偏要寻朕话中的错处。” 姬循雅缓缓地低头。 皇帝毛茸茸的发顶搔着他的下颌。 小指动了动,又被姬循雅强制压了下去。 他冷漠地别开视线。 冷冷开口,“臣没有,明明是崔抚仙无理。” “景宣,”赵珩方才坐的腰疼,干脆一点力都不使,整个人都挂在了姬循雅身上,一声比一声腻人,“好先生。” 赵珩说了几十年官话,但不刻意纠正时,话音仍旧有点微妙的上扬。 先生这端庄的称呼让他唤得饴糖似的黏腻。 姬循雅眸色有些暗沉。 视线游弋过赵珩全然依附着他的身体曲线。 “先生,”赵珩笑道:“这个错处,你晚上告诉朕怎么改才是对的,嗯?”
第八十四章 姬循雅被他抱了半天, 神色中的杀意方慢慢褪去。 怀中躯体算不上多柔软,却很是温热,赵珩有力的心跳顺着二人相贴处一下一下地传来。 砰、砰、砰。 是活生生的, 且一时半刻也死不了的人。 经过数月调养, 皇帝身上的余毒终于被清干净, 他平日吃得不少,又拾起了先前早起练剑的习惯,虽没健壮多少,但也不是二人初见时那么削刻的骨头架子了。 赵珩每日膳食都是他亲自安排,掌心有些粗暴地揉了揉赵珩的腰,姬循雅心情微妙地有些得意。 唇角上扬, 却蓦地想到赵珩是为哄他, 才这样亲昵地与他相贴,刚刚翘起的一点弧度又被他瞬间压了下去。 姬循雅开口,声音依旧凉丝丝的,“陛下只会对臣心狠。” 赵珩何其了解姬循雅,听他主动开口,便知他已不生气了, 至少不像方法才那般生气了,闻言哼笑道:“没良心的刻薄话。” 不等姬循雅出声,赵珩弯了弯眼, 抬起脸, 摸了摸姬循雅的下颌,只觉触手温凉,像一块柔软些的白玉。 “按卿所说, 朕只待卿无情,”赵珩笑道:“如何不算仅卿一人的特例呢?”说到一半, 自己忍不住先笑了。 虽然从姬循雅的表情看,姬将军非但没有感觉到他的风趣幽默,反而看起来很想掐死他。 赵珩适可而止,急忙哄道:“朕失言。” 姬循雅阴阴测测地说:“陛下,您今日未免失言太多次了。” 见姬循雅的下颌被自己捏出了道红痕,赵珩凑过去亲了一下,抬眸朝姬循雅很无辜地笑,低语道:“那卿,再原谅朕一回。” 柔软的吐息扑落在皮肤上,痒得人发颤。 姬循雅冷笑了声。 心思一转,忽地想到什么,抬手将狗皮膏药似的黏在自己身上的赵珩扯了下来。 “陛下。” 赵珩听他语气郑重,亦正襟危坐,收敛了满脸欠欠的笑,“怎么了?” “叶太后方才派人来唤你过去。”姬循雅道:“不知陛下有何打算?” 赵珩顿了顿。 姬循雅怎么还记得这个事! “朕打算,”他摸了摸鼻子,“去长信宫。” 迎着姬循雅的视线,赵珩继续道:“朕记得那几个杀手不是说,他们受太后指使来行刺朕。”他微微一笑,“毕竟是皇帝的母后,朕回宫半年,于情于理都要去长信宫看看。” 当时皇帝带着亲贵近臣跑到陪都,却没有带着太后一起,可见这两人母子关系也不如何。 姬循雅道:“臣陪您去。” 赵珩果断拒绝,“不了。” 姬循雅看他,眸光晦暗。 赵珩将桌上还未批的文书推给姬循雅,温言道:“国事繁忙,百废待兴,景宣,”拈起朱笔递过去,“劳烦你了。” 姬循雅垂眸,视线正落到赵珩手上。 手指细长而苍白,宛如根根纤长的枝,而在长枝间,生着朵朱红的,夺目的花。 是,至高无上的王权。 姬循雅接过。 思绪飞快转动,将军看着帝王,神色中无半点被帝王信赖的欣喜,反而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他柔声说:“陛下啊,你是将臣当成杀人的刀了。” 朱笔停在他掌心,赵珩伸手,自下圈住了姬循雅的手背,轻轻一握。 笔便被攥在姬循雅掌中。 如同将这九五之尊的尊位,亦攥在掌中。 姬循雅抬眸。 帝王含笑看他,“循雅卿。”赵珩早就想这么叫他,但姬循雅厌烦帝王唤他为卿,他便很少以卿称之,这个称呼轻飘飘地出口,比赵珩想象中的还要好。 还要让他满足。 姬循雅该在他面前,俯首称臣。 虽晚了几百年,但还不算太迟。 赵珩拉近了二人间的距离。 他温柔地在姬循雅唇上落下一吻。 浅尝辄止。 他抬头,笑着哄骗,“朕怎么舍得把卿当成物件。” 姬循雅扬唇,亦笑了起来。 赵珩的话他半个字都不相信。 他也很清楚,自己在赵珩心中究竟算什么。 但对于这样一个多情薄情,视大昭江山远甚于自己性命的帝王,被赵珩利用,未尝是件坏事。 只要他永远有用。 赵珩就永远舍不得,舍弃这把趁手无比的刀。 赵珩刚要起身,却被姬循雅一把按住后颈。 “陛下,军士打仗立功有军饷,朝臣为国操劳亦可得俸禄,”五指慢条斯理地用力,“臣既为陛下操持军务,而今又被陛下委以国政,您要赏臣点什么?” 姬循雅的双眸死死地盯着帝王的脸。 仿佛被凶兽盯上,一举一动都在其掌控之中。 脊骨警惕地绷紧。 赵珩喉结滚动了下。 他沉默片刻,旋即大笑出声。 姬循雅静静地看着他。 看他张口,贝齿洁白间,混杂着一点水红。 二指曲起,一抬姬循雅的下颌。 帝王傲慢地睥睨着自己臣子。 屈尊降贵地掷出恩赏。 “你自己来取。” 伸出一根手指在姬循雅面前晃了晃,“半个时辰。” …… 一个时辰后,长信宫。 叶太后的贴身太监匆匆跑进殿内,至内室前脚步方放缓了,悄无声息地走入。 “娘娘,”他轻飘飘地跪下,“奴婢远远地望见了陛下的车辇往长信宫的方向来,许是不久后就到了。” 闭目养神的叶太后闻言缓缓睁眼。 铜鉴中,清晰地倒映着女人的面容。 叶太后十五岁入宫,而今已不惑之年,她未上妆,面容细腻白皙,气色红润,秀丽的眉眼中凝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倦意,望之,不过近三十左右的模样。 叶太后道:“倘陛下来了,便让他直接进来。” “是。” 又二刻,但闻殿外声声“陛下万年”传来。 宫人为皇帝挑起帘栊。 赵珩大步进入内殿。 听到他的脚步声,床榻上的人影虚弱地伸出一只手臂,忙有宫人扶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为太后身后垫了几个软枕。 赵珩脚步顿了下。 殿中正燃着棠梨香,却遮不住空气里挥之不去的苦涩药味。 叶太后病了? 叶太后坐定,仿佛不堪重负地喘了两口气,唤道:“皇帝来了。” 赵珩上前,“太后。” 叶太后之前面上的好气色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片灰败的苍白,她抬手,示意赵珩过来。 赵珩略略俯身。 视线划过叶太后气色不佳的脸,他似乎颇惊愕,担忧道:“太后怎么病成这样?” 不用脑子想也知道,叶太后被皇帝留在毓京,纵然有崔抚仙维持,可但凡是个正常人,心中之惶然恐惧可想而知。 不过,叶太后先前曾有派人刺杀皇帝的嫌疑,赵珩并不觉得,面前的叶太后是个柔弱无能的妇人。 叶太后苦笑着摇摇头,显然不欲多提此事。 一息静默。 叶太后等了半天赵珩都不开口,才慢慢道:“你舅舅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 赵珩抬眸,静候下文。 帝王面上既无因国舅极力撺掇而南下,最终令自己陷入如此狼狈境地的愤怒,也无至亲身首异处的伤怀。 他的神情很静。 却令人不由得心慌。 叶太后观察着赵珩的一举一动,终于确认,那些关于皇帝性情大变的流言并非空穴来风。 但她与皇帝间本就平平,母子二人数月难能见上一面,故而,即便叶太后有所察觉,只当皇帝历经生死,性情不似从前那般粗浅。 “他识人不明,落到这般境地也是咎由自取,怪不得任何人。”叶太后沉声说。 赵珩顺着她往下说,“朕先前因为国舅的事情一直不敢来见太后,恐太后见了朕难过,”他轻轻叹了口气,“既然太后能这样想,朕也就稍稍安心了。” 二人对视。 均“十分伤怀”地勉强笑了笑。 叶太后表明了态度,但皇帝的回答却出乎她预料。 她本以为皇帝情绪会有多波动,然而帝王应对妥当,却无一点额外的反应。 叶太后轻咳了声,继续道:“哀家今日唤你来,是听到了件骇人听闻的事。” “愿闻其详。” 不动声色,态度又滑不留手。 烦躁在叶太后眸中一闪而逝。 她却面上满是忧色,道:“皇帝,哀家听闻,姬循雅欺君犯上,竟逼迫你行僭越之事。”语毕,又咳嗽了两声。 面色依旧苍白。 “哀家原以为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宫人污蔑君上,”她哀痛地说:“不料,连百官都知晓这个传言,且先前……先前姬循雅夜宿宫中不是假的,皇帝,我问你,此事,当真是空穴来风吗?” 倘赵珩真是皇帝,又的确受辱于权臣,此刻听到太后的话定会又羞又恨。 但赵珩不是。 他和姬循雅狼狈为奸得——十分快活。 赵珩闻言如遭雷击,面色陡变。 他猛地退后两步,冷声道:“谁如此大胆,竟敢拿这等风言风语来污太后的耳朵!” “不过是些谣传,待朕抓住了他们,定割了他们的脑袋以靖浮言,”赵珩声音越来越冷,纵然竭力掩饰,但眼角眉梢的怒意却无论如何都遮盖不住,“太后若无别的事,国事繁忙,朕不能久留,便先告退了!” 他的反应落入叶太后眼中,俨然是被戳中了痛处的恼怒。 叶太后心情平淡无波,面上却流露出了悲恸的神色。 五指攥紧成拳,无力地砸在锦被上。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叶太后不复方才那般平静,声音一声比一声沙哑,再抬头看向赵珩时,眼角竟划过一线泪珠,“我儿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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