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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官员寻了一视野好的地方观察比试。 抽签上场,先是每十人为一组比试射箭。 这一桩便出了问题,因为根本没有是个箭靶。 赵珩问:“箭靶呢?” 魏渃抢在薛宁前道:“回陛下,箭靶在,”他目光迅速一转,“在假山石上。” 赵珩看着那几个摇摇晃晃的锦垫,似笑非笑地夸了魏渃一句,“魏尚书,朕交代你的差事办得不错。” 魏渃闻言脸色发白。 魏尚书,薛卿,但凡不是傻子都看得出皇帝的偏好。 最后由皇帝一锤定音,先比试武艺,至于箭靶,派人去府库翻几个出来。 武试开始,周截云赢得毫无悬念。 其出手之利落,力道之精悍,赵珩眯了眯眼,偏头对薛宁道:“他上过战场?” 无任何花拳绣腿,是最精炼有效的,拿来杀人的技法。 “回陛下,”薛宁语气里似有几分羞愧,“臣不知。” 武艺如此高强,亦上过战场,时至今日却仍是个小小武侯。 想到他敢逮捕犯禁的姬氏子弟的一视同仁,赵珩若有所思。 他又转过头。 余下四场比试,周截云俱夺魁首。 尤其是射箭时,箭术之精湛,可谓穿云裂日。 赵珩笑,“今见我禁军内尚有这样的好儿郎,也算不虚此行了。”他唤,“周卿,上前来。” 周截云上前。 方才数场比试都没有让他呼吸加剧,此刻在九五之尊面前,他本以为经年习武早就波澜不惊的心却莫名地砰砰作响。 赵珩含笑道:“见卿武艺绝世,朕心甚是快慰,”帝王的声音自上传来,明明不远,在他听来,却飘忽得如在云端,“朕将擢卿入轻吕卫。” 轻吕卫? 随行诸臣神色都有些莫名。 轻吕卫便是天子身边最近的护卫,虽在天子五步之内,却可持刀。 为首者所持的并非自己的兵刃,而是王剑,便于帝王随时取用。 自悼帝后,后世帝王愈发衰弱,甚少持剑,轻吕卫便慢慢式微,直至完全消失在朝堂中。 距上一次帝王启用轻吕卫,已过去了八十余载。 周截云熟读兵书,怎不知轻吕卫曾经必有皇帝最信任亲近之人才能担任? 惊与喜混杂,心绪一时难言。 这不善言辞的武将单膝下拜,只掷地有声地回答:“臣领命!” …… 重组轻吕卫的诏令是下午发的,姬循雅是晚上到的。 姬将军面色难言,甫一进殿便屏退众人。 何谨看着皇帝与将军都绝对称不上好看的脸色,面带担忧地推下。 殿门被关上。 “嘎吱。” 隔绝了来自外界所有的视线。 姬循雅不语。 赵珩便倒了杯茶。 见赵珩故技重施,姬循雅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目光下移,死死地盯着赵珩手中的杯子,仿佛里面有他的杀父……夺妻仇人。 赵珩沾了口茶水,觉得水温适宜,就上前,把茶杯送到姬循雅嘴边。 姬循雅神色冷——没冷下去,“作甚?”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着阴森森的。 赵珩笑眯眯道:“怕你口渴。” 姬循雅偏头,平静地回答:“多谢陛下,臣不渴。” 茶水略略沾唇,姬循雅差点便仰面将茶喝尽。 但对上赵珩含笑的眼睛,他又生生忍住了这种冲动。 “陛下,”姬将军微微一笑,将茶杯推离,“陛下欲重组轻吕卫的事情,臣知道了。” 赵珩顺手把茶杯放到案上,笑道:“朕本没有瞒你。” 这话是实话。 赵珩没有瞒姬循雅。 当然,若赵珩想瞒,以现下姬循雅对皇宫的操控程度,也瞒不住。 与其掩耳盗铃平白让二人离心,还不如干脆直接显露出来,姬循雅想看什么,就让他看个痛快。 “臣感激陛下信任,”姬循雅弯眼,只是眼中没有丁点笑意,“轻吕卫是陛下近卫,”他伸手,二指曲起,抬起帝王的下颌,“有靖平军保护陛下,有臣保护陛下,难道还不够吗?陛下是在,”语调愈发温柔,却在最后一句话露出了锋利的一角,“提防谁?” 赵珩垂头,在姬循雅指节处轻吻了下。 “不防君子。” 姬循雅眸中隐隐有暗光流转。 “臣可不是君子。”他回答。 赵珩眼眸一转,顺手环住姬循雅的腰,笑道:“呦,生气了?” 姬循雅柔声回答,“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陛下有什么诏令,为臣的只有照准,哪里会生气。” 赵珩不猜都知道姬循雅此刻心里想的都是些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也不跟他在这些事上多做啰嗦,顺手往前一靠,坐到了姬循雅腿上。 姬循雅动作一顿。 他抬眸,眸光阴阴测测地望着赵珩。 好似一头饿极了的狼。 赵珩低声道:“做戏要做足。朕若是连你都骗不过,怎么骗旁人?” 因为不信任姬循雅,所以才要重组轻吕卫。 皇帝与将军间的裂痕,势必会越来越大。 姬循雅笑了声,不答。 “朕知道将军的心思,可为君不易。”赵珩伏在他耳边,低笑道:“燕君,君上,你得怜惜怜惜奴。”
第九十一章 回应他的腰间陡然收紧的手臂。 扼得太用力, 赵珩甚至感受到了窒息。 他却没有躲,反而百般依恋似的将头埋入姬循雅颈窝内,轻笑道:“朕说, 请景宣怜惜。” 话音未落, 便觉颈上发凉——姬循雅手压在他后颈上, 五指收拢,轻轻揉了两下。 待赵珩稍稍放下戒心,姬循雅猛地施力,一把将他拽了出来。 不疼,但压迫感十足。 冰凉的长指环住脊骨,如遭毒蛇绕颈。 他喉结不知是紧张还是兴奋地滚动。 “不对。”姬循雅道。 “陛下说什么?” 以帝王的骄傲, 竟能将这种话轻易诉之于口。 也不知是赵珩本性轻佻, 才是对他,的确有几分真心。 姬循雅愿意骗自己,是第二种可能。 近在咫尺。 赵珩与这双泛红后更显诡魅的双眸对视,笑道:“忘……唔!” 得意的话音被尽数堵回,慢条斯理地嚼碎,咽下。 待分开, 一线艳色蔓出唇角。 赵珩拿指尖一拭伤口,见满指鲜红,忍不住皱了下眉。 姬循雅真是属狗的! 姬循雅垂首, 漆黑的眼眸此刻若有雾色潋滟, 竟给人一种格外柔弱好欺的错觉。 他仿佛不敢承受帝王这略带责备的目光,低声说:“臣本是奉陛下之令行事,方才不甚伤到陛下, 请陛下责罚。” 见到他这幅模样,赵珩只觉唇角伤口阵阵作痛, 轻嘶了声。 明明他才是受伤的那个,看起来万分可怜的却是姬循雅。 奈何,奈何,赵珩实在是太吃这套了。 指上鲜血被随意蹭到姬循雅唇角,艳红斜飞,如一道被蹭花的残妆。 姬循雅抬眼,望向赵珩。 赵珩啧了声。 姬循雅柔声问:“陛下,什么时候?” 这话问得前言不搭后语,赵珩却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姬循雅在问,他们什么时候才能不再做戏。 生怕自己说出现在,赵珩伸手,将姬循雅的脑袋用力压了下去,待自己看不见他的眼睛才稍稍松力,“待诸事了。” 姬循雅霍地仰面,赵珩的手掌毫无防备地压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从赵珩的角度看,指缝中堪堪露出双漆黑的眼睛。 姬循雅死死地盯着他。 浓黑如渊的眼眸在缝隙中若隐若现,比平时更显妖异。 像个,镇压他的封印松动,即将脱离桎梏的鬼。 这厉鬼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动人,“陛下,臣去把他们全杀了,好不好?” 他循循善诱,每一个字都温柔得快要滴出水来。 赵珩顿了一瞬,然后手指猛地合拢。 他被气笑了,“然后等着各地揭竿而起讨伐暴君是吗?将军,你若想和朕生同寝死同陵现在给朕一刀来得更快,何必用如此迂回的法子呢?” 话音未落,姬循雅一把扯开了赵珩的手。 他眸中难得有了几分光亮,希冀地问:“当真可以吗?” 赵珩:“你给朕滚出去。” 见他恼怒,姬循雅轻笑了声,忍不住伸手贴了贴赵珩的脸。 掌下触感温热柔软,是活人才有的温度。 赵珩的体温顺着二人肌肤相接处传来,一路向姬循雅全身蔓延,连心口都因为这温暖而震颤。 姬循雅垂眼,惊异于自己居然如此好满足。 只是肌肤相贴而已。 他慢慢先前,将赵珩揽入怀中。 “陛下,”他轻声说:“臣今日能留在你身边吗?” 赵珩沉默了下。 姬循雅有没有意识到他们现在是不死不休恨其欲其永不超生的关系? 莫说姬循雅没意识到,就连赵珩自己都总忘。 赵珩道:“你……” 姬循雅接口,“是臣欺君罔上,竟胆大妄为敢玷污陛下,还夜宿寝殿,日日强……” “住口别说了。”赵珩按了按眉心,想到众人眼中他和姬循雅竟是这种关系,就觉得心绪有点诡异,“朕竟不知卿何时有了写话本的本领。” 虽然这也是赵珩自己想要的效果,但皇帝陛下从心底觉得该是自己深宫锁将军。 他稍有不慎,姬循雅的手便遮住了他的唇,轻轻笼罩。 姬将军的语调还是那般温柔,眸中却有暗色激烈翻涌。 “陛下,再叫臣一次。” 翌日,赵珩一脸倦怠地上朝去了。 鉴于皇帝陛下把杀人都写在了脸上,群臣今日汇报工作汇报得极其简单迅速,毫不拖泥带水,一句废话都无。 崔抚仙担忧地看着赵珩。 下朝后,丞相大人照例被传召。 新政进行得极顺利,赵珩心情不错,脸上才终于有了点笑意。 旋即面颊一抽,刚扬起的嘴角又放下。 而后,他就觉得崔抚仙的目光更担忧了。 赵珩不是不想笑,而是一笑就牵动唇上的伤口,致使他今天一早上都摆着张棺材脸,方才刚扬唇,便觉得唇角淌过股腥甜滋味。 饶是赵珩这等脸皮厚的,碰上崔相泫然欲泣的目光也无甚办法,举杯半遮嘴唇,讪讪道:“近日公事繁忙,朕心烦,有些……上火。” 崔抚仙说:“既然如此,陛下不妨传太医来为陛下诊脉?国事要紧,龙体康健更要紧。” 赵珩喝了口茶。 崔抚仙垂首,模样看起来很是为难。 半晌,他才犹豫着开口了,“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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