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颤得收不住。 其实,他在情事上从不曾让你痛过,便是初次也不曾。对你,他总是曲尽耐心,用各样手段将你撬开,又将你熬散,熬到酥透,那随着酥与麻而来的细小疼痛,往往是在要了多次之后。起初你说不清具体怕什么,直到那次被他逼问,关了两日一夜,你才慢慢知道这恐惧有多庞大——怕被他打开,反复侵入到身体最深处,怕那酥与麻,还有疼痛,怕那漫长无休歇的循环往复,尤其怕那让人看不到尽头的绝望。 你被他带入那间敞阔的屋,关门落锁,再不闻外边市声,只闻淙淙水声,那是从山间引下的山泉水,混入这汩汩冒出的温泉水,这处容得七八人的浴池,是个天然生成的温泉池。 温泉水滑洗凝脂。 白乐天一首《长恨歌》千古绝唱,下扬州之前,他便总想到诗里的这句话,随着想象又生出更多的绮艳心思。想入非非,又由“非非”连到了洗凝脂。他提前好几个月便叫人修了这处浴池,若不是你病笃,他早就携你来此把瘾过足了。他还想与你“夜半无人私语”,只是夜半太长,他等不得了。此时还未入夜,天光尚早,即便锁闭门窗,屋内一样有光透入,他知道你要羞的,怎么说呢,他这么做,有一半是为了看你羞色。 将近半年未曾碰过你,他竭尽小心,极力忍耐,借着温泉水的滑,一点一点将你挑惹。你被温泉水蒸得满面通红,又让他堵住了,上不去又下不来,难受得眼周潮热,泪止不住地淌出来。他逼你求他,又逼问那句他最爱问的话:你是谁家相好的?你不说,他便一直不饶你。逼问两次你还不说,他就要肆情了。放纵了两次,他怕你热晕,又将你抱上来,擦干,裹好,就在你以为他终于要放过你的时候,他却将你卷入被底,又来了一次。你实在是当不得了,便颤声求他饶过你,他看你情状,也知大病初愈,这件事情上不可闹过头,于是将那只得五分饱足的欲心收了回去,心不甘情不愿地紧搂住你,还在你耳边补了一句话:念你初愈,这次便罢了,到彻底养好时,我可不饶你! 你倦极了,刚养回来的一点元气被他耗散殆尽,还不曾听完他的威吓便直坠入睡梦当中。 醒来时天已黑尽,你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带着初醒时的茫然,你迷迷糊糊将周遭景象看过,见屋角燃着一盏青碧色的绛纱灯,便呆看那灯。外间静立着的一名小鬟见你有了动静,赶忙走上来小心探问:柳相公可是要起身了?你点点头,她悄悄退出去,再回来时,带来另几人,她们说要伺候你梳洗更衣,你说你自己来,为首的那名小鬟低声回说主子发话,今夜在前院戏楼设宴搬戏,若是柳相公醒了,便伺候梳洗,早些将他送来。这是一字不落的传话,他让早些来,她们便不敢让你晚。你要自己来,那便会晚。于是她们忐忑地偷眼看你,你叹了一口气,不再多言,撑起身下了床,由她们摆弄。 今夜这宴席是淮扬盐商过来“拜码头”的“码头宴”,因而弄得奢靡非常,你人还未到戏楼,已被那缤纷声光扰得一蹙眉。忽然就不想去了,你对在前引路的那名小鬟说自己身上有些不适,劳烦她帮忙传话,就说你病未全好,起来吃过药又想睡,便不去赴这宴了。小鬟一脸为难地看着你,既不敢推拒,又不敢去,说话间就要掉泪。慌得你连忙说不必她传话,你亲自去讲了,她才将那要决堤的泪忍回去。 转过一个角门,前头就是戏楼,那名小鬟退走,将你留给等在角门边上的另几名小鬟。小鬟们列做两排,手把着莲花绛纱灯,将你一路引过去,快要到时,你停了下来,再三想退走,小鬟们反复催促,苦求你快些到舒公子身边去,别让他等久,等久了,她们底下人是要挨罚的。 你停下不走的举动已被他望见,他从那戏楼上下来,要亲自过来带你。他一动,周围那么多双眼睛便随着动,直追着他,看他要去哪。谁也没想到他是要去那角门边上带一个人,一个男人。是手拖着手硬带进来的,那人并不情愿,被他带得一个趔趄,立稳后不肯再走,不知他说了句什么,那人又勉强挪动步,跟着他过来了。 盐商们从头看到尾,看他带来那人做派不像欢场中人,这么一来,还有什么看不清楚的,盐商们都鬼似的精,一看便知这是舒公子养在家中的娈宠。 不论何时,但生只要带你一同出门,你们身上穿的必定是同色同款的服饰,绝无差错。宠到这个份上,这些人便要猜了,猜他如何向众人引荐你。谁知他全无引荐,还将你藏到了他身后,好似不情愿让人看你。既是不愿让人看,如何又将你带来?想来是不愿你片刻稍离。 一位姓卢的盐商打趣道:舒公子将人带来,都不引荐的么? 他笑笑,并不接话。 另一位盐商接着再问,他便笑着将你搂进怀中,还是不让他们看,不过这回倒是有话说了的。他说,这是我心爱,是我家相好的。 那语声说有不清多私昵,他话说出口,那帮盐商便一阵起哄,他们从此知道,猎他不如猎你。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的道理,到几时都不过时。 如此一来,小唱之类是不能再往他面前送了,再送他也不会看一眼的,规矩他们懂。 今夜他喝了不少,到散席时,已然有了大醉的征兆,他让管事的将赴宴的盐商们一一送回,自家挟着你去往后院。他紧紧捏住你手,捏痛了你,捏得你的心跟着一块儿缩住。你不知道他又要作什么怪。 他问:你还记不记得,我们头回见面,便是我在醉中,你错进我屋,错上我床,老天爷安排得好,如何就恰恰好将你安排进了我的被窝里? 他一身酒气,边说边将你压在墙角上:行之……你好看……我想看看你……尤其是情动时,眼角含泪的那副小模样,再多让我看几眼…… 你慌张闪避他带着酒味的一个亲吻,他低笑一声追过来:心肝儿,乖,今夜我本不想闹你,但这酒上了头,心痒难耐,你若不替我弄手儿,我怕我一会儿忍不住…… 你屏住呼吸,极力忍耐,他用披风将你卷住,又拉着你的手往那处去,弄了一会儿,并不尽兴,他情热似火,难以忍抑,便一把将你抄上肩头,紧走几步进到后院,一脚踹开屋门,“碰”的一声摔上,又直直将你抵在了门板上。 行之,我心爱你。你肯爱我么?只爱我一个,不许爱你妻,不许爱你爹娘,都不许!只许爱我! 你当他是醉后胡吣,垂头忍耐,并不与他争。这大半年时间,足够让你学会如何做对自己最有利。此时若是与他争,多半没有什么好下场。只要忍过最初这段难堪,那便好过了。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并不是醉话,是他真正存心,存心让你只爱他,抛却父母妻子,抛撇世间其余,一心一意只爱他。这爱必得单纯如一,决不许旁人分去,哪怕是你父母妻子也一样。听不见你应声,他便觉得失却颜面,又是怨怒又是哀愁,与人间弃妇无异。 行之,把你的心给我,我要剖开看看里面装了何人,我要将他们都捉出来,扔出去,我要你心中只存着我…… 你一颗小小的心,他须得与其他三人分,这已让他醋得难忍,若是知道再加一个,那还了得? 他早就疑心那多出来的一个定与你妻有关,只是还未捉到明证,疑心与醋意终不能休歇。他借着酒意撒痴,伸手捏定你下颏,逼你与他对视,这一眼你才知道,这人其实并未醉,不过是借酒装疯,又借题发挥。 你拿不准他这借酒装疯到底疯到几分,他逼你答的,你又答不出他满意的,便只好继续沉默以对。 你的沉默让他与你都难堪。他的情热渐渐熄下去,终于没了往日那种兴致。 后来,你嗫嚅着说了一句:今夜的药还不曾服用,他便放开你,叫人将你的药煎好送来。 看着你蹙眉喝完那一盅苦药,又喂你吃下一口甜糖,漱了口,便已是将近亥时初刻,你说医者交代的,病中须早睡,他深深看你一眼,转身走出去,放你在这间屋睡,自己睡到隔邻去。今夜便到此为止了。
第44章 蹊跷 上一世他得不到的,这一世便成为一道巨大的伤口,那伤口若能得你一句承诺,便可逐渐愈合,可你从来就给不了承诺。他心内不甘,只能朝着闹风月那头去,一再调惹你,让你情动,再通过你的情动,去确认至少在这件事上,你是爱他的。这并无补益,反似毒药一般惹他上瘾,于是那伤口一日日大起来,他忙时不觉,但凡闲下来,心思就一定要往如何独占你这头去。你爹娘年岁渐增,到底不能占你一辈子,倒是你妻,他想起便止不住地心生怨毒。他要朝那两世的敌手下手了。 你病稍有起色后,他的心思匀出两分来,给了你妻那头,因他一直狐疑她花了买命的大价钱递给你一句话,这句话必定是极关紧的,到底是什么,你越不说,他越想知道。你不说也罢,不说他自有门路去探明白。 胭脂那头推说气病了,病得颇重,连妓寨生意都不做了,只一心在家熬病。熬病熬两三个月还好说,再久,就不同寻常了。又不是像你那样的先天带着弱症,如何能一病病上大半年? 他派出去的暗桩盯梢盯了几个月,除了不见胭脂进出外,并未发现有何异样,人在病中,少出门或不出门也说得过去,每隔半个月,都请了医者进去看诊,倒是暗中套过那医者的话,只说是得了忧思之症,脾胃失和,气短懒言,这类病症最需静养,在家中静坐便对了。他听后还是觉着不对劲,便让那暗桩再找细些,最好能从她身边人下手。 但生那几个暗桩当中,有一个家在金陵近郊种菜,靠卖菜做营生,某日回家,听闻自家的娘唠叨最近一名老客颇多古怪,他随口问了一句如何古怪,他娘回说,最近菜要得少了,还要得挺刁钻,若是浇过肥时,须得过了十日八日,那菜叶上的粪肥下去了,洗剥干净再送。他笑回道,嘴刁的客自有嘴刁的道理,只要多付铜钿,管他的!他娘说,是这个理儿没错,可他家以前不这样啊,自半年前开始,还使钱要我专门给他种一种菜,每隔半个月就要给他送一次。他又是随口一问,什么菜,他娘答说是某某菜,这菜给有身孕的妇人吃最好,尤其是那忧思过度,脾胃不宁的,吃下去合中舒胃,为娘的有了胃口,腹中胎儿自然便能养好。他再问,是哪一家啊?他娘说你也认得的,就是那个黑瘦黑瘦,丢人堆里都不起眼的黑三儿啊! 这暗桩听闻此言,心头一动,不动声色地接着套自家娘亲的话,果然套出了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他顺藤摸瓜查下去,居然查到了胭脂那头的异动。查实之后,他即时报予自家主子知道。 与那暗桩想的不同,得到消息后,但生并未立即下手去除这两个“祸害”,只是静坐沉思,不知在想些什么。那暗桩久等不到他示下,便提心吊胆探问一句:公子可是要将她绑来?他正在出神,得此一问,回过神来,一摇手,要那暗桩按兵不动,如常盯住那头,切不可打草惊蛇。那暗桩衔命而去。他思忖良久,终于想到一条独占你的好计。这条计施为前,他要探探你的底。倒不是探口风,而是探身子,探那“蒸骨痨”可曾好完全,探你如今可还耐得他缠磨。从隔个一两日要一回开始,逐渐加密,终至日日沾接,有时甚至一日要数次。要过后观你气色,叫来几名医者轮流为你把脉,看看是否损了元气。如此过了一月有余,倒不见你如早前那段时日,稍稍一碰便要咯血。直至到了施计前的几日,他还是放心不下,便差人将老东西请来,让他再为你把一次脉。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42 首页 上一页 35 36 37 38 39 4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