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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阿秋进来打断了对话,说福叔在外面候着,有事寻公主。 “阿嚏。”云枕寒揉揉鼻子,不明白明明不冷,自己怎么会打喷嚏?云枕寒的面前有十几个小孩,大的三四岁,小的还被父母抱在怀里,排成一排,依次上前,任他挑选。 云枕寒静下心看这些孩子的资质,又偶尔忍不住去想,公主是否见到了自己的情郎,现在的她会不会正依偎在别人怀里,诉说着自己的心意? 凌霜华让朱隼留在书房,自己关了书房的门,回到卧房躺在床上,传福叔进来。 福叔进了门,远远站定,先行了一礼。 “免礼。”凌霜华半坐着,身后垫了厚厚的软枕。 福叔脸上露出为难的神情:“按理说老奴不该叨扰公主休息,只是安氏吵着要见少爷,把送过去的吃的全砸了,连每日要喝的药也一点未动......” 这药自然是安胎药,福叔不想太过刺激刚失去孩子的公主,略去了“安胎”二字,只是不说并不代表公主不知道,福叔也没办法,若不是实在紧张少爷的孩子,他也不愿意来打扰公主。 凌霜华明白福叔话里未尽的意思,略一沉吟,道:“本宫可以去见见她,不过不知道她愿不愿意见本宫。” 福叔连忙道:“公主,老奴替少爷谢谢您,您还在坐小月子,是万万不能吹风的。若是您不介意,老奴把安氏请过来可好?” “可以。”凌霜华淡淡道。 一顶小软轿停在公主的小院门口,安婉柔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走进来,她的手被绳子缚在身侧。 安婉柔快速打量了房间一番,只看到了床榻上半靠着的凌霜华,没有看到云枕寒,她开口问道:“怎么是你?我要见云郎,让他过来。” “云枕寒有事,现在见不了你。”凌霜华没有计较安婉柔不恭敬的态度。 “不可能,一定是你,是你阻止我见云郎!”安婉柔有些激动,胸膛随着呼吸起伏,下面的肚子已经挺起了一个小而圆润的弧度。 “云枕寒有事外出,少说也得五日才回来,你若是真绝食上五日,他回来恰好可以帮你办后事。”凌霜华伸手掩住嘴,打了个哈欠,“安胎药喝不喝是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的肚子,旁人也做不了主,本宫的话说完了,你回去吧。” “等等,”安婉柔出声道,“我......我身边一个伺候的人都没有了,能不能让我的贴身丫鬟回来?” 凌霜华没回答,只摆摆手,丫鬟就搀着安婉柔,把她扶上软轿,送回西院。 “福叔,安氏的要求你也听到了,驸马走的时候怎么交代的?”凌霜华问方才候在门外的福叔。 “只说了禁足,”福叔思忖着,又补充一句,“不过少爷说了,府中一切事物都由公主您定夺。” 凌霜华点点头:“是了,驸马只说了禁足,没说在别的东西上苛待她不是?就按她的要求办吧。” “是。”福叔恭敬道,看凌霜华脸上露出倦怠的神情,又行礼告退,让公主好好休息。 待福叔离开,凌霜华揉揉眉心,重新下床,去到书房。他方才的哈欠不是作假,现在是真觉得有些困乏了。 朱隼正紧张地盯着门口,看到是凌霜华进来,不觉松了口气,这口气还没吐完,就听凌霜华道:“朱隼,你给我准备一封和离书吧。” 足足过了七日,云枕寒才回来。 走的时候云枕寒只骑了一匹马,回来的时候还雇了一辆马车。 明明是回自家的府邸,云枕寒却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样子,他弓着背,怀里抱着一个襁褓,里面分明是一个熟睡的小婴儿。 这个孩子正是云枕寒从云氏旁系里精挑细选出来的一个,单看长相倒是与云枕寒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这些旁系虽然也是云姓,家境却与云枕寒相去甚远,一听说云少爷是来挑选义子的,便争先恐后地将孩子送来,希望孩子被选上,往后的日子便是一步登天了。 说是收义子,其实云枕寒打算将孩子当成自己的嫡子养。一来公主调养身子得几年,给公主名下一个孩子,这样公主不会被人诟病无所出,也不会被有孩子的安婉柔压一头,二来云枕寒自己不能生育,这个孩子出身云氏,算是延续香火了。 凌霜华躺在床上,看到门后探出一个脑袋,正是几日未曾露面的云枕寒,他的眼睛亮晶晶的,看得凌霜华眉心一跳,只觉得没好事。 云枕寒抱着什么东西走进来,献宝似地递给凌霜华,凌霜华定睛一看,是一个襁褓,里面包着个小婴儿,睁着黑葡萄一般的大眼睛望着凌霜华。 “公主,以后这就是云家的嫡子了,你看他的长相,是不是与我还挺相似的?”说着云枕寒将头歪向小婴儿的脸,对着凌霜华笑笑。 “这......这孩子和你......”凌霜华眼睛都有些瞪大了。 “公主你别误会,这孩子和我没什么关系,是我从云氏旁系里抱回来的。”云枕寒连忙澄清。 “那这孩子是孤儿吗?他的父母亲族可还在世?” 云枕寒顿住了,支吾道:“自然不是,还在的。” 凌霜华心中升起一丝荒唐之感,略带责备道:“驸马,你这有些胡闹,赶快把孩子给人家爹娘还回去。” “这孩子进了云府过的是好日子,他父母也是同意了的。”云枕寒抱起孩子,解释道。 凌霜华佯装生气,道:“驸马的亲子几月后就会出生,到时候这个孩子如何自处?驸马现在觉得你会一视同仁,等安氏的孩子出生后你就会知道,养子与血脉相连的孩子,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不知道是哪句话戳中了云枕寒的心,他仿佛突然被打击到似的,垂下头一声不吭,他没有再应凌霜华的话,手里把襁褓抱得紧紧的。 打破僵局的人是福叔,他在门口敲门,向云枕寒禀报,说有人上门找他。 “不见。”云枕寒冷冷道。 “少爷......”福叔推开门,嘴里叫着云枕寒,眼睛却看向凌霜华。 感受到福叔如有实质的目光,凌霜华在心中叹口气,开口道:“来人可说有何事找驸马?” “是......有一对夫妻说,来要回孩子。”福叔边说边观察云枕寒的表情,在听到“要回孩子”时,云枕寒的眉头已经皱成一个“川”字了。 “给他们一笔钱打发走。” “请他们去前厅,本宫去见他们。” 云枕寒几乎与凌霜华同时开口,话音未落,云枕寒抬起头看凌霜华,后者平静地与之对视。 最后还是云枕寒败下阵,别扭道:“公主身体还没好,不能随便走动。” “多谢驸马体恤,依驸马之言,将客人请来本宫的院子可好?” 云枕寒的腮帮子鼓起来,又扭过头去,嘴里没应声。 凌霜华朝福叔点点头,福叔明白,转身离开去请人。
第二十三章 和离 【云枕寒艰难地消化眼前的文字和凌霜华的话语,被“和离”两个字震得嗡嗡作响。】 不一会儿福叔就将人带到了,是一对穿着朴素的小夫妻,妻子看眉眼与云枕寒有些相似。 夫妻俩一进门,远远看到抱着孩子站在床边的云枕寒,话还顾不得说,先齐齐跪下来磕头。 “不是说好孩子送出去就再无瓜葛吗?你们这是干什么?”云枕寒示意福叔止住他们磕头的动作,皱眉道,“再说了,这孩子到时候就是我云府的嫡子,荣华富贵享用不尽,我还能苛待了自己儿子不成?” 跪着的男人擦擦汗,焦急道:“少爷息怒,是草民爹娘一时糊涂,想着孙儿跟着您大富大贵,才瞒着草民将孩子送出去的。” 旁边的女子面容憔悴,眼睛红肿着,要不是这男人扶着,恐怕就要扑倒在地。 “草民也知道孩子跟着您要好上千倍万倍,只是草民与娘子实在舍不得孩子,斗胆恳求老爷让草民一家团聚。”男人说完,深深埋下头,在云枕寒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重重磕了三个头,大有一副云枕寒不答应就长跪不起的架势。 “你莫逼我,”云枕寒生气道,“白纸黑字写得清楚,你家人都画了押,孩子又不是物品,还能这样给来给去的吗?” “福叔,”半靠着床的凌霜华开口道,“请客人去前厅歇息片刻,这孩子长得讨喜,云少爷一时舍不得,就让他再与孩子待会儿。” 公主金口玉言,小夫妻自然信服,再拜了拜,互相搀扶着跟着福叔离开。 自此二人再无对话,一炷香时间过后,凌霜华平静道:“时间差不多了,驸马,把孩子还给人家吧。” 云枕寒不作声,低着头抱着怀里的小婴儿一动不动。 凌霜华深吸口气,长叹道:“驸马,本宫的孩子没了还不到一月,实在无法分出精力再去养一个别人的孩子。” 听了这话的云枕寒骤然抬头,对上凌霜华的视线。 即使在病中,公主的面庞也是美丽而夺目的,可是那双浅色的眼珠不像平日那样闪耀,而是隐隐透着悲切与疲惫。 只此一眼,云枕寒就溃败下来,他颓然地转身,将手里的孩子交到了候在门外的阿秋手里,目送阿秋的背影消失在小院里。 “公主,”云枕寒面对着门框,低声道,“这件事是我欠考虑,你莫要放在心上。” 看云枕寒没有再坚持,凌霜华松了口气,点点头,道:“本宫不会,看得出来驸马是真心喜欢孩子,驸马且再等几个月,到时安氏的孩子就出生了。” 听到公主宽慰自己,云枕寒心中更不是滋味,他甚至不敢转过身,不敢看此刻公主是用怎样的表情说出这句话的。 一个丫鬟在门口行了一礼,来报说安婉柔腹中不适,请云枕寒去看看。 不适就去请郎中,我又不会医术,这句话在云枕寒舌尖翻滚了几遍,被凌霜华一句话堵了回去。 “驸马去吧,正好本宫也乏了,想休息会儿。” 云枕寒只好点点头:“公主休息吧,我晚上再来看你。” 到了安婉柔的房间,果然见她躺在床上,脸色苍白。 “云郎……”安婉柔低声唤他,眼睛红了一圈。 “郎中来看了吗?”云枕寒问道。 “回驸马,”一旁的点翠答道,“郎中说小姐近日情绪起伏太大,所以有些不适,不过胎儿还算稳定,方才已经开了几副药,只是小姐不肯喝。” “为何不喝药?”云枕寒问安婉柔。 安婉柔怯怯地伸出手,想拉云枕寒的衣角。 云枕寒仿佛没看到一般,不经意间向后退了一步,让安婉柔抓了个空。 “云郎。”安婉柔挣扎着想起身,眼睛一眨,就有泪珠滚落。 “婉柔,身子是你自己的,孩子也是你自己的,你要作践还是爱惜,全看你自己了。”云枕寒心里知道自己应该表现得温柔一点,只是他伪装不下去了,他突然觉得很疲惫,不想再与安婉柔虚与委蛇,他想,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在公主身边陪着她,而不是在这里看安婉柔试探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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