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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次别用这个法子了,伤身体。”从黑暗中传来的另一道声音透着忧虑和心疼,“我会想别的法子劝走他的。” 付东缘无声地勾起一抹笑。平心而论,他觉得这个法子最好用,见效最快。 周劲的嘴皮子哪有葛大鹏厉害,脸皮也没他厚,而且像是承了对方的什么情般,这一声声哥叫的,既真诚又真心,怕是处处都要被这人压一头。 让他去说,葛大鹏最后一定会跟他急,让他骑虎难下,左右为难。 与其这样,那不如让自己来。 自己在这个村子里的人设是体弱多病,土埋半截,用身子不好做由,闭门谢客,别人又能怎么说呢? 往门口放几个药炉,苦苦臭臭的药煎起来,忌讳这个的自动就会避开。 付东缘能看得出来,周劲对村子里的人,防范心很重。对葛大鹏,也不是完全的信任,不管是交代给二狗的严防死守,还是他自己本能的一些举动,都透着对这人的防备。 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付东缘借着这个机会,明着问了:“周劲,你这兄弟大鹏,是个什么样的人?与你又是何种交情?” 周劲想了一想,缓缓道:“他以前帮衬过我,时常帮我赶跑那些欺负我的人。” 付东缘:“难道你从小就是任人欺负的性子?” 周劲说:“不是,小时候别人打我一巴掌,我就会打一巴掌回去,绝对不会让自己受欺负。但这个村……周姓是外姓,村子里的小孩都是姓陈的,一条心的,长辈也是,只会偏向他们房族的孩子。” “我挨了打,再打回去,回到家,这孩子向我后娘告状,我就会被后娘打得下不了床。与其如此,还不如一开始就……” 付东缘打断:“所以葛大鹏就是帮你打跑过几个熊孩子?”他还以为是什么难以报答的救命之恩呢。 “在后娘家,被罚着吃不上饭的时候,他也偷偷地给我送过几回饭。”周劲又说。 付东缘:“这些都是小孩子的交情,长大后的有吗?” 周劲:“给我介绍帮工?还有我的那张草帖子是他写的,我不识字,村子里也只有他肯给我帮忙……” 付东缘:“没有更大的人情了?” 周劲想了想,摇头。在他看来,那张草帖子就是葛大于自己最大的恩情了,他以后,会想法子还的。 付东缘又道:“那我们说说葛大这个人,你觉得,葛大这个人怎么样?品性上是否值得深交?” 周劲犹犹豫豫,显然是有些话不好在口头上明说。 付东缘不为难他,只说自己的看法:“我不喜欢这个人,他总给我一种心怀叵测的感觉。先说好了,你同他有交情是你的事,我呢,跟他没有任何牵扯,以前没有,以后也不想有,所以无论何时我都会离他远远的。如果这样的举动会伤害你们兄弟之间的情义,尽管往我身上推,说我性子不好,不近人情,或傲世轻物,眼高手低,都可以。” 周劲巴不得哥儿离那葛大远些,只是不想哥儿这么说自己,忙道:“不、不用这么说,你、你随心就好……” 他嘴拙,说不出更好听的话,但就是这个意思。他希望哥儿在他家,能开开心心,平安健康地度过这一生,不会受气,也不用迁就什么人…… 只是想着又垂下了眼眸,周劲心中低落道:这样的念想,在一个充满敌意的村子里,真的能做到吗? * 葛大鹏走出周劲家,去了西头的王老二家。 王老二家在西头山坡上,是最顶上的一户,葛大提着东西不好从大路走,那么多双眼睛看着,还要从自家门前经过,这个时间,那些叔伯兄弟都从田里回来了,若是被他们看见自己没下地还整日拿阿爷的钱吃喝,少不得要争吵一番。 最后阿爷定是会护着他,只是这个过程,鸡飞狗跳,辱骂打砸……还是少让他们看见。 于是葛大选了一条偏僻的小路,慢慢往山上挪。 摸到王老二家后院的篱笆边后,再沿着篱笆边的小路绕到前院,冒了个头,瞧见王老二的媳妇儿木香正蹲在水池边洗衣,葛大摘了摘粘在身上的草叶,了头发,又将拎来的那坛酒摆正,装作是从大路上来的模样,扬起笑,朗声呼唤道:“弟妹,大勇在家吗? 王大勇的媳妇儿木香见是葛大来,站起身,指指屋内,热情地回道:“在呢,刚从地里回来。” 见葛大手中还拎着酒和鱼,木香笑得更殷勤了:“鹏哥来找大勇喝酒吗?” 葛大鹏将手里的东西提了提,问:“弟妹家开火了吗?如果没有,还要辛苦弟妹生个火将这条鱼烧了。” “还是条鲢鱼呢,这得有两斤多重吧。”木香过去接鱼,脸上笑开了花,“中午剩的馒头还有,一会儿我再去炒两个菜,给鹏哥下酒。” 葛大趁机在木香手上摸了一把,哈哈笑道:“辛苦弟妹了,一会儿上桌来一起喝两杯?” 木香娇嗔地推了葛大的身子一把,撒娇使性道:“公爹在呢,我一个做媳妇儿的哪能上桌?” 葛大又凑到近处,压低声音哄道:“先将盖子掀了,让弟妹喝两口怎样?” 放在背后的手,就要落到关键处了,木香红着脸向灶房跑去,末了瞥的那一眼在指责葛大没个正形,她丈夫和公爹可都在屋里头呢,也不知道挑人没在的时候来…… 王老二家的饭桌上,葛大鹏、王老二及王老二的七旬老父王驼子一起坐着吃菜喝酒。 酒过三巡,葛大鹏热切地唤了两声:“王* 伯,大勇,今日偷着来找你们喝酒,千万别同我阿爷说,这酒啊,原本是要孝敬我岳父的。” 两个喝得脸上泛红的男人摇着手说:“不说,怎么能说呢!” “你岳父要孝敬,我跟你爹也是拜过把子的,这伯父家也得时常来走动呐!” 葛大鹏连连点头:“王伯说的是,日后啊,我一定常来。” 三个男人在饭桌上说着事,老二媳妇儿木香见他们要将桌上的菜吃光了,忙端了个碗来,要夹些菜走。 王驼子见了,训斥道:“男人喝酒谈事,你一个妇人不懂得避让吗?” 木香拿儿子说事:“爹,大虎刚睡醒,还没吃呢,我来打点鱼汤,夹点鱼肉,喂喂您孙子。找不到吃的,您孙子就该闹了。” 王大虎是王家独苗,王驼子可宝贝了,听到是要喂孙子的,他脸色好了点,说:“夹吧,加点喂他。” “好咧,谢谢爹。” 木香站在葛大旁边夹鱼,葛大也上筷子,多给她碗中夹了些鱼肚子上的嫩肉,嘴上道:“大虎正长身体呢,多给他夹点。” 见半条鱼都要去木香碗中了,王驼子急了,说:“够了,几张嘴啊,能吃这么多?吃完了再来!” “是,爹。”木香收了碗筷,默默退下,临走时,给葛大鹏使了个眼色。 葛大鹏会意,在桌上劝酒道:“王伯,大勇,来,喝!我们喝酒!” 两个喝得快要晕头转向的人,又端起酒碗,乐呵呵道:“来,喝!”
第17章 凤姨 受不速之客的影响,周劲家今晚吃饭的时间比平常晚,等菜和馒头上桌后,天已经黑了下来。 为了防备葛大,担心这人去而复返,周劲还特意将灶房的门关上。只是这一关,成日烟熏火燎的灶屋,更黑了。 总不能让哥儿摸黑吃东西吧,弄个火把到桌上,也不安全,考虑再三,周劲还是决定将那一对大红喜烛抱出来使用。 成亲之夜没点上的蜡烛,现在点上了。因这一抹雀跃的烛光,他们这栋只有十几平米的茅草小屋有了别样的光彩。 付东缘从前也点过蜡烛,不是一个感觉,心境也不一样,而且那几次因停电而点上的蜡烛也没周劲的这个亮。 在蜡烛下吃饭,使用的不是免费的天光了,就催生了不爱说话的氛围,得低下头,埋头吃饭。多耽搁一秒,蜡烛就多燃烧一分。早些吃完,蜡烛留着往后还能用。 两个小夫夫在掉了漆的木桌前埋头苦吃,灶台上的小锅咕噜噜响着,里面煎着靠谱郎中给治疗风寒与咳疾的药,演都演了,那就演得像点。 付东缘肚子容量小,装不下这么多食物,两个馒头对他来说太多了。他把尚未动过的馒头掰下一大半给周劲,正要递过去,门口突然响起尖锐之物刨击木门的声音。 这声音在寂静黑夜里听怪渗人的,付东缘用眼神问周劲:什么声音? 周劲嘴里塞着满满一口的馒头,正要胡乱嚼嚼咽下,刨门的声音继续响起,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只有家不能回的小狗呜呜咽咽的叫唤。 付东缘这才反应过来,这是二狗在叫声,它被关在外面了。 “我去开门。”将吃的东西咽下,明明是离门远的那个,周劲还是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走到门口开门。 二狗也是乖的,听见里面有脚步声传来,就不刨也不叫唤了,乖乖坐在门口的黄泥地上等着。 周劲抬起门栓,将门打开了一条缝,等二狗从他脚边蹿入,就重新把门关上。 进了屋的二狗摇着尾巴在付东缘脚边绕了一圈,闻闻嗅嗅,然后跑到自己饭碗边上,抬起前脚,在饭碗边缘轻轻一撬,将整个饭碗撬得翻了过来,倒扣在地上。 付东缘看了觉得稀奇,问走过来的周劲:“这是不是代表着二狗在外面已经吃饱了,不吃家里的饭了?” 周劲点头说:“是,二狗去凤姨家,十次有九次能讨到吃的,今天回来得这么晚,肯定是在凤姨家吃过了。” 付东缘问:“凤姨是?” 周劲坐下后说:“她是我阿爹的堂妹,嫁给了村子里的一个泥瓦匠。我阿爹在的时候,我们两家还有走动,我阿爹走了,我爹和后娘就不让我去她家中了。” “为什么呢?” “凤姨生来是个断指,村里的人说她不吉利,克夫、克父母、克子女、克亲戚……很多难听的话,还将她赶了又赶,从村子的东头赶到坟地边上,又赶了西头最荒凉的一个角落里,那处年年水淹,只能建吊脚楼。” “那你觉得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付东缘又问。 “她是个极好的人。”周劲不假思索道,“勤劳、肯干,人也朴实善良。咱们春耕要用的稻种,就是她借我的。” 过年那阵,周劲被陈翠蓉从新建的瓦房里赶出里,张玉凤担心周劲没吃的,还来西头的老屋送过东西。 周劲起初不肯收,因为凤姨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姨丈很早就过世,她的那些子女听信了外头的话,搬到别的村子里去了,不肯养她,也不肯帮她干地里的农活,只能她自己一点点地弄起来。 后来是张玉凤见周劲跟她见外,难过得要落下泪来,周劲才接了她送来的这些东西。 除了一袋杂粮,几个刚烙出来的饼,张玉凤还给周劲带了一身她自己做的冬衣。几个孩子搬走以后,从小到大的衣服都留了下来,他们不肯要,觉得被她的手触碰过的东西就是晦气的,会害他们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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