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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站那儿犹豫不决,倒显现出了她的礼节。要知道,昨个儿,葛大可是要硬闯进来的,二狗拦着他也闯。 付东缘转头看到了人,然后看到她手里提着的那块猪肉,再一定睛,又很自然地发现她提着东西右手,中指是缺的。 付东缘惊喜道:“凤姨吗?” 张玉凤自作主张地来,心里原是紧张的,可到了以后,见这个皮肤奶白一脸喜相的哥儿知晓她,登时笑弯了眼,说:“你是缘哥儿吧,我是、我是周劲他二姨……” 付东缘热切道:“凤姨,您站门口干啊,快进来呀!” 想是周劲跟他这位新婚夫郎提过自己,他才对自己如此熟稔,张玉凤高兴得合不拢嘴,迎着付东缘走了过来,然后将一早去屠户那买的猪肉递了过去,说:“今日回门,这猪肉新鲜,带去一起给亲家。” 付东缘昨夜听周劲说了,凤姨家的条件并不好,自己也是省吃俭用,拆东墙补西墙的。可她听说自己和周劲今日要回门,居然还买了肉来。 她是怕周家心意不够,他爹会看扁周劲吗? 在灶房做饭的周劲听见外头的声音,忙出来看,原以为是村中的妇人知道他们要回门,来看热闹,谁知来的是凤姨。 也是,若是那些说长道短的妇人,二狗会叫的,但和凤姨,二狗是亲的,只会在她身边摇尾巴。 看到凤姨来,周劲很高兴,可仔细一看,看到凤姨手里还拎了块肉,登时就急了,跑过去道:“凤姨,你来就来,咋还去买肉啊!你自己都舍不得吃,莫给我们了。” 周劲说什么也要凤姨将肉拎回去。 张玉凤是铁了心要给。 眼看这两人要上演“推搡”大戏了,付东缘从中调和道:“周劲,凤姨走了很远的路来的,她的心意我们应该收下。” 说服相公时,付东缘冲他眨了眨眼。 周劲瞧见了,冲到脑门的急迫登时就被压了下来。 哥儿机灵,他给这样的信号,说明他已经想到了将肉还回去的法子。他的法子委婉,不像自己这样直来直去,让凤姨好一通难过。 周劲信哥儿,所以冷静了下来,将凤姨手中这块足有两斤重的肉接过,提在了手里。 他接得快,倒轮到张玉凤傻眼了,他这外甥有多倔,她是知道的。每次给他送点东西,都不是贵重的,这孩子死活不肯收,还跟到马头崖把东西再放到她的家里去。 没想到夫郎一出声,他就闭上嘴不说话了。这新娶的夫郎,能治他。 张玉凤高兴坏了,心想着他阿哥真是在天有灵,大板这孩子受了这么多的苦,现在总算有个知冷暖的来疼他、爱他。 想到这,张玉凤眼睛泛起湿润。 付东缘将人请进屋子里,说:“凤姨,进来坐吧。” “你们什么时候出发?我会不会耽误事啊?”张玉凤拽着自己的衣服,担心起来。 付东缘忙道:“不会不会,您进来坐。” 不远处,承载着院子与屋舍的土坡之下,站着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他们攀上土坡探出脑袋看一眼,又火速回转身子,像是要被什么脏东西黏上似的,马上皱眉挥空气。 挥完空气,两个中的其中一个用袖子捂住口鼻,无不嫌弃道:“她怎么在这?” 另外一个也是一头雾水,摇着头道:“不知道啊。”
第19章 回门(二) “翠蓉啊,今日大板带着夫郎回门,你和大成都给他准备什么好东西啦?” 早上抱着一桶脏衣出门,还没踏上青石板路,就被住在隔壁的长生媳妇儿玉芳逮了个正着。 这王玉芳,不愧是河湾村鼎鼎大名的斜眼媒婆马金玲的女儿,这眼睛啊,就爱往别人家的鸡毛小事上斜。周劲回门关她什么事,用得着她来问? 陈翠蓉就想避这事儿呢,想挑个偏僻的地方默默将衣服洗完,没想到出门就遇上了。 这一声声的还叫得这么好听,以前不小兔崽子、讨人嫌的轮着叫吗,现在改叫大板了? 怎么,娶了个有钱的夫郎,周二身价就变了?骨子是里贱的,岳家给再多钱有什么用,还不是贱胚一个! 往贱胚上贴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陈翠蓉心里窝着气,嘴上笑吟吟道:“早就准备好送过去啦。” 玉芳昨个儿从娘家回来就开始竖着耳朵听了,陈翠蓉周大成这对夫妇要去西头,就得经过他们家,可她听了大半日,什么动静都没听到。 杀鸡杀鸭宰兔,总得有点动静吧? 什么动静都没有,那就代表着这家人抠到骨子里了,什么礼也不想送。 依长生媳妇儿看来,这个做法不厚道,非常的不厚道。付老板在城里是响当当的人物,他大舅哥还是当官的!虽不是什么大官,但拿捏他们这些蓬户柴门,那是绰绰有余!一家子这么抠门,这么不知礼数,是要被记恨的! 这要是惹火了对方,连累了陈氏一族,往后他们锦龙在城中可怎么发展? 思及此,长生媳妇儿还是装作好意地提醒一下:“送了就好,付家老板是高门大户,不缺钱,也不贪这点吃的,他肯把哥儿嫁给周劲,就说明他不嫌周家贫穷。咱们这些小门小户送点东西,不论多少,那是心意啊,只要是送了,付老板肯会高兴的。” “昨个儿我回了趟娘家,听我娘说,自从三日前付老板将酒楼关了给哥儿办宴席后,就没开门做过生意,想是要把地方和吃食留着,等哥儿和哥婿回来了,好好招待他们。付老板有钱都不想赚,说明什么?说明他重视哥儿,重视哥儿挑的哥婿啊,觉得这些啊,都没有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坐在一起吃饭重要……” 长生媳妇儿还要再说,可站她跟前的陈翠蓉直接甩了脸,端着木盆回屋了。 听见隔壁屋里翻箱倒柜的声音,长生媳妇儿总算是舒出一口气,安心了。 他们家锦龙昨个儿啊就上县城给有钱人家当长工去了,希望他在城里一切顺利,如果能讨有钱人家的闺女做媳妇儿,那她真的做梦都要笑醒了。 陈翠蓉从昨晚起就在合计这事儿,自己跟自己合计,毕竟脑袋中有两种想法在打架。 她倒是想找人商量,她家这个,从地里回来,吃了饭,脚都没洗就上床呼呼大睡了,连衣服都是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扒拉下来的。 熄了灯后,陈翠蓉只能自己一个人靠着墙壁想着这事儿,一边想一边还要忍受丈夫如雷的鼾声,实在忍受不了了就转过身来踹他一脚,只要身子被踹动了,这人就会平息一阵。 陈翠蓉昨晚一宿没睡,也没拿定主意。周劲都分家了,回门礼凭什么要他们来出?把家里的东西拿给她讨厌的人,陈翠蓉真的是一千个一万个不愿! 可话说回来,周劲刚分家的,地里没粮食,兜里没铜板,要拿什么回岳家?再把岳家的送的礼送回去?岳家是做生意的,眼睛那样尖,一看就看出来了。 到时候说他们周家没礼数怎么办? 别的都不怕,就怕付家哥儿那当官的舅舅……他们家天明未来是要走上仕途的,要是得罪了他,他将他们天明永久地困在村中怎么办? 陈翠蓉越想心里越不安,不顾滔滔不绝的王玉芳,扭头就走。回到家中,将洗衣盆随手撒在一个地方,就翻家里的橱柜。 她回门的时候,给娘家送的是盐、糖和猪肉。 可翻了柜子,盐用的只剩半罐了,糖也没有整块的了,猪肉,明明昨儿去志伟那割了一大块,怎今日就剩这一小条了? 想起来了,昨天晚上,她这冤家说耗了一天的力气,晚上一定一吃肉,要她炖肉给他吃。 她想着,做爹的都吃了,底下这俩孩子能光看不吃吗?种地辛苦,孩子上学动脑瓜子就不辛苦了? 于是陈翠蓉心一狠就往锅里剁了一大块。 肉上桌,桌上四个人,三个抢着吃,就她吃得最少。 这都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现在就剩这一小条肉了,送出去合适吗? 陈翠蓉自己拿不定主意,就跑去田里找周大成,不由分说将人直接薅回家里。 对此,周大成很是不满:“那么多地,现在就我一个人干,你还把我叫回来!” “你儿子前途都要毁了,你还管着你那地呢,地有儿子的前途重要吗?”陈翠蓉声音比他还大。 听到是儿子的事,周大成立马焦急起来,问:“天明、天明怎么了?” 陈翠蓉说了这事儿里的弯弯绕绕。 周大成沉默了一会儿,说:“抱只鸡去,家里鸡多。早上我碰到大牛他爹了,说大牛早上要去县城,问我要不要捎什么,我猜啊,就是拉那两个去的。” “抱只鸡去?周大成你疯啦!家里的鸡都是下蛋的!”听到要给出去一只鸡,陈翠蓉立马不干了,那鸡是她的命根子,一只只亲自喂养长大不说,生下来的蛋还可以拿去卖钱,卖了钱,可以贴补家用,可以给天明交上学的费用。 “你不是说天明前途都堪忧了吗,还看着近处?读了书,出不了头,做不了官又有什么用?每年交的这么多钱不都白交了吗?” 几句话,又让陈翠蓉的火变哑火了。 她想了想,又想了想。 周大成在旁边说:“我可听说,那两个可是要赶早去城里的。我们要赶不上,还在这里商量什么?我直接回地里干活了。” 一番催促,陈翠蓉总算是拿定注意了,咬牙道:“就送鸡去,我去挑只瘦的又不怎么下蛋的。” 他们捉了鸡,拿红绳系了脚,火速就给送来了,没想到还未进门,就被一个害人精赶了先。 “这张玉凤来做什么?知道周劲发达了,来攀附?” 周大成:“她倒是个会见风使舵的。” 陈翠蓉:“你这儿子也是奇特,这样的害人精也敢请进家里来,不怕……” 说到死人,陈翠蓉一下子就闭嘴了,像吃饭的时候,突然被什么东西噎住了一般,她直愣着眼睛,望向周大成,问道:“付家哥儿要突然死了,这付老板和邹老爷会不会怪我们啊?” 周大成说:“周劲已经和我们分家了,怕什么?” “分家了……对对对,”陈翠蓉一个人小声嘀咕,“要是真出了事儿,全推这个害人精身上,反正这个害人精的名声十里八乡都知道……” 两个人躲在土坡下面不冒头,想着等那晦气的走了再去送鸡,头上冷不防掉下一团黄土,直往他们脑袋上砸。 “诶呦!”陈翠蓉一边拍土一边骂,“哪个天杀的敢在我们头上撒土!” 她抬头一看,和二狗乌亮亮的眼睛对上,立马粗声骂了起来:“二狗,你胆子够肥的啊!敢在老娘头上动土!” 二狗不管,前爪快速刨动,扒拉着土坡上一块块松动的土层,让这些土如黄雨般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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