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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这样的情况,分家肯定能解决他的困扰。但在他家中,分家又是最不可能行得通的一个法子。且不说他上头那些叔伯就没分过家,单论他父母的态度,就不可能行得通,陈永增与刘桂花折了三个孩子才换来一个平安长大的,自小就对大牛甚是宠爱与看重,春田又是近些年日子好过以后得来的,付出的心力,跟大牛完全不能比。 大牛要为夫郎提出分家,这个家,乃至是整个村子,都要吵翻天了。 刘桂花完全有这个能力将整个河源村弄得不得安宁。 夜以继日的争吵,没完没了的争论,想必也不是大牛及他夫郎希望看到的。 “你和你夫郎,没想过要一个孩子吗?”刘桂花不看重大牛的夫郎,未必不看重大牛夫郎生的孩子,毕竟是大牛的骨肉。假若是个儿子,夫郎在他家中的地位就不一般了,刘桂花也能对他和颜悦色些。 要孩子的事,大牛不是没想过,只是夫郎不愿意。 “阿岩只愿在哥儿痣淡的时候同我好,哥儿痣一深,他就不愿同我那般,应该是不想要我的孩子。”这还是从前,两人在床上还是有商有量地来,现在都不敢想了,只要有一次,不管什么时候,大牛都能乐呵大半月。 要孩子的法子也行不通,大牛夫郎在大牛家的日子只会越变越艰难。 周劲给不出更好的建议,只能道:“你多关心关心你夫郎吧。” 大牛夫郎要真对大牛死心了,他俩早和离了,既然没到这地步,就说明有挽回的余地。婆母再厉害,只要夫夫俩是一条心,做夫君的也懂得维护夫郎,日子还是能过下去。 还是得大牛自己表明态度才行。 大牛冲着周劲讲了一通,心里好多了。关心夫郎的事他会做,只是心中一时被这么多复杂的情绪堵着,不吐不痛快。 不知怎的,以前他也看周劲这小子不顺眼,现在瞧着却是这个能处,比他那些个堂兄弟好多了。 他想,原因之一就是周劲和自己有共同点。他和自己一样,都是专情于夫郎且不乱来的人。 那还是大牛无意中撞见的事。 林如花丈夫王蝎子摔进河沟死了以后,多少人上过她那屋。他自是不会去,也看不起那些一到夜里就变畜生的男人。 那天大牛去青石山上拾些碎木柴,下山回得晚了,便走周劲家后面的那条小路下山,无意中听见了周劲和林寡妇的对话。 这不知羞的还上门央着周劲跟她好。 周劲没犹豫,直接黑着脸拒绝。 那时,缘哥儿还没进门,他们要是真好了,缘哥儿也不知道。可周劲拒绝地干脆,还放话她再敢来,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大牛当时觉得没什么,因为换他也是一样的做法。可后面几日,他接二连三地看见堂兄弟夜里不睡,翻出院子就朝西头走,就知道这些人不干好事去了。 这些堂兄弟除了最小的春明没娶亲,个个都有家室。已经成了亲的,放着家中的媳妇儿、夫郎不要,上外头偷吃去,你说这叫什么事儿? 大牛是真看不过眼,拿出来说道又怕将家里搅得鸡犬不宁,刺激了老爷子的身子,只好放在心里,面上呢,减少与这些堂兄弟的接触。反正他与他们不同道,他赶牛车进城,他们在地里刨食,互相不影响。 冲敬爱夫郎在外不乱来这一点,大牛就认定了周劲是个好的,可以交朋友。 他心情畅快之后,拍着周劲的背道:“不与你说了,咱干活吧,我帮你一起搞这荒地。” 他没锄头,但是可以帮周劲捡草的根蔸。周劲就在前头翻,省得弯腰了。他要翻累了,他俩还可以换换。 周劲谢过了大牛的好意,说:“我自己弄得完,你回去陪你夫郎吧,难得休息。” “这怎么成呢!我都答应你了!”大牛急道。 “就几句话,耽误不了多少事。”周劲说,“过些时日,又得麻烦你拉我和阿缘去城里了。” “那下回,我去西头拉你们,不多收那一个铜板。”大牛率直道。 能省铜板,这事儿比大牛帮着翻地划算,周劲点头答应了。 送走了大牛,周劲专心翻自己的地,翻了一垄,忽然听见有人叫自己。 抬头一看,发现是大牛去而复返。大牛手里擒了只银白的鱼,赤着脚朝周劲跑来,边跑边说:“大板!我在前头的沟里发现了这鱼,下去将它逮了,这鱼就送你了哈!” 说着,大牛将手中的鱼一抛,抛进了周劲田中蓄着水的边沟里。逃脱束缚的鱼如获新生,在水沟里疯狂摆尾,激起好大的水花。 再看那个抛鱼的,已经调转脚步,赤着脚跑远了。 周劲拄着锄头,无奈地看大牛跑远,心下已经觉得大牛是个能处的了,至少比葛大好。
第32章 割茅草 付东缘借着刚学会编草鞋的新鲜劲儿,一口气给周劲编了三双。 编完之后手都不是自己的了,又麻又痛。 想要将草鞋编得又平整又舒适,得用不少力儿。 付东缘看着虎口及指腹被稻草勒出来的一道道红痕,吹了口气,又握了握拳,就当它好了。 编几双草鞋就到极限的话,地里的活怎么办? 他穿来前是个园艺博主,最擅长的就是莳弄园子、栽花种树和育种嫁接。周劲家的院子,是他一眼相中的,相中以后就在脑袋里构想,以后它会变成什么样。 农耕社会,动不了大机械,也没钱请工人,院子里的一切都要自己亲力亲为。 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甲乙方,想弄成什么就弄成什么样,条件非常宽松,但不代表它可以一直荒着。 对于一个久居城市限于阳台渴求土地的农学生来说,就在你跟前的地,看得见摸得着天天踩着,让它荒着,那真是大罪过。 付东缘原先为了能扩充点地盘种自己想种的东西,都让植物上墙了。植物活得憋屈不说,他也种得憋屈。 重活一次,老天赐予了他依山傍水的几亩地,这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再不动起来,那可真说不过去了。 编完草鞋的付东缘,拍拍手,回灶房,咕嘟咕嘟灌下了一碗稳住心脏的药,然后来正屋,翻了周劲的衣服,找出一身适合干农活的大襟裤和粗布上衣,换上。再取下一双方才编的,虽然大了些但勉强能穿的草鞋,提了把镰刀,直奔后院。 今日目标,割三十平的茅草,并将它们的根蔸挖出,让它们至此在这片土地上除名。清出来地过些时日他要用来育瓜秧,搞嫁接。 割茅草这活儿,一弯腰你就知道它不简单。茅草长得又密又结实,混杂着好几个品种,高矮还不定,要像割稻子那样,左手找到根蔸,握住一虎口,使些劲儿扯住,右手镰刀划过,寸劲使来,“嚯啦”一声,才能将茅草割断。 割好之后还不能乱放,得一捆捆扎整齐了,方便天晴之后拿去晒,弄成柴火。 付东缘弯腰割上一虎口,就要直起腰来歇口气,平复一下。歇好了再将茅草折成小臂长的几段,扎好,放到路旁。 已经竭力降低强度了,付东缘的心脏还是砰砰乱跳,汗也跟雨一样,拼命往下落。 割了十来平左右,日头已经在晌午边边了,真不是付东缘认输,而是他必须弄干净沾在身上的碎草,洗净手,去灶房做午饭了。 再晚些,他那远比他要辛苦的相公回来可就要饿肚子了。 按照早上商量的那样,付东缘去瓮里抓了杂* 粮,又去小窖里搬了一颗小一些的南瓜来灶房。 瓦罐洗净,放在小灶上,杂粮米铺在底下,加一层浅浅的水,扶住南瓜,切了手掌宽的南瓜头下来,正准备削皮切块,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那道声音带着匆匆回家的急迫,带着长时间未喝水的喑哑,还带着付东缘听得最多的温柔语气,它挤到了付东缘身旁,对他说:“我来。” “不是让你忙完了地里的事再回来的吗?”付东缘少不得又要念周劲两句了,“做饭的事不用你操心,我自己能行。” 从哥儿手中硬抢过刀的周劲倒是很坦然,直言道:“已经弄完了。” 一个早上干多少活,什么时候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周劲心里都有数。 “你就仗着刀功比我好,想展示一下是吧?”付东缘低头看着周劲切南瓜。 长着硬硬的皮的大南瓜,在自己手里是个叛逆的,但到了周劲手下,就乖顺多了,叫转圈转圈,叫翻身翻身,按那不动它就真不动了。 看周劲切菜,实在赏心悦目,几个起落间就把那么大一块南瓜切成均匀的小块。 “切好了,放瓦罐里吗?” 切菜的活他代劳了,移动食材的活他也想揽下。他不想让哥儿太劳累,便想让哥儿指挥他干。他什么都能干。 付东缘倒了一碗水,递给周劲,用不容置喙的语气道:“我自己来,你把这碗水喝了。” 周劲的嘴唇都干得起皮了,想是一早上都没怎么喝水。 付东缘几乎是盯着周劲将这一碗水喝完的,喝完后,又去给他倒了一碗。 两碗水都喝完,付东缘才说:“去灶口帮我看着火吧,没什么要切的了。” 本意是想让周劲坐着多歇歇。 早上吃了鸡蛋沾了荤腥,中午就吃简单些,用南瓜焖个杂粮饭,让杂粮沾上南瓜的软和与甘甜,再炒个白菜,简单佐味。地里的白菜再不割就烂了,小窖里的两颗白菜也放了好久,这几天得想些法子吃完。 付东缘炒白菜习惯加些醋和干辣椒,吃起来酸酸辣辣,十分开胃。用南瓜块焖煮的杂粮饭,付东缘本想加些盐调味,可听周劲说,这个品种的南瓜非常甜,加盐反倒会影响南瓜自身的甜味儿,付东缘就选择了不加。 他在灶台边炒菜时,周劲一直盯着他看。 付东缘自然察觉到了这道目光,知道他在看什么,勾起嘴角笑了笑,说:“早上去梧桐树下割了茅草,我那衣服不合适,就借了你的。” 穿着白色粗布衣、灰色大襟裤的付东缘少了一份城中哥儿的贵气,却多了一分山里人的朴实与自在。 长得好看的人自然穿什么都好看,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和穿在哥儿身上完全是两个感觉。 周劲也注意到付东缘说的,早上去后院割茅草的事,将火添好之后便离开板凳去后院看了一眼。 见梧桐树下的茅草被割去了一小块,周劲心下的猜测是哥儿可能是想种点什么。昨晚他问了自己家中都有什么种子,他如实相诉。 既是哥儿想做的事,周劲就不可能坐视不。他拔出付东缘扎在地上的镰刀,弯腰嚯嚯地割起茅草来。 付东缘将饭烧好,将菜盛出,出来叫周劲吃饭,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他一看就急了,叫周劲的小名道:“大板!你别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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