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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东缘推说不要,金贵叔就说周劲和小楼可在地里帮他薅草了,他要不收,明天全赶走了,再也不让他们进他的田。 无奈之下付东缘只好收了,不过家里要是腌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会匀一份去他们家。 村西头,除了那些山,付东缘是不常走的。先前觉得葛大这人品性不行,出行要避着他,葛家搬走以后,这个限制就解除了,付东缘渐渐同西头山腰上的墩子家、山坡下的面瘫家,还有只剩孤儿寡母的丹姨家熟络了起来。 丹姨的儿子福宝六岁,胖乎乎的,叫人可甜,付东缘每次经过他们家他都“阿哥阿哥”地叫个不停,付东缘好喜欢这个孩子。 福宝可乖,农忙时会跟着娘亲去地里干活,晒得满头满脸都是汗,也不喊累,还会给他娘弄茶水,提着个竹篮子送去田里。地里没那么忙了,付东缘就叫他来自己家,和小楼一起踢毽子。 西头的孩子拢共没几个,王驼子的孙子王大虎又是个金贵的,磕不得,碰不得,寻常也没见他出来,孩子之间能结伴玩的就这么几个。 四月底沤的那批构树皮做成了纸,能用有十来张,纸晒干揭下来之后非常令人愉悦,且有成就感,只是太费时了。 沤烂后的构树皮加草木灰与石灰蒸煮,要七天七夜。为此周劲在院子里又弄了个土灶,找了口旧锅,砍了好多柴来,不停地煮。 七天后,土灶完成了它的使命,然后被一场大雨冲毁。 接下来还有碓料、清洗、抄纸、压纸和阴干,若是农闲,可以一步一步精细地弄,恰巧撞上了农忙,一家子白天在地里、院里忙,回来之后也不能歇,得合力弄起那木锤子,将构树皮捣得稀烂。 整体下来做得比较糙,就是证实方法是可行的,等秋冬地里闲了,他们再去砍一批构树,再做一次。 水稻抽穗杨花时,付东缘来田里看过,谢花灌浆时也来田里记录过状态。 现在到黄熟期了,他估算了一下产量,发现这两亩地尽管耗尽了周劲和小楼所有的心力,勤施肥、勤灌水,勤治虫害,产量也堪堪和东头的那些地的产量齐平,一亩只产三百斤的粮食。 观察下来,付东缘发现,影响水稻产量的所有因素里,起决定性的是虫害。 卷叶螟、钻心虫、稻飞虱……虫子咬枯了部分禾苗,影响水稻的抽穗扬花,甚至在老熟的时候,也会继续为害。 人工捉,放鸭子啄,无济于事。 下一季,付东缘要教周劲弄诱捕装置。 这一季不弄,是因为他要在这些被虫子为害过的水稻里,寻找抗病性强的植株,再通过人工的选育和杂交,一代代提升水稻的抗病性。 这个过程可能很漫长,但很有必要。 小暑这天,付东缘盯了很久的西瓜成熟了。 这颗西瓜是在子蔓上最早授粉成功然后挂果的,经历了一系列的风吹雨打,日晒雨淋,顽强地生存了下来。 和它同期的几乎都被付东缘摘掉了,由是状态不行,它却一路高歌猛进,茁壮成长,每天都在给付东缘惊喜。 河源村的暑热从端午之后就开始了,小暑之后开始加剧,热得人汗流如注,浑身好似被什么东西糊住。 在烈日酷暑底下干活的男的,没有一个不赤膊的,晒了一天回来,肚子里就像生了一团火,喉咙也被熏得沙哑,发不出任何声音。 付东缘在家里的两个顶梁柱要狂饮井水时将他们叫住,然后告诉他们,地里的瓜可以吃了,不妨洗把手洗把脸,拿水润润唇,然后过来吃瓜。 周劲提了桶水上来,把脸及膀子上的汗都擦擦,弄清爽了再去里头找哥儿。 小楼用他哥剩下的水也将自己拾掇了一遍,洗去汗臭,再欢欢喜喜地进去吃瓜。 吃饭的八仙桌上,碗筷盘碟都被撤去,桌子的中央放着一颗又大又圆还长着深色条纹的绿皮瓜。 付东缘握着刀站在边上,喜眉笑眼,邀请他们共同见证这一幕。 周劲见哥儿要切东西,下意识就过去代劳了。 付东缘把刀给他,然后拿了两个盘子过来。 “咔嚓——” 据周劲讲述,切瓜根本不费他什么力,刀刃刚抵进瓜皮,这瓜“咔嚓”一声就裂开了。 然后响起小楼欣喜地叫声:“好红!” 付东缘见周劲徒手就将西瓜掰开了,要他再切几刀,将西瓜切小点。 这切下来的第一块,付东缘给了双眼直放光的弟弟。 小楼咬了一口,再咬一口,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被牙齿碾碎汁水往喉咙里咽,然后眉目飞扬:“好甜!” 付东缘拿起一块,给忙着切瓜的周劲喂了一口。 周劲咬了之后,眉眼之间的欣喜要被小楼内敛许多,但他同样也也得哥儿这瓜种得极好。 因为真的好甜。
第81章 三伏天,割早稻 夜里,付东缘伏在周劲晒得黑红的胸膛上起伏时,还同周劲说起过这事儿。 说吃过西瓜的相公的唇好水润,不像以前,一啃嘴上就毛毛刺刺的,皲裂一片。 周劲同夫郎换了个位置,身子大汗淋漓,声音还是稳的,说:“那是阿缘种瓜种得好。” “一两个早熟的我们摘了自己吃,后面要大片成熟了,我们拿去墟市上卖怎么样?你觉得能不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毫无疑问,周劲说:“能。” 物以稀为贵,墟市上卖瓜的可不多见,更何况,他们家的瓜又大又红又甜,滋味上就赢了,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赚来的钱我们得攒着建房了。”付东缘想起了昨夜,贴在相公耳边说。 窗外的风呼呼的,吹得房里的蜡烛左摇右摆,像是要灭,可暗了一下又起来了。 办那事儿前,付东缘说别点了,摸黑做又不是不行。周劲执意要点,说他得瞧着哥儿的面容有无变化,从而来判断哥儿身体的状况,这是孙郎中交代的。 上次从城里回来,两人得了准许,同房过许多回,在这方面有一定的经验了,可他这一板一眼的相公还是把孙郎中的话奉为圭臬,不敢在床上表现得太过强势,怕自己的身子遭不住。 那东西长在相公身上,付东缘逼不得,只能顺应相公的节奏来。这人虽缓缓的,但每一下都行之有效,付东缘躺在那,是舒坦的。 再说回在屋里作乱的妖风。 近来夜里常刮大风,昨夜的尤其的大,将他们家的房顶都吹走了一片。 也差不多是这个时候,天黑透了,付东缘和周劲亲得正火热,衣衫褪去了一半,一抬眸屋里的蜡烛就叫妖风扑了,然后感觉到头顶上方有片区域黑得和别处不同。 付东缘还在那愣呢,周劲就用被子把他身体裹上,自己起来了,用特别平稳特别令人安心地语调说:“屋顶叫风吹走了一片,我去捡回来。” 然后顶着妖风把衣服穿好,出门去了。 付东缘缩在墙角,猫在被窝里,只露双眼睛。 茅草顶被风刮到了后院,吹了老远,周劲费了好大的劲儿才在风里拖回,然后支上梯子,爬上屋顶,把茅草顶重新安回去。 期间小楼还跑来问过,说要不要去他那竹屋里睡,新建的竹屋稳固,不会在风里飘摇。 小两口谢过弟弟的好意,异口同声地拒绝了。 老屋修一修,还能睡,不至于塌。 主要是小两口那事儿弄一半,没弄完,难受。等过两天,付东缘手上的哥儿痣颜色变深了,昭示着他的身体切换成了易中招的模式,那是想弄也弄不了。 付东缘说要建房,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家里太小了,他要囤的东西已经放不下了。 前几天收割的荞麦、黍、穇子等杂粮,量不多,各一麻袋,老屋就没地方放,放到小楼那边去了。 还有腌的辣椒、长豆角、芥菜,把灶屋都快给填满了,新做的只能搬去了小楼那边。 过阵子收红豆、绿豆、黄豆,割水稻、高粱、花生,这些都是大头,再来一间横屋都不够堆的。 粮食是要拿一部分卖,但也得留一部分为过冬、为收成不好的时候做准备。光是储存这些,就得要一个很大的地盘。 周劲听完之后道:“等稻子收完,晚稻种了,我打去打听一下杉木什么价。” 今年攒一些,明年攒一些,争取在明年冬闲把房子建起来。 若钱不够,就先建个主屋,带个灶屋与厢房,其他的等有钱了再建。 至于粮食没地方储存的问题,周劲说,他会在种南瓜的那片山坡上,清出一块地方来,在山边挖一个更大的地窖。 极端天气把房顶掀开,将即将丰收的稻谷吹倒,可谓恶贯满盈,但也有一个好处,就是让畏惧自然力量的小人物心更近,结合得更紧密了。 灾祸若来,他们能依靠的只有彼此。 * 六月初十,正式进入三伏天,河源村迎来了一年中最是暑热难当的时候。 稻田里水放光了,金黄一片,色彩要比阳光浓烈,所以丰收的喜悦压酷热一头。 割水稻之前,周劲家做了一些准备。 先用竹篾编了四个装稻粒的谷箩,再用竹子做了两根扁担,然后把晒席、拌桶、米斗、米筛、连枷这些后续要用到的工具从各个角落翻找出来,清洗干净,晾晒,发现破损或有问题的要及时修补。 家里的镰刀,新的旧的,都搬出来,拿磨刀石一把一把地磨过去,直至刀面锋利而锃亮。 禾场上的准备由周劲领着弟弟做了,付东缘则负责家里的伙食。 他们商讨了一下,决定李婶送的那只桃源鸡杀了,弄点荤腥,为接下来的重体力劳作蓄力。 这只桃源鸡的到来,彻底扰乱了鸡圈平静安详的生活。从前威风凛凛的黄大将军与白副将,如今像两只战败的公鸡,窝在草堆里,悲天悯人,虫子不找了,母鸡不追了,连早上兢兢业业的啼鸣也抛弃了。 再这样下去,他们家会多一只越吃越胖的桃源鸡,从而折损两只自尊心备受打击的黄郎鸡。 如何取舍,这个选择并不难做。 六月十四这天,付东缘将鸡杀了,收获了一堆漂漂亮亮的鸡毛,可以将他那个做到一半的鸡毛掸子扩充了。小楼与福宝踢的毽子,先前挂在了枣树上,掉了两根鸡毛,付东缘也给补上了。 鸡剁成小块,骨头多的部位拿去炖汤,加点干菌子进去,那叫一个香。肉多的,还有肚子里的鸡杂,拿去卤,配上喷香松软的甑子饭,足以将家里的顶梁柱喂得饱饱的。 割水稻这天,付东缘在周劲的监督下,穿上了长袖的衣裤,戴上了斗笠,绑上厚实的绑腿,这才被允许下稻田。 他先去将自己挑选的几株抗病性强稻子割了,将稻粒摘下,做好记录,分门别类地放好,再回来割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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