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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少年转头看向锦袍男子,四十五度抬起下巴,睥睨道:“这家食肆,我罩的,明白?” 看着少年下巴尖几乎翘到天上去,锦袍男子脸色变了几番颜色,手里蠢蠢欲动。 但内心到底有所顾忌,他恨恨一挥袖,叫上小厮道:“走!回去告诉主家,下次再来,定将这破店收入囊中!” …… “想做东家?” 海德失笑,随后道:“倒也不是不行。” 对面有几分吃惊:“东家当真想卖了铺子?” 那间铺子分明是东家娘亲的嫁妆之一,东家舍得? 海德笑着摇头,继续撒着鱼食。 一帘竹影幽,日光柔和地穿过竹叶,照在他脚边摇尾巴的白色小犬身上。 听说此犬是东家从外面带回,因品貌清秀可怜,平日颇为宠爱。 “还请海德大人为我解惑。” 没得到准话,对面的人心里打着鼓。 海德撒完鱼食,把小犬抱起来,别有深意道:“添东家这种事,可不一定要卖铺子。” “海德。”屋里的人唤他。 海德收起笑容,打发对面道:“回去罢,此事不用担心,我自有计较。” …… 没过几日,京城迎来了端午。 皇帝在京郊行宫设宴,提前一日还派了内侍挨家挨户送去赏赐,多是些粽子、折扇和符袋。 若是年轻子嗣多的家族,还可额外得些金花与糖果。 镇南王府所得赏赐里头,元澈得了一大半,足见皇帝喜爱。送礼的内侍更是笑容满面,半点架子也不曾拿,叫小世子深深体会了一把何谓炙手可热。 第二日上午参了宴,元澈听闻城中热闹非凡,心里痒痒,不顾太子挽留,借着回府休养的理由提前回了城。 正是午憩时刻,街上仍旧熙熙攘攘。 路人们系着五彩绳,手上或多或少拿了几根艾草,津津有味谈论先前的龙舟盛况,又说起河堤边卖的棕角和艾饼滋味,元澈听得入迷,带小厮去了河边。 可惜时辰已过,河中不见龙舟的影子,河堤上卖东西的人也大都散去,只剩一些还有余货的小贩。 但少年一点也不觉无聊,一路兴致勃勃地逛过去,每个小摊要看,路人要搭话,就连石头上睡着的狗也要伸手摸一把。 再抬头时,已到了河堤尽头。 这里离城中偏僻些,不见几个行人,旁边一座雅景小园大开着门,匾书林泉。 入门处的影壁上题了许多诗词,似乎是当下文人雅士游玩所写。少年绕过影壁走进去,游廊绿影摇曳,左右分立各异石碑字帖,似一片无声碑林。 元澈看了几座,看得哈欠连天,正要转头离去,目光忽然一凝。 等等,前方小湖边那人,不正是等了几日也没等到的裴兄吗? 他眸子亮了起来,小跑过去,招呼道:“裴兄!” 紫衣青年正专注观赏眼前一方厚重石碑,蓦然被唤,面上浮现出少许诧异。 回首一瞧,鲜衣少年就这般撞入眸底。 他神色不觉稍松,浅笑颔首。 “裴兄,你怎会在此?”元澈高兴道:“我派人在宸朱巷等了你好几日,总看不到人呢。” 少年神情明亮,裴若也不禁微微弯唇:“近日案牍劳形,倒是一时将别的都抛于脑后了。若早知俞公子苦等,某定遣仆人告歉。” 他背着手转身,问:“不知俞公子寻某何事?” “也无甚要事,就是想见你了。” 裴若微微一怔。 说了这般亲密的话,少年却毫不扭捏,脚下似一刻也闲不住,主动凑近了他:“裴兄在看什么?” 他往裴若方才观赏的石碑看去,上面是一首写端午的文赋。 词句端丽纤秾,如采采流水,蓬蓬远春,落款名字更是极有意趣:“钓秋”。 元澈道:“钓秋?好生有趣的名字。” 裴若目光柔和一瞬,温声讲解道:“林泉馆初建时,许多才子被馆主请来开宴作赋,此赋便是宴上一名才女所作。她本为抛砖引玉,不想二十余年来,园中竟未再有一篇能超过此赋。” “这么厉害?”元澈咂舌道:“裴兄对此人如此推介,想来定有不少佳篇名作,可有推荐?我回去拜读一下。” 裴若笑意微淡,摇摇头,不再多说什么。 今日端午,他却孤身一人在此,周遭连个小厮长随也不曾见到,分外寂寥。 元澈看得有几分唏嘘。 天杀的叛贼,给裴兄加班加抑郁了。 他都不爱笑了! 开解饭搭子,吾辈义不容辞。 元澈暗地捏拳,心中涌动着热血:“裴兄下午可还忙?若有闲暇,我陪你走走?” 他似乎并未意识到自己站得太近,肩头已贴上了青年的身侧。透过薄薄一层锦衣,向裴若渡来少年偏高的体温。 满目幽凉的碑林中,这一点暖意格外明显。 裴若似乎被烫了一下,垂下眼睫,不着痕迹地拉开几乎可以算作没有的距离。 “裴兄?”少年问。 裴若顿了顿,缓声道:“既如此,裴某恭敬不如从命。”
第035章 八卦 二人并肩朝外走去,或许是节庆的轻松氛围,少年脚步轻快,打开话匣子就叽叽喳喳停不下来。 “裴兄吃粽子了么?虽说这等佳节家中必备,但总是那些口味,歪腻得很。我先前在街边看到一家鲜粽,排队排到了巷尾,你猜猜用的什么馅料?没想到吧,是胡荽!” 裴若挑眉:“胡荽?莫非是去年西域传来的菜肴?” “对,也有人管它叫香菜。”元澈道:“虽然味道不错,但它用在粽子里也忒奇怪,裴兄爱吃吗?要不咱们一起去尝个鲜?” 他想在前面引路,又想跟裴若聊天,干脆背手倒着走,一点也不怕摔跤。 经过了陆天权和陆九渊那俩,他再看裴若,真是怎么看怎么顺眼。 就是这双桃花眼含笑时怪多情的,叫人面热。 元澈目光闪了闪,不自然地往下游移,落到青年的手腕上,奇道:“裴兄今日怎的没戴五彩绳?” 裴若闻言,不露声色地以衣袖掩住腕子,淡笑道:“忙忘了,不妨事。” “既然想起来了,不如我替你买一条系上。” 不等裴若拒绝,少年几步跨出林泉馆,往外张望几眼。 外头还支着的小摊皆售卖粽子艾叶等物什,也怪地段太偏,一时找不到他想要的东西。 元澈想了想,把自己手上的五彩绳褪下,回身拉起青年的手腕:“来。” 裴若眸里闪过惊讶。 他指尖微动,一条五彩绳已系了上来,丝丝缕缕,犹带少年的体温。 “好啦,小心些不要弄掉了,辟邪纳吉的呢。” 这句话似骤然敲开了记忆的某块砖瓦,里头空无一物,却涌入了满地日光。 裴若低垂着那双桃花眸,薄唇轻抿,看不出喜怒。 记忆里的某个身影也曾这般,早早编好了五彩绳,只等端午那日替他系上,语气温和:“出去小心些,莫要弄丢了趋吉避凶的东西,知道吗?” 今日又逢端午,为他织五彩绳的那人早已化作了山间黄土,碑林清风。 ——可因缘巧合般的,上天再次向他送来一条五彩绳。 凉风顿生,带来林间簌簌低语,宛如谁的叮嘱。 元澈笨拙地系好绳子,正要松手,忽然被面前的人反手圈住了手腕。 “?” 少年抬头,目光发出询问。 裴若眸底恢复清醒,放开手,低声笑笑道:“某唐突了。” 元澈摆摆手,道:“没事,本来还有个小东西想送你,可惜今日出门没带。” 说好的木偶,曹家二公子终究还是没赔给他,库房白烧了,一家子下了大狱,也不知这会儿吃粽子了没有,过节开不开心。 二人到少年说的那家鲜粽店门口时,店家已打了烊,正在收拾蒸笼和散乱的粽叶。胡荽气息分外浓郁,还有许多没能买到的客人长吁短叹。 “啊,来晚了。”元澈眨巴着眼睛:“怎么办?明日再来?” 裴若此时已收拾好了心情,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淡淡而笑:“若要食粽,馅料还是以艾叶糯米、白果、红枣与柿干为佳。再煎一小碟玉荷花,配紫苏饮,甘甜香糯,亦可行气和胃,夏初食用最好不过。” “话是这样说,但甜粽吃多了总归腻得慌,要是有雄黄酒就好了。” 说到酒,元澈想起什么,摸了摸鼻子,问:“裴兄,你给我点的那壶药酒……你自己喝过么?” 越品越觉得在大量药材里发现了少量的酒。 狗喝了都摇头啊。 不料,裴若却像误解了他的意思:“俞公子觉得好喝,某下次再点一壶?” 元澈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正要拼命拒绝,忽见青年眸中笑意促狭,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逗弄了。 “?你这人真不地道。” 少年哼哼了几句,又道:“你可不知,那日还有人想强买那间食肆,幸好被我挡下,否则,咱俩往后就没口福了。” 他邀功似的挑起眉毛,得意的小模样愈发可爱。 想起海德禀告之事,裴若唇角微翘,道:“说来听听。” 少年笑意盈盈地凑了过去。 …… 未时将过,行宫的端午宴终于结束了。 皇帝早在午后便精力不济,摆驾回宫。陆天枢身为太子,自然要替其招待宾客,安抚百官,席间觥筹交错,宾客尽欢,也因此饮了不少,太阳穴微微发胀。 回宫路上,陆天枢微眯着眼小憩,却总有几分心烦意乱。 他掀开帘子透气,随意一瞥,竟在不远处看见两道眼熟的身影。 陆天枢微怔,随后眯起眼睛,确认二人的身份。 那是……元弟和裴相? 陆天枢皱起眉。 元弟不是身体不适先行回府了么? 他本想挽留,少年咳得撕心裂肺,活像下一刻就要气绝身亡。 还有裴相,昨日朝父皇递折子悼念亡母,今日便与元弟在街上厮混,是个什么道理? 他面色微沉,开口道:“停轿,本宫另有要事,你等先行回宫。” 宫人不明所以,还是按照他的吩咐做了。 太子轿撵半路改道,跟在后面的轿子立刻察觉到了蹊跷。 轿中,男人听了宫人禀报,命令道:“跟上去,看看本宫的好皇兄要做些什么?” 两顶轿子一前一后拐弯,停在了僻静街角。 陆天枢知晓皇弟的轿子在后头跟着,也知道自家弟弟不是个省油的灯,便没有客气。 他自顾自地在路边茶水摊坐下,这里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附近还有几间食肆与小摊,宫人马上以袖子擦了擦桌面,取出茶具,怕殿下吃了外面不干净的茶水,却被陆天枢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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