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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失败的刺杀推到此人身上,本就是不得已而为之的最优解。 他偏头问侍卫:“二皇子府动静如何?” “一直按殿下吩咐盯着,今日不曾见异常。” 陆九渊点头,神情有些疲倦:“继续盯着,不可松懈。” 裴党近来几次深更半夜抓人,陆天枢自顾无暇,他也只能将尾扫干净些。 …… 元澈强制了裴若一整个下午。 他知道裴若喜欢清净,便故意拉着人去最喧闹的市井之中,挑些簟席屏帷,时果腊脯。 什么好吃的难吃的,都要裴若先尝过了再给他。有时太难吃,看到裴若微微蹙起的眉毛,小世子陡然生出了仗势欺人的快乐。 路过街边卖艺,元澈兴起,还要让裴若赏几个钱。 裴若瞥他一眼,倒也解了囊。 于是元澈愈发觉得强制成功,行事更是随心所欲,自己将自己哄了个开心,生生玩到了华灯初上。 坊市灯火通明,瓦子表演过一轮,正是衔接过门时刻,元澈吃着果脯,不觉打了个哈欠。 晚膳用过,想去的地方也去了,无端有些阑珊。 元澈松开手,宽宏大量道:“你可以走了。” 身边的人却没动弹。 裴若声音没什么波动,轻轻道:“殿下强求来的几个时辰,开心么?” 清泉般的嗓音在热闹的瓦子里并不明显,可元澈还是听到了。 少年郎往嘴里抛果脯的动作一顿,咧开唇角,露出小虎牙,语气满不在意:“开心啊,怎么不开心,堂堂裴大人就算心不甘情不愿,还是得陪一个风流纨绔到处玩乐,想到这点,我就特别开心!” 他心里有气,出口自然不大客气。 裴若目光移到他脸上。 脸上红扑扑的,没喝酒,是正常状态。 元澈被他这么看着,白日那点恼怒不知怎的又被勾了起来,冲动地挑起对方下巴,一副风流浪子做态:“裴大人,我这会儿放你走,你又不肯走了,莫非想赖上本世子?” 少年动作有几分生疏,或许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表情倔强得很,一点风流也不沾,全是不服输。 裴若捉住他大胆的手,抵在下颚边。 “若……微臣说是呢?” 元澈瞳孔一缩。 他呆呆道:“你什么意思?” 青年却只是敛眸盯着他,灯火太暗,看不清桃花眸底情绪流转,无端端让人想要逃离。 元澈紧张地抿唇,几乎忘了抽回自己的手:“你说清楚,什么意思?” 瓦子里,牙板响,台上新戏再度唱起,周围愈发热闹,试探的、带着颤音的话语被淹没在戏词之中,再难听清。 “从今后相会少,见面难。月暗西厢,凤去秦楼,云敛巫山。” “请先生休讪,早寻个洒阑人散。” 灯笼里的烛影摇晃,少年张嘴似说了什么,神情怔然,眼底还有未敛去的恼怒。 裴若遂放开了手,道:“微臣逾矩了。” 元澈实际听不太清楚他在说什么,见他收手,似有告辞之意,心中沉了下去。 他勉强笑了笑,觉得胡闹了一整天,还是要给彼此一个台阶下,提起嗓子:“既然裴大人要走,我就不送了。” 反正他也没有很想送。 “原来那诗句里包笼着三更枣,简帖里埋伏着九里山,他着紧处将人慢。” 咿咿呀呀的唱戏声里,裴若果真起了身。 元澈刻意控制自己不去看他,蓦然听风传来似的,往耳中落入一句:“近日若太子寻你,切莫答应,可以装病,别给自己找麻烦,知道么?” 元澈正当不解,青年已迈开了步子。 他真的走了。 走就走吧,干嘛临走前还装出一副很关心自己的样子。 元澈使劲抿着嘴唇,装作听戏听得很认真的样子,可是一句话也听不懂。 他嘴唇发干,伸手想倒茶,发现茶水已经凉了。 愣了愣,少年转而去摸裴若坐过的位置。 ……也凉了,分明才这么一会儿呢。 走得怎么那么快,莫非他很招人嫌?是了,今天被作弄那么多次,裴若一定心里憋着火,巴不得赶紧离开。 连一点温度也不肯留下,小气得很。 少年抱着膝盖,出神地看着那个空位,一点也没有实感。 如同今天自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似的,形单影只。 ——偏偏不甘心。 他忽的起了身,像做好了决定。 想到自己那张一到关键时刻就张不开的破嘴,元澈一狠心,抢过旁边桌的酒壶,一口气将大半灌入了口中。 “等着,这是你逼我的!”
第057章 夜奔 瓦子外的宽道上,一顶软轿平稳起步,低调没入夜色之中。 尚在夜市喧闹之时,轿中人隔着一层布帘,所想的却是少年被镀上温润烛光的侧脸。 不服气,还倔。 他转动手上扳指,想将那张脸抛在脑后,可那双微微下垂的眼睛始终挥之不去。 可怜的,含笑的,怒气冲冲的,狡黠的。 每一眼都分外生动,眸子中映着莹莹烛火,弯成月牙,好似就在眼前。 裴怀虚想,他当真被那双眼睛渴求得昏了头,才会下意识开口,想许诺些什么。 那人是王公贵胄,自有多的数不过来的人喜欢,又何必多他一个? 但一想到那些环绕在少年身边的闲杂人等,青年眸色止不住地暗下去,缓缓叹了口气。 他瞧上的宝贝,实在太招人疼了。 “哒、哒、哒!” 马蹄声贴着轿子擦过。 这会儿还有人打马赶路? 裴怀虚漫不经心地挑开窗帘,座下轿子蓦然一停。 随行仆从汇报道:“大人,前方有人拦路!” 青年淡淡道:“轿前何人?可有名帖递上?” 仆从声音有些犹豫:“……并无,但瞧着有些眼熟。” 青年手指一挑,掀开轿帘,前方立着一人一马,径直逼停了他的软轿。 马上之人分外熟悉,瞧着,竟是刚才还在瓦子里听戏的少年。 他不知从哪里搞来的马,冷冷绷着脸,见裴怀虚从轿中探头,昂首启唇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 “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轿中人笑了,好整以暇地替他接了下半句。 少年怒了:“错!是全给我留下来!” 说罢,他御马上前,一个弯腰发力,将裴怀虚掳掠上了马背。 仆人吓得魂飞魄散:“大人——” 镇南王世子好大的胆! 裴怀虚扶着少年的腰身坐稳,摆手让几人退下,似乎毫不担心。 他扬眉道:“不知这位壮士要带某去何处?” 少年冷脸装酷:“你别管!你现在是我的‘人质’!” 裴怀虚唇畔噙起笑意,鼻端轻轻嗅了嗅,下一刻,笑意淡了:“哪里喝的酒?” 他当元澈舍不得,没想到是借酒发疯。 怀中人从衣裳里摸出一个酒壶,像在展示什么重要的宝贝,只给他看了一眼,忙不迭收了回去。 少年人语气警惕:“这可是待会儿要用的,不能给你喝!” 裴怀虚扶额:“某不喝,你喝了多少?” 元澈闭口不答,转而一甩马鞭:“——驾!” 马匹狂奔起来,载着莫名新认的主人和“人质”,甩下仆从与轿夫,遥遥朝城门而去。 “大人——不好,快追!” 仆从欲哭无泪,生怕自家大人出什么意外,一扯衣摆跌跌撞撞追了上去。 马儿没多久就跑到了城门前,元澈眉头紧锁,仿佛现在才想起来,城门已经关了。 他苦恼地坐着马转悠几圈,忽然想到什么,跳下马,拉住裴若道:“跟我来!” 裴若望向城楼,上面还有几盏守夜的灯,诧异地挑眉,想知道少年没有御赐令牌,大半夜要如何出城。 但这难不倒元澈,也不知他从哪里听来,七扭八拐,竟找到一方生了青苔的小门。 小门恰好夹在一段还未修缮的城墙中间,约有一人高,多半是昔年修城墙的苦役为进出方便留下,修完也忘了拆掉,就一直保留在此。 “咱们从这里爬出去好了。” 少年浑然不觉自己在做什么违反律令的事,自顾自地爬了上去。 爬到一半,因身高不够而卡在门顶,他急忙叫道:“托我一下!裴兄!” 裴若将四周环顾一圈,决定明日就派人来查封此门,免得叫人钻了漏洞。 上面的人开始催促:“快点快点!” 元澈小半个身子翻了出去,脚下没有借力点,正蹬来蹬去使不上力。 裴若抬头,入眼的是被月光勾勒得分外清晰的轮廓,喉结下意识滚了滚。 少年腰肢柔软,小腹紧紧贴着门顶,浑圆挺翘的臀部曲线暴露无遗。 他绷紧小腿,往门上一个劲地蹭,可青苔太滑,借不到力,只好胡乱蹬来蹬去,把蹀躞带上坠的小挂件踢得叮叮当当作响。 “快帮我!” 元澈费劲扒着小门,用力到脸色涨红,正想再催催,小腿被人握在了手里。 他乖乖不动了,等着裴若托起,然而几秒过去,底下人却迟迟不动。 掌心的炙热透过单薄裤腿,贴上他的皮肤,好像抚摸了一下。 元澈心里升起一股不安,小腿挣了挣,试图逃离那股令人发颤的温度。 下边的人这才如梦初醒般的,往上轻轻一托,将他送了过去。 少年一落地,马上忘记了刚才的不自在,喊道:“快上来,我接着你!” 这般不雅观地翻门也只有他能想得出来,他等了一会儿,始终没从门上看到人,只听一阵窸窸窣窣。 元澈心里一惊,难道裴若趁此机会跑了? 他猛地蹿上矮门,道:“裴若?” 话音未落,二人在门头打了个照面。 元澈愣了愣,往下一望,发现裴若竟是把马牵了过来,拴在旁边,借马背轻松爬了上来,毫无他方才的狼狈之相。 “……” 少年懊恼地抿唇,刚刚怎么就没想到呢? 但裴若下来总要人接,念及此处,他又跳下去,挽起袖子,期待地做了个公主抱的动作。 来吧,他准备好了! 可裴若只是稍许疑惑地看他一眼,自己跳了下来。 他虽平日不显山不露水,行止从容,倒让元澈忘了这人海拔不低,跟陆九渊比也能平分秋色。 “如今已经出了城,殿下要去何处?” 青年长身玉立,负手偏头问他。 没有了马做代步,元澈也不嫌步子慢,狗狗祟祟带裴若绕开守城军的视线范围,朝不远处长坡上走。 他看不出有什么目的地,走得兴起,还折了根树枝,朝往草里打来打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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