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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门前,他探头探脑地小声问:“裴兄?你还醒着么?” 里面传来极轻的响动,没过几息,门“吱呀”一声被从里打开。 裴若微微垂眸,发簪卸去,黑发全散了下来,淡色外袍随意披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段玉白的皮肤。 他整个人立于摇动的烛光里,神情温和,仿佛天生适合灯下观美人这一词。 “殿下睡不着?” 元澈被勾得移不开眼,眼睛发亮,下意识道:“我可以进来么?” 青年让开了身位。 他一动,元澈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收敛了过分直白的目光。 这间卧房比客房大些,点着安神香,窗前桌上还摆了一摞政务册子,瞧着约有小臂那么高。 元澈一见,心中那点旖旎散的干干净净,感叹道:“裴兄,这么晚了,你还要加班啊?” 太辛苦了,他有点看不下去。 他用同情的目光看向裴若:“要不要我帮你分担点?我写字蛮快的。” 他也算开学前一晚赶作业的DDL战神了,手速极有保障。 裴若失笑,走过来将翻开的册子合上,道:“不是什么要紧公务,不过是无甚睡意,闲来翻看几本罢了。” “你也失眠吗?”少年抿了抿唇,忽然小心谨慎地问:“裴兄……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太子哥哥那里,你千万不要逞强。有父王在,他不敢拿我怎么样的。” 他想了很久,还是说了出来。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大不了——下狱就下狱嘛,吃一阵子牢饭而已。太子哥哥有错在先,陛下也定然不会是非不分,对吧?裴兄,到时候你只要来给我送饭,我就心满意足了!你这么年轻,千万别因为我的事影响了大好前程。” 有理有据,善解人意,他说完忍不住想给自己鼓鼓掌,抬头却看见了裴若皱起的眉毛。 青年揽在他背后的手摩挲几下,用力将人按进了往怀中,语气幽幽:“殿下觉得,某乃一介无能之辈?” “呃,哪有这个意思!”元澈主动抱住他的手臂,抿嘴解释道:“我是不想连累你而已。” 他放轻语气,试图让裴若心软下来:“再说了,我也算半个公主的人,她会替我摆平的,别担心了好不好?” 想不到这句话让裴若脸色更难看了。 他表情非常地淡,垂眸瞥着元澈:“殿下宁愿向三公主递交投名状,请她出力,也不肯求助于某?” 他扯了扯唇角,强硬地抬起元澈下巴,嗓音冷漠:“……看来殿下忘了,那晚如何答应的某?” 陆璇玑能给的,他同样能给,可元澈却依然投奔了陆璇玑。 ——就这般不信他?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他面无表情时,气势比容貌更盛,叫人难捱,仿佛下一秒就要扔折子训人。 元澈情不自禁想避开那双发寒的眸子,却掰回脸,被迫看向身前人。 裴若竟笑了起来:“殿下,怎么不看某了?” 他凶起来太吓人,元澈也急了,道:“公主毕竟是天潢贵胄,说错什么,陛下不好怪她,但是你不一样啊!” 他忍着不忿,好声好气道:“裴兄,我是怕你受累,跟三公主没有任何关系。我第一次来你家,你真的要这么凶吗?” 他力求让语气显得可怜一点,裴若却好似铁打的心肠,丝毫不为所动:“殿下只会撒娇么?” “……那你还要我怎么样?” 少年被他咄咄逼人的态度激起了几分委屈,把手一撒:“我惹出的祸,我自个儿想法子托人解决,本来大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还生我的气——我不活了!” 他气急败坏,作势要走,裴若沉默了一下,拽住了他的手腕:“站住。” “我不。” 元澈吸了吸鼻子,偷偷拿眼睛觑他。 灯花燃烧,发出“噼啪”的声音,屋内静默几息,青年叹了口气。 他似被元澈微红的眼眶弄得有些后悔,主动低了头,把少年拉回身前,软了脸色:“是某的错。” 元澈仍是不乐意,嘀咕道:“千错万错,是我的错,就不该来你家。” 裴若知晓他心里有气,说话软和下来:“某不该无故生气,不该不听殿下解释,不该出口伤人。若还气着,微臣甘愿受罚,只盼殿下出了这口气,如何?” 他取下墙上悬着的剑,元澈一把推开,声音闷闷的:“谁要大半夜罚人啊……” 裴若微微俯下身,用那双元澈难以抵挡的桃花眸去观察他的神色,顺着话道:“是,殿下良善,便暂且记下这笔惩罚,来日再算?” 元澈撇过头,语气高兴了些:“来日再说吧。” 裴若握着他的手,轻声哄道:“那,可以不生某的气了么?” 元澈装模作样地瞥他一眼:“看你表现吧,你也别生气了,生气多了容易老。” 裴若拧眉,摸了摸自己的脸:“某很老?” 少年总算笑了起来,没有回答,踮脚往他侧脸亲了一口,随即转过身,用嚷嚷掩盖心虚:“好了好了,我困了,我要去休息了!” 他不知自己的背影有多慌张,往屋外走了几步,又转过身,冲裴若挤挤眼睛:“我走了啊。” 裴若抚摸着他亲过的位置,颔首默许。 桃花眸乌黑发亮,含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带了钩子似的,勾得人心底痒痒的。 元澈眼神闪了闪,又跨出一步,尾调上扬:“我真的走了啊?” 见裴兄仍用那双勾人的眼睛睨他,少年极其缓慢地出了门,身形即将消失在门外时,猛地扒着门框,杀了个回马枪:“这次是真的走了——” 声音刻意拖长,裴若毫不怀疑,自己再不回应,他能一直拖到明日早晨。 他觉得好笑,迈步慢慢走过去,如少年所愿,将人拉了回来:“殿下,既然来了,就别走了?” 元澈立马顺水推舟,任他牵回了屋里,还顺带贴心关了门,腼腆道:“天色已晚,事不宜迟,咱们赶紧休息吧!” 裴若觉得他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在马车上,他以为要发生点什么时,表现得十分局促,如同随时准备逃跑的小兽,警觉不安;这会儿倒转了性,瞧着依依不舍,黏人得很,一刻也离不开。 裴若承认,他上瘾了。 元澈脱了随便套的外袍,背过身商量道:“我睡外面?” 少年的身形还未完全长开,如抽条柳枝,腰身极薄,取下叮叮当当的蹀躞带和外袍,便没什么肉了,头发散下来,更显稚气清瘦。 裴若的声音有些沙:“殿下想睡哪里,便睡哪里,不必顾忌某。” 他分明没动,晦暗的目光却好似有温度似的,在脊背爬了一遭,酥酥麻麻。 压低的嗓音滚入耳中,元澈脸颊发烫,爬上床榻,快速给自己盖上了锦被,强作镇定:“那……我就睡这儿!” 裴若应了一声,转身似还要处理公文,元澈见此马上钻出了被子:“裴兄,你不睡?” 青年轻叹道:“殿下,某吹蜡烛。” 元澈眼巴巴地等着,果然看他依言吹灭了灯烛,缓步走回床前。 窸窣脱去外衫的声音过后,身边微微凹陷,是裴若躺了下来。 元澈此时才开始后知后觉地紧张。 他暗恼自己忘将客房的被子也带过来,如今二人同盖一被,万一惹得裴兄受了风寒怎么办? 好在裴若十分守礼,睡姿中规中矩,给他留了足够宽的空间。 说不清为什么,先前高床软枕,迟迟无法入眠,这会儿两人挤一床,眼皮倒开始下坠。 元澈规矩地躺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悄悄勾了勾裴若的手。 他悄声道:“裴兄,好梦?” 裴若似乎笑了一声,转头看着他:“嗯,好梦。” 半夜。 少年睡前保证过的“睡相很乖”毫无约束力。 许是当真做了好梦,元澈完全忘记了身边有人,睡得无比放肆,把裴若挤到了床边还不止休,头也靠了上来,柔软温热的面颊贴在青年胸口,嘟囔着什么梦话。 从未有人胆敢这样对他。 裴若半是好笑,半是无奈地将人揽住,掖了掖被角。 秋夜温暖,想必是场好眠。 …… 第二日。 老亲王从宫里回来,面色凝重,顾不得训斥元澈夜不归宿,先说了个大消息。 ——今日早朝,太子被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好好训斥了一顿。
第066章 外勤 骤然听说太子被训,元澈很是震惊。 身为男主,陆天枢在原剧情中地位十分稳固,王爷还有被皇帝猜忌的坎,陆天枢没有,一切波折都给了他的个人感情线。 其他皇子小打小闹不仅未动摇他的地位,反而为他的事业添砖加瓦,更显他能力出色。 这次老乡和裴若竟联手,竟真撼动了太子牢不可破的地位? 元澈心头震惊,面上却装作不知,担忧道:“太子哥哥做错了事么?” 老亲王摇头叹气:“太子昨夜饮酒无状,今儿险些误了早朝。近来中书令严抓点卯,可不正撞档口?再者,陛下正因郑伯侯失利之事怒着呢。” 虽有损太子颜面,却也不失为一种管教。 元澈捕捉到了其中关键词:“郑伯侯出师不利?” 谈到军事,老亲王严肃起来:“郑伯侯兵初至丹州,就被一小股凉国精兵埋伏冲散,被迫退回城内闭守。” “不可取么?”元澈觉得闭守也算正确的选择。 老亲王看出他的想法,摇头道:“他若能沉心守好便也罢了,偏生心思急躁,第二日夜里出兵偷袭凉国营地,被尖哨发现踪迹,折损了上百人马。” 元澈诧异道:“他还没摸清敌营情况和动向,怎敢贸然出兵?” 连他都懂的道理,郑伯侯未免太小瞧敌人。 想到折损的人马,老亲王有些心疼,眉头紧皱:“此人脾气急躁,不适合统兵作战,为父与其他人联名递了折子,恳请另换他人,陛下亦有此意,散朝留了张侍中和御史大夫田大人商议,约莫明日便会宣旨。” 他低头,摸了摸独子的头:“澈哥儿,若父王再次出征,你要照顾好你娘亲,知道么?” …… 东宫,外殿。 碧眸华裳的男子下了步撵,挥手示意仆从退下,问:“太子殿下何在?” 宫人上前行了一礼:“见过王爷,太子正在殿后园内写诗。” 陆九渊凝眉,又问:“他这几日都未去书轩?” 宫人迟疑了一下,似觉得不好回答:“有时仍去书轩,请少保等人探讨事务,但多数时候都在殿中休憩,许是饮酒伤了身。” 陆九渊长长叹息一声,道:“你下去罢。” 不知他这侄儿撞了什么邪,又是饮酒,又是被斥,索性惫懒起来,整日沉沦写诗,还不许仆人给皇后报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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