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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她咬了咬牙,不能跟钱过不去。 老鸨刚下定决心把陆渊打发了,一个梳着双螺髻的小丫鬟急急忙忙地跑过来,“刘妈妈,那个戴着很吓人面具的客人说……” 话没说完,她就瞅着老鸨脸色越来越难看的脸色,声音不由地低了下去。 老鸨气急败坏地戳了戳对方的脑门,“你个傻子,什么都往外说是吧!” 小丫鬟委屈地瘪了瘪嘴,小声地嘀咕着:“明明是你说人家是贵宾,要优先满足他要求的。” 陆渊似笑非笑地撩了一眼老鸨,“没见过?” 这会老鸨也是破罐子破摔了,她横在楼梯口,摆出一副义正严词的架势,“这位客人不好意思,我就算是见过了,您也不能上楼找他。” 像是要气走陆渊一般,老鸨扭头问了问小丫鬟,“你现在说说,那个客人有何要求,尽管提。什么样的小倌和姑娘我门应有尽有。” 她假装镇定地朝陆渊投出一个挑衅的眼神。 小丫鬟左看看陆渊,右看看老鸨,犹豫了一会,吞吞吐吐道:“那个客人说……他要见明娘子。” 老鸨听见陆渊似乎笑了一声,她看着依旧肩背挺直,身姿清越的陆渊。 只是男人的五官立体锐利倒像一把凶器,不留神就要拿自己开刃。 她心里一咯噔,觉得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 “以及……”小丫鬟偷摸看了一眼陆渊,飞速地朝他的方向遥遥指了一下,“这位客人是他的朋友,让他一起过去。”
第34章 明潇潇 [九苍城戒律:一戒滥杀, 二戒嗔恨……九则是戒淫邪。] 屋内交叉垂地的白纱帷幔像一双柔如无骨的手,抚过地面。 青釉香炉,玉纹茶具,黑漆描金靠背椅, 檀木雕花贵妃榻, 屋内烧着无烟的红萝炭, 整个房间穷尽奢华。 陆渊进屋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纱幔,手背上立刻渡上一层银粉, 还带着很难形容的软香,熏得人头脑发晕。 他立刻脸色就更难看了。 当然脸色很差的不止他一位。 明潇潇第一次遇到忽视她的男人, 还是两个。 她身为回香坊第一舞女,一曲“鹊别枝”舞惊四座,与“商寒公子”并称回香坊双绝。 谁不知道掷千金难买她一笑,但是面前的两个男人自她进屋之后,就没给她一个眼神。 明潇潇皓腕微抬,给桌上的空杯斟满茶水, 她看着依旧没有表示男人们, 心里暗骂晦气。 之前出现这种情况,是一群臭要面子的男人非要见她,但是又点不起曲, 更付不起一舞的价格。 只是为了显摆自己曾经见过回香坊的头牌而已,才只是付了见面的定金。 陆渊对散发着浓郁的果香气的茶水并不感兴趣,只是随意拿起杯子暖了暖手。 “二位公子是来……做什么的?”明潇潇忍不住, 小心翼翼地问道。 怕不是真的来三个人互相面壁的吧?! 陆渊神情平和,他感觉到手心已经暖和了, 便抿了一口,想驱驱寒意。 他不喜欢这种果茶的味道。 甜腻的味道混杂着一丝苦涩的茶味, 两种不同的味道在他舌尖碰撞,却终究融合不到一块去。 就像…… 两种不同的人终究不能殊途同归。 “问他。”陆渊没有抬眼,神色有些疲惫,他现在的作息跟在九苍城的陵川渡一样,到点就困。 虚弱的身体拖垮着他的灵力,耗费他的精力。 陆渊对面的陵川渡似乎有些心烦意乱,捏了一下衣褶,“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那个傻小子非觉得你出事了,很担心你。”陆渊仗着沈循安不在,就开始胡乱编排人家。 陵川渡心里泛起古怪的滋味,他鬼使神差地问道:“你……觉得呢?” 陆渊:“我觉得?” 他不解地抬眸看了一眼陵川渡。 漆黑的视线仿佛穿过傩面,陵川渡慌张地摩挲了一下完好无缺的面具。 陆渊看着对方不知所措的动作,他本来恶劣的心情莫名地纾解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他想逼陵川渡卸下那副面具。 本就猜不出对方想什么,现在这张血红的鬼面更让他看不清了。 “我觉得前辈——”陆渊学着沈循安的称呼方式,故意拉长了语调,单手托腮望向陵川渡,歪着头定定地笑了,“肯定能逢凶化吉。” 他说话时有意无意带着点孩子气,眼睛像夜幕亮着些许星火。这具身体还未同他成年时那样锐利,依旧带着少年般的俊美柔和。 让陵川渡仿佛看到了还在九苍城时的陆渊。 那么耀眼又肆意张扬。鉴照之下显得他如此晦暗又眇乎其小。 陵川渡知道自己是个奇怪且无常的人,当活在别人眼里的时候,他倨傲少言,所以旁人总是无形中地跟他保持距离。 不像陆渊那般,从来都不需要做什么,就是人群中的最为明赫的中心。 等到人潮退去,他像只明明已经羽化的蝴蝶,再一次默默躲回自己丑陋的茧里。 孤独又固执地等着一个不知道在哪的人来拨开那层保护壳。 陵川渡说得缓慢,带着还陷在回忆里的心不在焉,“逢凶化吉?可惜我运气总是……”很差。 明潇潇耐心告急,她将碎玉纹的茶壶重重放回茶托,冷声道:“两位公子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奴家就告辞了。” 她耗不起,也不愿浪费时间。 陵川渡下意识抓住明潇潇起身带飞的衣摆,上半身微微倾向她,“等等。” 等等?! 陆渊怒极反笑,阴沉地想让对方好好回忆一番,再默书一遍九苍城的戒律。 但实际上明潇潇感受到的不是被挽留的欣喜。 她无意间俯视着那张鬼面,獠牙血口的样子直面而来,血红色的傩面近距离鬼气森森地贴近她,像是在她眼前溅起漫天血雾。 被抑制,被遗忘在记忆中的碎片浮了上来。 明潇潇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秀丽的五官惊恐夸张地移动着位置,随即尖叫了一声坐在了地上,她疯狂地手脚并用,在地上狼狈地倒退着。 她尖叫声断断续续,得亏陆渊在她喊了第一声之后,就立刻做了一个结界,封锁了外界对此的感知。 不然这叫声太过凄惨和力竭,使得屋内像极了凶案现场。 陵川渡也没没料到明潇潇反应那么大,手还悬在半空中,看着对方快要后仰摔倒在地上,他本能地想伸出抓住对方的肩膀。 “啊啊啊!离我远点,远点!”明潇潇猛地抽出自己的发簪,胡乱地在空中乱比划着。 陵川渡闷哼一声,皱起眉看着明潇潇又一次往倒退了几步,他轻轻覆上自己的手背。 还没及时捂住的部分,圆润细小的血珠从空中划下,濡湿了毛毡地毯,晕成了一片深红色的印记。 明潇潇已经神志不清,手上不知轻重地使着劲,在陵川渡的手背上划出一道细深的伤痕。 周围一下陷入寂静,明潇潇死死盯着簪头的点点血红,一时也呆住了。 陆渊阴沉沉地撩了一眼地上的血渍,半晌才冷声道:“过来。” “……” 什么过来? 陵川渡没有回过神。 蓦然一只瘦削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陆渊不耐烦地抓住陵川渡的手,他板着脸将帕子以杀人的气势盖在对方的手上,“按住了。” 然后没忍住又说了一句,“笨。这都不会躲?” 陆渊本来还想说得重一些。 这么多年的修行,还会着了一个普通人的道,你不是废物是什么。 但是看着透过白帕的血迹,终究还是咽了下去,只是烦躁地叹了口气。 他看上去下手很重,但是只有陵川渡本人知道他动作堪称温柔。 陆渊看着伤口好像止住血了,便想走过去看看明潇潇。 但是他一动,陵川渡就像他的影子,随着本体不自觉地做着同样的动作。 “别跟着。” “……”陵川渡不情不愿地停了下来。 “她怕你,看不出来么。” 陆渊慢慢走近明潇潇,在她面前半蹲下来,盯着她的眼睛说道。 明潇潇涣散的瞳孔良久才重聚,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你看到什么了。”陆渊看到明潇潇误伤了陵川渡,就已经记起来她是谁了。 [明潇潇,年二十,回香坊舞女,本月初七惊悸多魇。] 她是本月第一个患有离魂之症的人。 明潇潇靠着房门,微弱地喘着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冷汗打湿了她的乱发,狼狈地粘滞在她的脸侧。 “我观姑娘命灯微弱,恐怕是短命之兆啊。”陆渊装作仔细打量着她,像极了一个招摇撞骗的神棍,装模作样地唉声叹气。 明潇潇撑着房门站了起来,作势就要走,细弱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变调,“你胡说什么,我听不懂。” 陆渊默默后退一步,做了一个无所谓的姿势,他懒洋洋地睇了明潇潇一眼,“姑娘知道伥鬼的故事吧。” “你少在这胡说八道,我可不信算命的,也不会付你钱的!”明潇潇捂住剧烈起伏的胸膛,大声地给自己助势。 陆渊语气平静,而眼底却是像嘲笑着一个将死之人,“小镜湖。” 明潇潇的胸膛起伏像是停止了,整个人都愣住了,心脏狂跳,让她瞬间后背冷汗涔涔。 “你怎么知道的?!”明潇潇音调陡然升高,像是尖叫又像是呜咽,“你看见了是不是!” 陆渊本就是想试探一下对方,因为普通离魂之症顶多让人体虚气短,又或是燥烦难耐。 但她之前的种种反应……更像是见鬼了。 而最近“富有盛誉”的闹鬼之地只有小镜湖。 见陆渊没有理自己,明潇潇往前踉跄地急走了几步,瞧着就要朝陆渊扑去。 陵川渡指尖一动,就想立刻弄晕她,结果下一句明潇潇的话让他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人不是我杀的啊,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呜呜呜呜!” 明潇潇从呜咽变成了大声痛哭。 害怕,不安和惘然,淋漓尽致地体现在她身上。 陆渊笑了一下,屋内压抑胆颤的气氛被冲淡,“当然不可能是你杀的。” 明潇潇脸上的泪痕弄花了上好的胭脂,“你信我?” 陆渊的目光落到明潇潇柔软无赘肉的腰肢上,又移到对方葱白纤细的手指。 虽说舞者是有一定力量的,但是明潇潇显然是跳软舞的,这种舞姿轻盈飘逸,婆娑缦妙,并不注重力量感。 所以让一个体重不占优势,力量并不显著的女子去杀人,而且她自己身上又不留伤痕,是做不到的。 陆渊停顿了一下,语调缓慢道:“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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