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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王福是不敢说出来的,他只道:“主子,人不可貌相。” 姬钧嗯了声,转着腕上的珠串又不说话了。片刻过后,又问:“吏部那边,前些日子报上来时给他安排的什么职位?” “是刑部主事。”王福观他神色,又问道,“主子另有安排?” “刑部这个位置正好,不必动了。但六品实在低了些,做不成什么事。”姬钧沉吟片刻,“改任郎中,让他养好了伤就去就任。” “主子圣明。” “光我圣明没用,他若是个上道的就该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得的好处。”姬钧垂眸道,“姬浔一颗心都挂在他身上,他最好是个能帮得上忙的。过些日子就能用上他了,且看看能力吧。” “只升官职,其他什么都不提及吗?”王福试探道,“奴才要不要从中提醒一二……” “不用,你什么都不必说。”姬钧不耐烦道,“饭都喂到嘴边了,他们两个要是还不知道接,那就真是蠢到一家去了。” …… 裴煦能感觉到姬元徽的焦灼不安。 大概是从见到姬钧的那一刻起,他便像是被石子击中的狮子,浑身毛都炸了起来,防备的姿态片刻不放松。 回到府上时,天色黑沉沉的,乌云翻滚雨声未歇。 “先去换衣服。”姬元徽摸了摸他被雨水熏得带着些潮气的发尾,用尽量寻常的语气道,“不要着凉了。” “殿下,我的手不太方便……”裴煦直觉现在最好不要放任姬元徽一个人待着,他举了举自己缠着缚带的那条手臂,“能帮帮忙吗?” 姬元徽没有拒绝,随他一同回了卧房。 仆从送来用于更换的干燥衣物,漆盘搁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随后便是匆匆离开的关门声。 姬元徽低沉的心情实在有些明显,除了裴煦,一时间竟没人敢和他同处一室。 衣带被解开,姬元徽微凉的手指不时擦过裴煦的皮肤。裴煦眼睫颤动,他能感觉到姬元徽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脖颈处。 终于,姬元徽的手指抚上了他的脖颈,轻轻摩挲着那上面还未消去的淤青:“这样细弱……” 他试着用手拢上去,手下的脉搏脆弱的搏动着,毫无反抗之力。似乎用些力道,便能轻易扼断。 换了旁人被姬元徽用这要的目光注视着掐住脖颈,恐怕早就吓得魂不附体了。 但裴煦只是静静望着他的眼睛,仔细分辨着姬元徽表露出的每一丝情绪。 然后,他抱住了姬元徽的腰,轻轻拥着他,手在他背脊间滑动:“殿下,不要怕……” 他分辨出了那双眼睛里的不安和哀戚。 那双眼睛在渴求盼望着什么,痛或者爱。 短暂的怔忪过后,姬元徽用力回抱住他,像是只有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才能心安。 “脖颈这样纤细,身体这样脆弱,那个人如果想要杀了你……是不是就像掐死一只猫那样简单啊。”姬元徽将脸埋在裴煦的颈侧,声音中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我该怎么保护你,才算毫发无遗?”
第21章 “殿下别怕……”裴煦竭力想让他安心些,“我只是去避雨时不巧遇上了那位,他也并未责怪我冲撞圣驾,或许一切都只是恰巧而已。” “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你不了解他。”姬元徽嘴唇嗫嚅几下,几番想要开口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最后只是抱紧裴煦重复道,“你不了解他,他就是个疯子……” “就算他眼下不想动你,也说不准他哪日突然就看你不顺眼了,他喜怒从来无常……”姬元徽依旧紧绷着,“你要离他远一点。” “好,我都记下了。”裴煦抬手抚上他的脸,拨开他眉间拧在一起的褶皱,“不会有事的……” “嗯。”握着他的手腕把脸埋进他掌心,深吸一口气,是有些依赖的神情,“我有些失态了。” 裴煦垂下眼睛,神态宁静温和:“殿下只是太担心我了。” 怎么能不担心呢…… 这是他初通情爱便发觉倾心爱慕的人,是他捧在心头仍觉不够的人。 “殿下……” 裴煦在喊他,姬元徽有些迟钝的抬起头,后知后觉的发现裴煦的声音有些焦急。 “额头好烫,是发热了吗?”裴煦捧着他的脸想要用额头试温度,姬元徽有些恍惚的看向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头脑有些混沌不清。 “好像是有些冷。”姬元徽退后一步和裴煦拉开距离,担心会传给他,“别靠过来了,不要紧。” “殿下先换身衣服。”裴煦并不在意他躲避的动作,满心只顾担忧:“我去喊府医来。” 姬元徽身体一向不错,他并没有当回事:“不要紧,我睡一觉就好了。” “现在年轻不顾惜身体,等日后年岁渐长发觉落下病根时想补救也来不及了。”裴煦语气满是焦急和不赞许,姬元徽来不及再说什么他已经推门出去了。 姬元徽扶着额头闭了闭眼,然后去换了身干爽的衣物。片刻后,府医拎着箱子跟在裴煦身后进了门。 “是风寒侵体引起的发热,老夫这就开副方子……” 大概是因为淋了雨,这次的病来得气势汹汹,姬元徽觉得自己有些难以集中精力去听旁人在说什么了。 记不太清什么时候躺下的了,他模糊看着裴煦差人去送府医,然后又安排人去熬药,忙来忙去一切妥当后坐回到床边,倚着床柱看他。 “别守在这里。”姬元徽嗓音有些哑,“当心过了病气给你。” 裴煦不肯走,一手不太方便的将湿帕子敷在他额头:“我一直喝着药,不会这么轻易又病倒。” 姬元徽觉得自己呼出的气好像都是热的:“这些事让小厮来做就好。” 裴煦声音不大的说了声不,很生硬直接的拒绝。 姬元徽用问询的目光看向他。 或许是觉得姬元徽病着,烧着,病好了应该记不清这些模糊的事,裴煦神情不似平常那样温柔。 他神色很淡,用有些固执的眼神望着姬元徽,声音很轻,湿漉漉的浸透了不太正常的占有欲:“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姬元徽意识半沉半浮,眼眸半阖,头有些疼。 雾蒙蒙的视线里,裴煦执起他的手,用脸颊贴上去:“我不喜欢别人靠近你……你不知道我有多讨厌表哥他们。” “殿下刚回京,我们一起给殿下做伴读时,表哥可以把胳膊搭在殿下肩上,可以去握殿下的手腕拉殿下的胳膊……” 他停顿了一霎,突然轻笑了下,“我却只能被裴氏规束着,端着清高的架子人偶一样假笑……每每看到他肆无忌惮拉着殿下谈笑,我都觉得自己嫉妒得下一刻就要死了,可偏偏面上还要装得云淡风轻若无其事。” [是因为年幼时殿下待我太好吗?我总觉得殿下应该是我的,一直是我的,全部都是我的,不想被别人分走一丝一毫……我知道这样想不对,但却总是忍不住。] 他的语气太委屈,姬元徽想伸手去摸摸他的头发把他揽到怀里拍拍背,可却被烧得意识模糊实在没这个力气。 “我不喜欢那样笑,可是我得装的听话,他们才会愿意选我,选我送到殿下身边。”裴煦神色淡淡,“表哥好像知道些什么,不止一次来警告我,让我离殿下远一点,别那么下贱,总是故意勾引殿下缠着殿下不放……” “我就不,我偏要当那个狐狸精。”裴煦许久没跟人说过这么多的话了,他长长呼出口气,“更何况两个人相好又不是我一头热,殿下就是喜欢我,他能怎么办。” 姬元徽虽然头很疼,但还没到昏过去的程度,可裴煦好像以为他睡了。 难得他说这么多,姬元徽决定还是别打断他了。 “小时候见过他几次,那时候他还没有那么讨厌,偶尔还会和我玩。他气急败坏骂我的时候大概是因为觉得我和裴氏一样是太子的人吧……虽然他心是向着殿下的,但我还是讨厌他。” “于是我让小乌当着他的面啄烂了一个欺负过我的人的眼睛。” 裴煦眨了下眼睛,声音很小,像是怕吵醒他:“色厉内荏的家伙,他被吓得直到现在都怕鸟,从那以后他就不敢再来责骂我了。后来我经常放鸟吓他,都是他活该的,是他欺负我在先,我还回去而已,不过分。” “表哥和殿下那么亲近,他知道的事,殿下一定知道。”裴煦压低声音,弯着唇角,“殿下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可能别有所图,还是愿意对我好。” “殿下一定不知道吧……” 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姬元徽虽然困倦得下一刻就要昏过去了,但还是强打着精神想听完这一句。 “殿下陪我过十七岁生辰那日,也是雨季,雨势太大我们一块儿被困在客栈……其实那间客栈有很多空房,是我提前买通了掌柜让他说只剩下一间。” “就这个啊……后面的怎么不说了?”姬元徽费力撑开眼皮,沙哑着嗓子,“我早就知道了,你那晚还偷亲我了不是?” 裴煦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去反问:“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那天我也拿银子去贿赂掌柜来着,但他却说已经有人这么交代过了,我要是也想这么办得加钱。”姬元徽笑了下,“想趁我睡着偷亲我胆子还那么小,我一动,你吓得把我嘴角都磕破了,你说我知不知道?” 裴煦表情从没反应过来的茫然变成被发现秘密的惊惶,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他抬手用手背挡住嘴唇,那双总是温顺下垂的眼睛都睁得圆了,他慌张后撤两步,很快从脸颊红到了耳尖。 怎么这么可爱…… 要不是现在病得迷糊,姬元徽肯定要按着他多亲两下。 姬元徽心情转好,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
第22章 昏昏沉沉睡了不知多久, 中间似乎被叫醒起来喝了药,然后又睡了过去。 空气间充盈着雨水的潮湿气,或许是因为裴煦提到了从前的旧事, 姬元徽睡梦间也似乎回到了那时候。 刚从陇西回来时, 他其实是有些不爽的。 裴煦对他太冷淡了。 不像从前那样亦步亦趋黏着他, 也不对他笑得如幼时那样灿烂。一举一动都成了被规训好的模样, 笑意也只是浅浅浮在表面,显得虚假而朦胧。他像是不被珍视,被搁在暗处无人打理的一尊玉器,失了从前的光华, 变得灰蒙蒙的。 姬元徽不高兴就有些凶, 有些凶的要求裴煦跟在自己身旁不许走远,使唤他做这个做那个。 没办法,手段不强硬些裴煦就会游移不定, 然后踟蹰退缩。 他就像只猫, 你放他野着他永远只敢偷看你。但你要是硬把他抓来天天顺两把毛, 可能刚开始会被抓两爪子,但养熟了就会开始黏人,对着你咪咪喵喵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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