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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统领,春和呢?” “回皇后娘娘,春和去了御膳房。” 程朝一板一眼道:“今日是陛下的生辰,陛下今日醒时,说他想吃春和做的樱桃毕罗,春和现下正在御膳房忙着。” 秋蕴宜:“........” 他愣了愣,许久,才道:“今日是陛下的生辰?” 程朝看了秋蕴宜一眼,随即简单地“嗯”了一声:“是。” 秋蕴宜与边云鹭结发十多年,竟然从来不知道边云鹭的生辰日是今天,更不知道.........边云鹭喜欢吃樱桃毕罗。 正愣神间,春和提着食盒,从御膳房里走了过来。 见到自己的妻子走过来,程朝向来冷漠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笑意,只不过那笑意一瞬即逝,很快又消失不见,只剩眼角眉梢还残存着淡淡的余温: “樱桃毕罗做好了吗?” “没有。”春和摇了摇头:“现在都已经七月了,早就没有樱桃了。我从库房里勉强找出了一筐,但也差不多要腐烂了,不适合给陛下吃,我便只做了长寿面和荷花饼餤。” 程朝闻言,脸上浮现出一丝遗憾: “好吧。” 他说:“可陛下不一定会吃.........他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只喝药。” 边云鹭向来是这样,想要什么东西,就一定要得到,如果得不到,也绝对不将就—— 就如同他对秋蕴宜一样。 秋蕴宜听到边云鹭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忍不住着急,上前一步,道: “陛下为何会好几日不进食?他身体还好吗?让本宫进去见一见他,好不好?” 他话音刚落,春和还未应声,宫殿里就传来了边云鹭的声音: “春和........咳咳咳........你回来了吗?” “回来了,陛下。”春和应了一声,顾不上回答秋蕴宜的话,推开门进去了。 秋蕴宜下意识从门缝里往里望去,却只能看见外殿用于遮挡和阻隔的珠帘,根本看不到里面。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春和和边云鹭说话的声音,影影绰绰的,并不清晰,秋蕴宜听着边云鹭低沉沙哑的嗓音,痴痴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他想听边云鹭说几句话,但边云鹭却未能如他所愿,很快,那声音也随着咳嗽声低了下去,最后几近于无,再也听不清了。 “皇后娘娘请回吧。”也许是看秋蕴宜站的有些久了,程朝便开了口,请他离开:“陛下需要休息了。” 秋蕴宜往前走了几步,片刻后又回过头来,看着程朝: “陛下想吃樱桃毕罗,对不对?” “是。”程朝诧异道:“娘娘,你.........” “等着我。”秋蕴宜说:“我去替陛下寻来。” 程朝:“.........”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看见秋蕴宜跑了出去。 “哎,娘娘.........” 程朝没来得及阻拦,下一秒,宫殿门就被推开了,春和走了进来: “夫君。” 她说:“陛下让我们进去。” 程朝:“.........” 他只能最后看了秋蕴宜的背影一眼,听话地跟着春和走进了殿内。 殿内的桌上摆着长寿面和荷花饼餤,还有一些别的汤水吃食,边云鹭正坐在桌边,垂眼看着这一桌的吃食。 这几年里,他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寸心木的毒一寸寸地蔓延入他的血脉、筋骨、皮肤,他的手背和脸颊很快爬满了皱纹,一双眸子也于三日前完全失去了光泽,变的黯淡无光。 他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陛下。” 直到春和出声,他才意识到有人进来,轻轻咳嗽几声,转动空茫不能聚焦的瞳仁,朝春和看去,但视线最后却只能落在春和不远处的花瓶上: “来了。” 他动了动唇,扯出一缕笑:“都坐吧。” 春和和程朝对视一眼,缓缓落座。 “今儿是朕的生辰,朕不喜奢华铺展,往年生辰,总会去皇太后宫中坐一坐,陪她老人家说说话,用用膳。可自去年她人薨逝之后,也再没有人能陪着朕安安静静地坐着,说一说贴心话了。” 边云鹭摸索着想要拿起筷子,被春和手疾眼快地扶住:“陛下,臣来吧。” 边云鹭顿了顿,随即缓缓颔首。 春和将长寿面端到边云鹭的身边,想要喂他,却被边云鹭拒绝了: “朕自己来吧。” 他说:“虽然朕看不到了,但用膳还是能做到的。” 春和看着边云鹭笑着安慰自己的模样,不禁有些想哭。 但她这几年已经哭的够多了,每次哭,都还要边云鹭安慰她,当下也只能强忍眼泪,拿起筷子,给边云鹭夹了一块饼餤, “陛下,七月了,没有新鲜樱桃了,臣用荷花做了饼餤,你吃一口吧。” 边云鹭闻言,动筷子的动作微微一顿,片刻后含糊地应了一声—— 但他到底,也没有吃荷花饼餤。 他就是这样的,不喜欢的东西,绝对不会去碰。 连长寿面,他也没有吃几口,午睡起来的时候,连吃下去的药都吐出来了。 春和心急的要命,去叫了太医,太医来看过,并未说太多,只是让春和去请太子。 边玉祯匆匆赶到,看见躺在床上的边云鹭,心中一惊,下意识转过头,看向太医: “周太医,父皇他现在如何了?” 周太医道:“太子殿下,借一步说话。” 他们一起走到外殿,周太医对边玉祯道:“太子殿下,恕臣直言........陛下的时候,可能不多了。” 边玉祯:“...........” 中了寸心木的毒之后,边云鹭的身体一直不好,边玉祈出生之后,他更是大病小病不断,能撑到现在,都算是他原本体质强悍了。 边玉祯已经十六岁了,当了十多年的太子,已经学会了喜怒不形于色,当下勉强镇定心神,只低声道: “父皇他.......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太医沉吟片刻,随即道:“最多,也只能到明年春末了。” 边玉祯:“..........” 即使早有准备,边玉祯的心还是忍不住一沉。 他默了默,没有再多说什么,只让太医进内殿去,在给边云鹭看诊。 他默默地走出外殿,迎面却撞见手里提着食盒的秋蕴宜,正朝这里缓缓走来。 他微微一怔,看着发髻松散的秋蕴宜,忍不住问: “母后,你........” “玉祯,你也来了。”秋蕴宜今日跑了京城大大小小的市场,终于搜罗到了新鲜的樱桃,一回来就迫不及待地做了樱桃毕罗,给边云鹭送来: “今日是你父皇生辰,我给他做了他喜欢吃的樱桃毕罗。” 边玉祯:“..........” 看着边玉祯欲言又止的模样,秋蕴宜脸上的笑容渐渐落了下去,忍不住问:“你怎么了,玉祯?为什么这幅表情?” 边玉祯摇了摇头,不欲把今日与太医的对话告诉秋蕴宜: “没什么。” 他从秋蕴宜的手中结过食盒,温言道: “母后,天色已晚,你先回去休息吧。这个樱桃毕罗,我会给父皇送去。” “啊,好吧。”秋蕴宜将食盒交给边玉祯,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边云祯再三劝走。 再走之前,他见朝鸾殿的烛火亮了起来,很快,有几个太医提着药箱,和他擦肩而过,进入了朝鸾殿内。 边云鹭的身体不好,经常会请太医来为他调养身体,所以有太医出现并不奇怪,但—— 秋蕴宜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多太医同时进入朝鸾殿。 他心有疑虑,并没有马上离开,而是停住脚步,掉头往朝鸾殿走去。 他想要进入朝鸾殿内,却被当值的御林军挡在门外,秋蕴宜实在担心边云鹭,最后真的没有办法了,拔下了头顶的金钗抵在脖颈处,以此来作为威胁。 御林军怕秋蕴宜真的自杀,并未敢阻拦,任由秋蕴宜一路闯进去,来到外殿。 秋蕴宜还未走入内殿,隔着珠帘,就听到了盘子破碎的声音。 秋蕴宜微微一怔,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趴在床边,大口大口地呕血,血珠从地面溅到一旁还未动一口就被失手打翻的樱桃毕罗上,将其染得鲜红。 秋蕴宜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反应过来后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来到了边云鹭的身边。 他颤抖着指尖,想要去握住边云鹭的手,却被反应过来的边云鹭甩开: “滚.......咳咳咳.........” “陛下!”秋蕴宜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面容苍老的男人,几乎不敢相信那就是自己三年多未见的丈夫,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抚摸边云鹭的脸颊,却只接到了满手的鲜血: “你怎么.........” “出去.........求你.........” 边云鹭垂下头,已经快要没有力气说话了,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寒风刮肺那样刺痛, “出去........皇后.......” “不要叫我皇后,叫我蕴宜.........” 秋蕴宜不顾自己的衣摆被鲜血弄脏,颤抖着拿出帕子,想要给边云鹭擦去嘴角的血: “陛下,蕴意真的知错了,你就让蕴意陪着你好不好.........” 边云鹭一把挥开他的手,却因为看不见,匆忙间只打翻了春和手中的药碗,滚烫的汤药泼溅的哪里都是,甚至有些还落到了他的脸颊上。 此刻的他,面对秋蕴宜,仍旧只有那一句气若游丝的话: “出去.........” 秋蕴宜:“..........” 他的手背都被汤药烫红了,怔怔地跪在床边,看着边云鹭发灰的瞳仁,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他并没有走,只是慢慢伸出手,颤抖着在边云鹭的眼前挥了挥。 ........没有任何回应。 边云鹭的眼珠就这样僵硬空洞地镶嵌在眼眶里,失去了任何光泽。 他看不见了。 怎么会........ 在意识到这个事实的那一瞬间,秋蕴宜满腔想要补偿的愧疚和与他重新开始的期待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血液里只剩下彻骨的冷。 难怪他三日都未曾给他回信,原来是看不见了......... 他病成这样,却都一点不告诉自己......... 面前模糊一片,最后秋蕴宜情绪崩溃,竟然顾不上被边云鹭责骂的风险,一把抓住边云鹭的手,翻过来一看,只见边云鹭的指甲上皆浮着淡淡的紫色,已然是毒入肺腑......... 病入膏肓了。 见状,秋蕴宜再也支撑不住,如同被抽到了骨头,缓缓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地上的血,眼泪成股涌了出来,片刻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忽然抬起手,当着太子和春和的面,猛地扇了自己一个巴掌—— 清脆,又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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