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稳住身形之后,他环顾四周,周围已经没有了崔帏之的身影。 他急得拨开将要齐人高的杂草追了出去,一边追一边喊:“崔帏之........崔帏之!” 周围安安静静空空荡荡,唯有夜风呜咽,乔云裳像是个无头苍蝇一般,跌跌撞撞地往前跑,粗粝的石子滚过他的脚掌,脚尖被磨破,鲜血染脏了洁白的裙摆。 就在乔云裳四处搜寻,却怎么也找不见崔帏之的身影,即将要绝望的时候,不远处的崖边,视线的尽头,却再度出现了那个挺拔熟悉的背影。 夜风席卷过崔帏之的衣摆,他一点一点地靠近悬崖边缘,脚下滚过碎石几颗,咕噜噜滚进下方无尽的深渊,他暗色的衣服几乎要融入悬崖之下的黑雾里,仿佛眨眼之间就会掉下去,彻底消失不见。 “崔帏之........!”乔云裳见状,心都快要提起来,几乎是想也不想,提起裙摆就跑了过去: “不要——!” 他话音还未落,崔帏之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悬崖边,等乔云裳跑到悬崖边的时候,只能看见崔帏之往下坠的模样。 “崔........” 乔云裳一口气差点没有提上来。 冰凉的风顺着手腕疯狂地灌进袖口里,这一刻,心比身体还要冷,身上的血液几乎都要凝结冰冻,乔云裳大脑一片空白,等到反应过来什么的时候,他已经跟着崔帏之跳了下去。 身体很快就被四面八方涌过来的黑雾包围,心脏在急速的坠落中疯狂收缩鼓动,连耳膜处也因为风的灌入而发疼,失重的感觉逐渐传来,乔云裳只觉头晕目眩,有了想要呕吐的冲动。 “崔帏之.......崔帏之........” 在绝望间,乔云裳伸出手,想要抓住崔帏之的衣摆,却只摸到了一阵不可捉摸的风。 心脏疼的好像被一把冰凉的钢刀插入,刺激的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在剧烈的心痛中,乔云裳猛地睁开了眼睛。 他蜷缩起身体,视线内模糊片刻,很快就出现了合欢花的床帏式样。 这是........郡主府。 他额头冷汗涔涔,做了噩梦的他身体虚软,头晕的好像下一秒就要吐出来,挣扎着坐起想要下床的时候,差点因为两眼一黑,栽倒在地。 “.........”他伸出手,艰难地扶稳床边缘,强撑着坐了起来。 身上的衣服都被换过了,夜色四合,窗外漆黑一片,不远处的烛火摇晃,姜乞儿趴在桌上,神情疲惫,似乎是睡着了,周围安安静静的,小侍们也都睡着了。 乔云裳如同被夺了精气神,一张清丽的脸颊惨白不已,游魂一般,恍恍惚惚走到外间,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忽然抬起头,看了一眼房梁。 崔帏之掉下悬崖,算起来已经失踪了七日,多半凶多吉少,再无回来的可能。 联想到那天自己逼他发誓,崔帏之还说,如果他违背誓言,就让他从今往后再也看不见自己,本以为只是让他安心的信口胡说,没有想到一语成谶,两人自此天人永隔,再也见不到彼此了。 想到这里,心痛的感觉又再度传来,这一次比上一次更甚,痛到乔云裳几乎要无法呼吸,每呼吸一次,就感觉肺部被刀片反复切割,连呼出的空气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他缓步走到衣柜边,慢慢打开,随即从衣服底下,取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绫。 视线落在衣柜里,脑海中又不由得记起崔帏之第一次来找他的时候,因为怕被人发现,慌忙间还躲进了衣柜里。 想起自己当初失手夹了他一下,对方不仅没有生气,还乖乖地蹲在衣柜里傻笑的模样,乔云裳又是想笑,片刻后又忍不住垂头哭起来。 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汇聚到下巴处滴落,一点一点地沾湿了白绫,在上面印下深色的水痕。 脚步掉转,缓慢地来到房梁底下,白色的绫带飘飞,穿过房梁,乔云裳站在了椅子上,仰头看着白绫垂下,随即伸出手,用力将白绫打成结,随即闭上眼,用力踢开了凳子。 哐当—— 呼—— 窗户没有关紧,外面灌进一阵夜风进来,冰凉如水,淌过姜乞儿的周身,姜乞儿在睡梦中忽然察觉到一阵寒冷,身体忍不住瑟缩片刻,随即缓缓睁开了眼。 他直起身,揉了揉眼睛,还未朝床上看去,余光却见空着的床和打开的衣柜,登时身体一僵。 尚且还在迷蒙的大脑像是被强行灌了清心剂,他猛地清醒过来,不顾自己怀有身孕,踉跄着冲向床边,看着空掉的床铺,难以置信地睁大眼,片刻后失声大喊: “云翠、灵珠!” “公子,怎么了?” 外间睡着的小侍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公子有什么吩咐?” “快,快起来找找小乔!”姜乞儿慌的手腕都在抖,只恨自己为什么要睡着,就差打自己一巴掌保持清醒了:“快去!” 言罢,他不顾形象地跑出内间,还未出门,眼前就出现了一双晃荡的双腿,吓的他心脏差点要蹦出胸膛,双腿一软,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 他的惊叫声引来了门外的小侍,门外登时有人破门而入, “公子,你怎么了!” 姜乞儿身体抖如筛糠,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着悬挂于房梁之上的乔云裳,强行掩下心中的恐惧,指着乔云裳道:“快......快找人把纯瑛救下来!” 众人闻言,赶紧七手八脚地把悬梁自尽的乔云裳救了下来。 姜乞儿连滚带爬地扑过去,抱住乔云裳,抖着手解开他脖颈处的白绫,指尖用力掐他的人中,慌的眼泪直流,转头直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快去找郎中!” “是!” 众人赶紧听令前去,姜乞儿掐了掐面色惨白的乔云裳的人中,随即慌张地拍了拍他的脸,哭道: “小乔.......纯瑛!” “.........” 乔云裳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怀里,面色白的像纸,安静的像是已经没有了呼吸。 姜乞儿见状登时崩溃不已,脱力坐在地上,垂头抱着乔云裳的脖颈,失声痛哭。 “咳咳咳.........” 忽然间,一阵微弱的咳嗽声从他耳边传了过来,紧接着,怀中的躯体也微微颤抖,带着些许温热。 姜乞儿浑身一颤,猛地从乔云裳的脖颈中抬起头,泪眼朦胧间,见昏迷的乔云裳缓缓睁开了眼睛,白着脸轻轻咳嗽着: “咳咳咳.......” “小乔!”姜乞儿脸上还挂着泪,但眼睛里却是惊喜的,又哭又笑道: “你没事!” “.......”乔云裳半躺在他怀里,用力咳嗽几下,闻言缓缓转动着眼珠,很快就有晶莹的眼泪从他眼角落了下来。 他漠然看着姜乞儿,片刻后闭了闭眼,气若游丝: “为什么要救我........” “.......什么?”姜乞儿一愣。 “为什么要救我.......”乔云裳缓缓坐起来,用力攥紧拳头,推开扶着他的姜乞儿,一边咳嗽着一边站了起来,踉跄着扶着墙,摇着头往后退:“为什么要救我.........” “小乔,你听我说,你不能死。” 姜乞儿扑上前,抓住乔云裳的手,急切道: “你不能死........” “我已和崔帏之有了夫妻之实,他既然掉下悬崖去了,那我就是他的未亡人,必是要跟着他一起走的。” 乔云裳看着姜乞儿,垂眸道: “乞儿,你知道吗,我梦见他了.......他肯定是想我陪着他走的,我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丢下他一个人独自上黄泉路.......” 言罢,他含泪推开姜乞儿,转头毫不犹豫地向墙边撞去。 姜乞儿急了,用力从后面抱住乔云裳的腰,死命拉住挣扎的乔云裳。 但乔云裳死意已决,用力挣开姜乞儿,头正要撞上墙面,惊的姜乞儿脱口而出一句: “小乔,你要是死了,是想让崔帏之绝后吗!” “.........”乔云裳闻言动作一顿,身后的云翠和灵珠登时会意,扑过去,拽着乔云裳的两只手,往后退。 乔云裳被拽的失了力气,顺势跌坐在地上,白着脸,仰头看着姜乞儿: “........你什么意思?” 姜乞儿用力喘了一口气,随即屏退众人,等到门从外面被关上,姜乞儿才缓步走到乔云裳身边,在他面前蹲下。 他看着乔云裳含泪的眼圈,颤抖着伸出手,替乔云裳拂去他眼角的泪水,低声道: “小乔,” 他顿了顿,随即将嗓音压到最低,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 “你有孕了。” “.......”这一句话仿佛晴天霹雳,在乔云裳的脑海里闪过,他登时大脑一空,什么也想不到了,只能傻坐在地上,视线尽头只有姜乞儿张张合合的唇: “.......已经有一个月了。” “..........”乔云裳呆呆地看着姜乞儿,片刻后,才勉力张了张嘴,从嗓子里挤出几个字,甚至完全是哑的: “........一个月了?” “嗯。”姜乞儿问: “你告诉我,孩子......到底是不是崔帏之的?” “当然!当然是他的!”乔云裳登时激动起来,一手抓着姜乞儿的手,一手抚摸上自己的腹部,又是哭又是笑: “怎么会.......怎么会一次就.........” “既然孩子是崔帏之的,你就不要想着寻死。”姜乞儿扶着他站起来,到榻上坐下,拉着他的手道: “他掉下悬崖,十有八九是遭遇不测........若你没有孩子,你想殉情,我不拦着你,但是你肚子里还有崔帏之的孩子,是崔家唯一的血脉和后人,日后若是个男孩,是要继承忠勇侯爵位和兵符之人,所以你千万不能寻死,知道吗?” 他说:“你要是死了,崔家可就真的绝后了。” “.........”乔云裳闻言,缓缓垂下头,看向自己的腹部。 孩子才一月份,并不显怀,但一想到自己的肚子里正在孕育一个属于崔帏之的孩子,孕育着一个属于他和崔帏之两个人共同的血脉结晶,乔云裳的心中就情不自禁地涌起无限的柔情和无尽的勇气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腹部,许久,才哑着声开了口,但这一次,声音比之前都要坚定,也让姜乞儿瞬间放下心来:“好.......我不寻死。” 他抬起头,看向姜乞儿,眼神里闪动着光: “这是崔帏之留给我的孩子,是崔家最后的血脉.........所以,就算要付出巨大的代价,就算我的命也搭进去,我也要护好这个孩子,也要把他生下来。” 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忽然抓住了姜乞儿的手,急切道: “乞儿.......你要帮我.........” 他哽咽道:“那些人施计设局杀了崔帏之,就是想夺取兵权,但他们绝对料想不到崔帏之还有个孩子.......这个孩子是崔家唯一嫡系的血脉,是日后侯爵之位和兵符的继承人,一旦被人发现,绝对逃不过必死的命运........但我必须把他生下来,所以你一定要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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