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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霖瞥见崽崽躁动不安的神情,心中思索了下。把老虎安置在一处,便叫上成应和他一块去探。 老虎拽了下景霖的衣角,小声嗷呜,似是挽留。它爪子尖,一勾便勾破了一个洞,撕拉一声,一块布就断成两截。 景霖摸了摸老虎头,还是跟着成应前去。 屋子从外出看,很陈旧。是住上了很多年的。 景霖略微扫了一下,得出了结论。 这猎户在这住的时日怕是比他还久。不是哪派来的细作。 景霖咽了口气,进去敲了门。 门缝打开的瞬间,景霖突然身子微弯,埋下头咳道:“对不住,在下本无意叨扰,奈何林中突然萧杀,在下无辜受伤,想请兄台帮个忙。” 接着埋下头的动作,他快速往屋子里扫荡一遍。 很朴素的装饰,是平常猎户的习惯。常在墙边挂弓箭,旁边又摆着一些药材。角落还挂着几串熏肉和苞米。 猎户上下打量景霖和成应,并没有将门打得更开。 而此时,屋内飘出淡淡的血腥味。 他们似乎都闻到了。 景霖正要把视线移向屋内床榻,猎户却警惕地把门掩小了点。一双眼睛充满敌意地瞪着他们。 “什么忙?你们是谁?” 景霖朝成应使了个眼色,成应眨了下眼,道:“我家公子被林中士兵误伤,烦请兄台能收留我们一晚,等我家公子状况好些,明日便能离开。大叔放心,我们定不白住。” 猎户还是道:“林中如今不安全,我一个人你们两个人,谁知道你们不是装伤想要来害我?命和钱财哪个更重要我还是分得清的。” 成应两眼睁大,差点就要和猎户囔囔了。 他和主公现下遍体鳞伤,主公更甚,连腰都挺不起来了,这猎户竟然当这是装的?! 景霖摆了摆手,他仔细看了看猎户的脸。 紧实粗糙的皮肤,深邃的眼。从上到下无一不彰显自己是这屋子主人的身份。 “兄台提防着我这种来历不明的人也正常。”景霖顿了顿,蹙眉道,“不过林子里那群土匪太彪悍了,竟冒充宫中守将!咳咳……我不过是路过此处想要进城,他们也把我扣下,险些把我打死。的亏我家中下人及时赶来将我救出。” 猎户疑道:“土匪?” 景霖微微点了下头,似是好心提醒:“他们当时不止冒充守将,还假意受伤引我上当。我方才似乎闻到兄台屋里有腥味,提醒下兄台。” 猎户的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打开门自证清白,他指着后院的野鹿:“你们闻的血味应该是这头鹿的。” 景霖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他在期待什么。这猎户看到他这般模样都不肯请进门,屋子里又怎么会有其他活人。 “再好不过了。咳咳……”景霖转了个身,对成应吩咐道,“成应,我们走吧。” 猎户却似听了什么不得了的消息,突然抓住成应的手臂,问道:“你叫成应?” 景霖与成应停了下来,又和猎户对视。 猎户看景霖的神情很奇怪,也问他:“你姓刘?” 景霖不答反问:“你认识我们?” 他的声音冷得极快,以至于话一说出口,成应便立即反应过来,一手伸出要掐猎户脖子。 不成想猎户也是个练靶子,成应的手抓来,竟能迅速地躲过,还顺道和成应击一掌,把成应逼退半步。 景霖直起身来,从袖中掏出毒粉来往猎户脚下一撒,寒声道:“不许动,动一步必死。” 猎户及时稳住身形,站在原地,一双眼在两人身上来回切换。 景霖把空了的药瓶子扔了。 瓶子在屋内木板上滚了两圈,发出箜啷箜啷的声音。 景霖咬了咬唇,吐出一口带血腥味的气,眼神盯着猎户,嘴里哪还有什么温和。 “你足不出户,还知晓我手下的名字?谁派来的,徐明正?” 成应闯进门去,拉下墙上的弩箭一手搭上,方向直指猎户,大有种说错一句话老子射爆你头的架势。 猎户喉间吞咽,手缓慢伸入前襟:“世——宋公子和我说的。” “夫人?”成应手中弩箭放下来一点,看向景霖。 景霖心尖一跳,突然插入话题的字眼使他脑中空白一瞬。 这猎户竟然认识宋云舟?! 西木安把怀中玉佩掏出来,呈给成应和景霖看。解释道:“宋公子同我说,若是你们来了,我就把这件东西给你们看,你们自然知道我是他的人。” 成应把弩箭放回去,一手抢过玉佩,自己仔细辨了辨,然后双手递给景霖。 “好像是真的,主公。” 景霖接过玉佩,想到自己早时与宋云舟的谈话。 那时候宋云舟讲,怕东西弄丢,就托了信得过的人代为保管。 宋云舟信得过的人,难道就是这个猎户? “他人呢?”景霖心中乱跳,但还是瞒着了,道,“把东西交给你后,你就再也没见到他了?” 西木安偷偷往后院瞄了眼,回道:“公子叫我埋伏在这,给剩下那些亲卫补刀。” 景霖一看西木安的神情便知蹊跷,先一步闯去了后院。 他才踏出门框,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紧接着,景霖看到角落处躺着一个人。 这个人血迹斑斑,胸口的箭被拔去,但领口处的白色里衣依旧破了个洞,染了大片污血。 再往下看去,身下也竟是血。双腿自膝盖往下齐齐断节,白骨惨露。 头是朝着里面的,景霖没看到这人的脸。 西木安抖却身上的毒粉,用力一跃跳出了毒粉圈,他赶到后院,站在景霖身后。 景霖没工夫管西木安想对他干什么,只是一手握住玉佩,压住自己心口,一手轻轻地拨动那人的脸。 下一刻,玉佩突然从手中落下,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这个人的脸,和宋云舟简直一模一样。 而这个人,心跳声早已停止。 景霖茫然地回过头,朝西木安质问:“他是谁?!” 西木安盯着那块碎了的玉佩,垂下了眼。半响,他才回道。 “是宋公子。” 成应闻声赶来,听到西木安这么说,立马揪住西木安的前襟,将人提起,囔道:“你在胡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他是谁?!你看着我!” 西木安咬紧了牙,又把目光移到了那个死人身上。他看着两人,眼神躲闪,沉痛道:“我对不住他。” 景霖像是浑身失去了力气,两手撑在地上,却没办法把自己撑起来。 他不敢再去看死人的脸,喉中血腥味似乎要冲破口腔。他咽了咽,轻轻问道:“他的腿呢?” “我在补刀的时候,意外看见了被冲上来的宋公子。”西木安道,“那时候他的腿便断了,但似乎还吊着一口气。我便把人抬进来,试图医治。但宋公子意识薄弱,我还没来得及救,他就咽了气,魂归西天。” “咳……咳咳!”景霖弯下身来咳,嘴角的血丝掉在地上。 青丝蒙住了他的眼,景霖终于忍不下去,开始撕心裂肺地咳。咳得眼中涌出泪花,咳得身体像被凌迟。 尸体的衣角被风吹动,里面的布包摔到地上。布包散开,里头是一把沾了鲜血的飞镖。 飞镖周围,还残留着些许惨白的毒粉。 ——芙蓉侨。 西木安于心不忍,撇过眼去,诚心抱歉。 “节哀。” 黄昏。阳光落下,月牙渐亮。 西木安拍了拍成应僵硬的手,把成应拉回神。他不想与景霖对视,就把话说与了成应。 “把宋公子埋了吧,然后离开。” “这个世上再无宋云舟了。” · 太常寺。 天地阁。 平静的水面,白的发亮的发丝微动几寸。 空明神女缓慢地睁眼,偏头看向一截残烛。 这根残烛是所有红烛中最短的那根,上面的烛火燃得也是最弱的。 就在方才,这上面的烛火似乎终于耐不住生命的摧残,忽然熄灭。 神女起身,把残烛拿起,揉碎,扔进了下方的池水中。 噼啪,噼啦—— 池水的回声回荡在这小小的天地阁。 神女赤脚走到门前,纤手搭上门把。 她想要把这门打开,想亲眼去看那个死去的异世人。 门被打开一条极细的缝,外边一股混杂着凉意的风吹了进来,扫过神女几根白发。 须夷,还是被掩得严严实实。 神女重新跪坐在坛位上,闭上眼。保持着原来的动作——她一贯以来的动作。 命数这东西,她不能再掺手了。 上回试图和那位丞相解释,却险些害得两人双双丧命。 一切如旧。 死了的人,是救不活的。 ----
第84章 玉碎芯灭·贰 岁和二十年,六月初五。 丽豇街头立帖,百姓纷纷围过去。 以往是不会这般热闹的,守卫不至于连脚都挪不了。这回不一样了,听闻,今日这贴可是张了两项人命案。 这第一帖,是徐县令的。 徐县令才下朝回来,当晚便快疯了。听住在不远处的百姓所言,那晚那徐县令不知道发什么疯,要全府的下人出去打水,说要洗澡。 水打了一桶又一桶,府中的哀嚎声却始终没断,屋内一直传来什么“洗不掉,怎么洗不掉?!”“你不得好死!你五马分尸!”之类的痴癫之语。如厉鬼哭嚎,渗人心慌。 幸而徐府里的下人及时把云卷堂的许济许大夫请过去把了一脉,这才正常些。 然而好景不长,没过几日,徐明正就遭到了暗杀。 暗杀之人手段极其残忍,一柄淬有剧毒的暗箭直直埋入徐明正胸膛之中。其尺寸也恰好,既穿不出去,也取不出来。 且暗杀之人手法十分老套,一招毙命。徐府的下人甚至都还没反应过来,徐明正便当场吐血倒地,死不瞑目。 至于验尸的小官看见徐明正身上还未洗清的芙蓉侨,便是另论。 只是百姓们大胆猜测,这是徐明正作恶多端,恶人自有恶人磨,看来还不止一人想要这徐县令的命。 一贴过后,便是这第二贴。 ——景里正死了。 众人看到这五个字,面面相觑。 谁死了? 哪个里正死了? 景里正怎么了? 景霖纵横朝堂,叱咤风云,只手遮天权威盖世。如此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就这么轻易的死了?! 这引来的话题可比那作威作福的徐县令要多得多。 有的人说,景里正一被贬来,就遭受了徐县令不少苛责,肯定是被徐县令逼疯的;有的人说,近几日后山极不安全,有大批土匪帮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宫中士兵的服饰,在林子里抢劫放火,正好景里正身居幽山,未能幸免于难;也有人说景里正被贬前刚和景夫人大吵,伤了心,如今孤身一人,不愿苟活于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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