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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论如何,人死已是定局,至于景霖到底是被逼疯的还是自轻自贱,那都是饭后谈资,打个趣而已。 他们感叹的,不过是这个世上少了这么个大人物而已。 谁能料想堂堂一介贫苦书生,能靠科举山鸡变凤凰,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又忽然凤凰跌山河,成为落汤鸡,就这么草草死在了山野里,连尸首都不知被哪只乌鸦吃了呢? 人之一生,生是何般,死便是何般。 常言道:爬得越高,摔得越狠。 谁逃过了这句话…… · 江南。 上官远这些日子过得胆战心惊的,生怕那楚嘉禾找上门来,要给他定个什么罪。做事做的越发勤快,也越来越滴水不漏。 他坐在小椅子上,把儿子上官端放到自己腿上,一边摇一边看着碗里相斗的蛐蛐,心不在焉。 “爹!”上官端稚嫩的声音唤回了上官远不止游荡何处的心神。 上官远的眼顺着儿子的手指看去。 一只蛐蛐被斗死了。 “它怎么就死了啊,正打得起劲呢!”上官端道,“爹,我的小蛐蛐是不是太弱了?明明它差点就打赢了的……蛐蛐坏!” 上官远怔怔地看着趴在碗里抽搐的蛐蛐,眼皮突然跳起来。 与此同时,府中突然来信。 ——景霖死了。 上官远蹭一下站起来,手中孩子都没抱稳,上官端在地上滚了一圈,大叫“哎呦”。 上官远却没来得及管上官端,疾步赶到下人面前,不敢置信道:“谁死了?!” 下人吧丽豇传来的密报递给了上官远,上官远快速打开来看。 是死了,连尸体都找不到。 上官远觉着蹊跷,细细浏览。 景霖待着的那块林子多出了许多的土匪,或是土匪暴虐,杀害景霖。 可更加蹊跷的是,那群土匪也竟没一个能活下来。全部死于山林。 上官远不免发愣。 他前些日子还照拂了丽豇而来的许济来着。 不,且先不论这个。 如今朝堂之上,楚党已于景党合并,腾空出世了一列韩党,是韩与招揽的。韩党也并于楚党一列。 韩与和楚嘉禾暗中合作,稳住危在旦夕随时可以崩塌的朝堂。 问题是,他们如今在为谁办事? 景霖吗? 景霖已经死了啊! 上官端拍拍自己灰扑扑的脸,凑过来要上官远抱:“爹,给我举高高嘛,我痛死啦!” 上官远敷衍地抱起了上官端,左右摇了摇,内心却在想逃生之策。 大难临头各自飞,景霖都死了,他又给谁办事?原本他还指望景霖能够咸鱼翻身,稳居高位的,如今也是轻薄的命死不足惜。 如果楚嘉禾和韩与不是在为景霖办事,那便是为自己铺路。 这个淮国,有大臣不就好了,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景霖没了,总要有接班人。 “唉,土匪?”上官端好奇地去看上官远手中的密报,哈哈道,“哪里来的土匪啊?” 上官远突然看向上官端。 他的心在这一刻好似被点明。 是啊,他顺着儿子的话想。 哪里来的土匪? 所有人看到这个消息,第一反应便是景霖。又有谁去在意哪里蹦出来的土匪? 云诏地区生灵涂炭一事屡见不鲜,土匪横行也是常见的事。任谁看了都不会怀疑。他们只会把注意力转移到“景霖身死”上来。 土匪莫名其妙一大堆涌上来,甚至还有几个穿着军服。为何? 换言之,宫中军服严格清点,哪里来的能人异士偷来了那么多? 皇上想要害死景霖…… 上官远在许济来时,问了一嘴景霖在贬谪途中可曾遇害。许济却说没有,他便以为皇上未曾出手。 原来皇上还是要景霖死。 不见棺材不落泪。 上官远倒吸一口凉气。 皇上干事也是够狠的,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去杀人了。日前韩与驳徐县令,皇上明明还表现得不那么在意,背地里竟然杀人不眨眼。 日后,如若他背地里伙同景霖的事被查出,皇上会不会也这样对他? 虽然这个皇帝做人不行,但毕竟手中还有大权。 楚嘉禾那一行人是怎么想的? 上官远还在纠结,纠结自己究竟站在哪边。 就不能独善其身吗? 不行。 他已经彻彻底底淌进浑水里了,无论站在哪一方,都会有把柄露出来。 他要纠结的,是哪一方会赢到最后。 与此同时,府中来人。 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一群。 瞧他们的身着打扮,质朴平凡,或是街边买菜的,或是染坊里头的,甚至还有一些是老面孔,那群小商贾。 来的路子也不同,都是会点武的,没从大门进来。 只要他们往嘈杂的人群中站,谁会想到他们其实还有另一层身份? 上官端没见过这一场面,害怕地躲在上官远身后,两只眼睛偷偷往外看。 上官远护住儿子,警惕道:“你们是谁?” 还是与他打过照面的小商贾作了一辑,回答道:“我等是景大人属下。” 小商贾一双滑溜的眼透过指缝,滑稽地看着上官远,问道:“上官大人也是吗?” 上官远喉间吞咽一番,额尖淌出薄汗。 江南竟有这么多暗线?! 紧接着,他瞥到了后面几个人在默默抹刀。 杀猪刀。 来者不善! 上官远震惊了。 景霖从未信任过他,这是要来灭他的口! “依附,或死亡。”小商贾说道,“上官大人,你是景大人新录用的暗桩,可要仔细想好了。” 上官远脱口而出:“可景霖已经死了!” 小商贾愣了一下,似是疑惑。须夷,又道:“那又怎样?主家总会有继任者。你我都是棋子,只需办好自己的角儿就好了。” 上官远愣愣地立在原地。 从他踏上景霖这条贼船,便没有退路了。 一旦下船,便是往生。 “是。”上官远叹了口气,终回道,“我归顺于景大人。” 正好,这作践的天,这作践的地,那作践的人。 他早看不顺眼了。 小商贾笑了笑。 “那你我便,尽凭景大人命令吧。” 上官远心中一霎。 什么,意思…… · 西北。 路上的人拿头巾挡在身前,漫天黄沙,狂傲的风锤敲着他们的心。 “主——公子,要歇会么?”半路上,一个裹得严实的人拉下一点罩在嘴前的布,关切地问道,“离绿洲还有段距离,这里快到商路了。” 被喊“公子”的人长发翩翩,被风随意吹到身前,又被甩到身后。他的面上也罩了层挡风的布,此时拉了下来。他那双坚毅的眼眸直直看向前方。 要是有其他路过的人看到这位公子长何般模样,一定会驻足回头,脸上再摆出一副惊呆了的神情。 公子美啊!绝艳动人! 在这地方,见到最多的人便是能歌善舞的姑娘们,和打扮的奇奇怪怪的商路人。 说来这公子的容貌,绝对算得上这一众人群的榜首! 公子扫了下面前的碎发,低下头来轻咳一下。脸颊被日头晒得有些绯红,遥遥看去,摄人心魂。眼睫微微打颤,是被风吹得凌乱,总让人忍不住想要抬手替公子全部挡住。 “天快暗了,先去商路找客栈休息。”公子的声音就像沙漠中唯一的水源,只是叫人听来便心旷神怡,眯眼细品。 两人一齐赶向商路。 这两人似乎并不那么着急,迎着风,静静地跟在另一队人群身后。 周围的人有说有笑,一边介绍自己的东西,一边好奇他人的东西。他们有时候还停下来,偷偷邈几眼别人的“宝贝”。 只是他们从未喊住跟在队伍末尾的两人。 因为这两人格格不入。 在他们身后,一只一人高的老虎悠悠跟着步伐。 在这路途上,商人基本都带着骆驼,还从未见有谁带老虎的。 何况,这两人似乎也不是商人? 这两人行装简便,几袋水,几包干粮,几件衣服。 和一大袋银子。 似乎也不爱打招呼,对他们几个都爱答不理的。 要不是因为这公子长得好看,他们高低得凑上去喂一声,性子这么冷僻是做不成生意的。 只是商人回头一望,公子眼眶微红,眼眸垂下。 不知是被风吹出了眼泪,还是回忆到了什么悲伤的事。 是思乡吗? 有个商人是自来熟,他见美人垂泪,心中也空荡荡的,就鼓起勇气走到队伍末尾,率先询问:“公子,你伤心?” 公子抬起眼帘来,淡淡看他一眼,随后撇过眼去:“没什么,你走好你的路吧。” 商人:…… 碰壁了,这公子的嘴好像有点毒啊。 “不要伤心呀公子!”商人强行装没听到,自顾自地安慰,“咱们来着可都是赚银两的。这可是我第三回 来商路了,赚了不少呢。要我说这商路建得还真好唉。公子你什么也不带,是想来这里进货的?哦哦,这里大多是我们淮国的商品,央国卖的比较少,不过也不算差啦,都挺稀奇的。公子你一定可以满载而归!” 公子顿了一下,扫了扫鼻尖,道:“我们认识吗?” 商人噎了下,须夷,诚实回道:“不认识。” “那我伤心我的,干你何事?”公子道。 商人:…… “我叫古微。”古微作了一辑,“字沙沙——有点奇怪的字哈,不过我还挺喜欢。公子你也可以唤我‘沙沙’。”古微凑过来,被另一个人用手抵住脖子也不在意,笑道:“如何,公子,我们这算认识了吗?” 公子看都懒得看他一眼。 古微:…… “唉,从来没有人这么对我的!”古微扁起嘴,囔道,“公子,我记住你了!” 公子嗤了一声,依旧目不斜视。 古微:……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不通人情的人?!难道老天爷给了他一脸美貌,就把其他的东西抛掉了吗?! “我偷偷告诉你嗷。”古微举起一只手,悄声说道,“我和央国皇女可是认识的,你要进商路行商,可有的是要拜托我的呢。前面那群人,哝。都是要我帮忙引荐的。” 公子偏了几寸头,终于把视线落到古微身上。 可歌可泣!古微内心想到,就知道世上绝对没有不理他的人! “皇女……”公子疑道,“你认识?” 古微点头:“要说我和皇女的相遇啊,那是三天三夜也说不完。遥想当初我初入商路,举目无亲穷困潦倒之时,正是皇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挡在我身前为我赶走坏人。啊,那一摆艳红纱衣,真是挥进了我的心中,久久不能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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