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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看透了这一点的,真正做到了这一点的,朝堂之上,能有几人? 一双手能数得清吗? “他是恶鬼!”皇上对着官员,指着景霖,惊恐道,“朕是天子,朕有真龙之气,早在三年前,朕就已经下旨把他杀了的!你们见到的不是活人!他这个奸臣,死后还不得安宁,非要把朕的国家搅乱,你们看看现在,现在这一切,全部拜他所赐!若没有景霖,朕的国家将会是史上最昌盛的国家!若没有景霖,朕会流芳千古,这一切都是景霖毁的!” 景霖又把目光重新移了回去,静静地看着皇上。 没错,这个大淮就是他搅乱的。 对于面前这个皇上来说,他的确是货真价实的“奸臣”。 是他非要将权力握在自己手上,他刻意激起百官对他的愤懑,是他不准皇上干着干那,不愿意跟随皇上的脚步。 是他特意把旧朝的昌王设计放出,特意在春猎的时候对皇上进行了一场蓄谋已久的行刺。 是他或软逼,或利诱,终要将贤才笼络到自己这一边。是他使得天下官员对这位皇帝抱有芥蒂,挑起隔阂。 桩桩件件,对于皇上是十分之不利。 可这是他的初衷吗?他又何尝不是被当今这皇上逼的。 若这皇上在称帝之后能够安分守己,认真管着国事,他何必要成为这个“反派”? 只要他想,他能够让皇上美名天下,让百官行事井然有序。让一切都不曾发生,他依旧是那个坐在府中,坐在暗房里批阅文书,整治民生的丞相。守着他的景府,守着他的下人,守着他的道义。 但他知道这样不行。 这个君王当不好,这个主心骨当不好,哪怕底下的官员如何力挽狂澜,如何力拔千斤,也只是徒劳无功。 顶多延缓大淮的落败时间,而不是阻止——治标不治本。 为此,他失去了他的名声,失去了权力,失去了亲情,甚至失去了身份。孤身一人。 哪怕是这样,他也没后悔过。 不成功便成仁,这一潭死水,他说什么也得激出一片水花来。 他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了,再多一点少一点都无所谓了。索性就照着自己的想法走,事不可半途而废,心也不可半途而退。 从他有过这个想法时,他就已经“执迷不悟”了。 至此,他也抛却了所谓的“天真”和“坦诚”。 挂起母亲的发带,离开亲人的陪伴;穿上紫色的朝服,踏进殿中的玉阶。 他的稚气褪去,留下的是无尽的思量。 他一贯在某些方面,偏执至极。 “流芳千古吗?”景霖讽道,“在你的梦里吧。” 宋云舟像是想到了什么,也哼笑一声。 史书里,淮国只存在二十四年。 在岁和二十年,奸臣景霖被贬江南后不久,名声愈来愈差,为人尚在南方,就被淮王赐死,诛灭九族。 而岁和二十四年,灭了淮国的,是民间起义的雄士。 事实上,没有景霖的淮国,的确撑不了多久。剩下那几年,怕是官员呕心沥血换来的时间。 ——只是这些只有他知道罢了。 然时空已变,前尘往事,不足挂怀。 蓦地,宋云舟又想到了什么。 他今年,正值二十八岁。 而他真正的年纪,是二十三。 若他晚来了四年,那会不会……恰好是那个民间起义的雄士? 那他将会永远失去怀玉。 这是所谓阴差阳错的宿命,亦或是假想的巧合。 宋云舟看着景霖,握紧了手中的剑。他沉下脸色。 不论如何,这个皇位,他是坐定了的。 幸而,他来的恰恰好。 皇上觉察到脖颈上的力道越来越重,已经有丝丝血迹流了下来。他慌张地抬头,惊恐地发现宋云舟的眼里泛着冷漠的光。 寒气席卷了皇上的身子。皇上被吓的直打啰嗦。 宋云舟好像,已经不准备留他性命了。 他,在宋云舟眼里好像已经是个死物了。 “朕,朕有兵符!”皇上快要呼吸不上来,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把稻草,手脚慌乱地从腰封里掏出什么,举起手来对大家展示。嗓子因受惊而变得细调,连声音都变得刺耳,“兵在朕手上,朕有千万骑兵,你们若不伏诛,朕会让你们生不如死!来人,来人!武樊呢?!朕的军队呢?!给我杀了这群叛贼!” 正在此时,殿外猛地传来一声虎啸! 景霖和宋云舟像是应激了般,齐齐向殿外看去。 目光所及之处,一物橙黄闯了进来。 老虎跳的极高,一跃便把好几人踩在脚底,它又叫了一声,朝皇上这头冲来。 “崽崽!” “军队到!” 隔着一方殿台,两边声音同时发出。 宋云舟腾出一只手拍拍虎背,让崽崽窝到景霖这头来。 崽崽便挺着头,站在景霖身侧,藐视殿下的文武百官。 皇上被突然闯入的老虎吓了一遭,立马又喜。他递出兵符,对匆匆赶来的武樊道:“爱卿!朕把兵符给你,快平定叛军!” 众多官员心中也开始松懈下来一口气。 这场闹剧,终于要结束了。 武樊朝前走几步,站在宫殿中央,举起自己手中的兵符。 兵符一分为二,虽是一半交由皇上保管,一半交由武樊。但实际起作用的,是武樊手上那枚。 只见武樊正色,吸了口气,眼睛直直望着殿上三人。 在所有官员欣慰的目光下,他一手下压。 ——兵符即刻生效。 “众将士听令!随本太尉——” 武樊吐出的话语震地三分。 ——“斩杀昏君,拥立新王!” ----
第125章 大淮新生·陆 刹那间,文武百官无不震惊。 就连殿上的厮杀声都几近是戛然而止。 错愕的,恐慌的,呆滞的,平静的。但都无一是对着武樊。 诡异的氛围中,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静。 “武太尉!你这是什么意思?!” 正是带领着亲兵与西木安对持的武官。 武樊对殿前的宋云舟和景霖颔首,兵符仍握在手中,他答道:“我什么意思?我说的不是很明白了么。” “你竟也要造反?!”又有文官反应过来,绝望地捂住脸,大喊,“这是在造什么孽啊!” 武樊顿出自己的武器竖在身前。一派英姿飒爽的神武气概。他周围的士兵,无论是军队的将士,殿前的护卫,还是皇帝的亲卫,无一不对他是敬重的。 他与将士是一体的,就这么坦然地站在殿中,竟也没有一个将士去拦下他! “本官岂是造反?”武樊喝道,“曾几何时,本官不为国献躯,不为国立命过?!然而,戍守边疆,陛下从未关心照料过。寒冬腊月之时,陛下与宫中妾室暖炉爱浓,可想过边沙将士无法与家人团聚,甚至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我们就像被抛弃的看门狗,只配供陛下使唤,不许提出愤懑吗?!军饷不足,陛下从不过问,臣的俸禄尽填与其中,任然杯水车薪。这些陛下知晓多少?怕是一点都不知道吧。” 他们这群将士——武樊还算是好的了,至少立于朝堂,还能被皇上叫上名字。而那些跟着武樊的小士兵呢?谁记得他们? 武樊带着将士奋勇杀敌,身边染上的血又是哪位小将士的?小将士有没有家,家里人想不想他。小将士消无声息地死了之后,谁还记得这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像那些家中只有一个男丁,为了维持家中生计而来军中做这些生死买卖的将士呢。他们在战场上死了,家里人谁来安慰?家里人日后又该怎样过活? 军饷不仅是他们给家里人的慰藉,还是他们和家里人唯一的联系。 拿到了军饷,就代表人还安好。拿不到…就向天扬一把黄土,让风携着他们的泪水离去。 除了军饷,还有抚恤金。 武樊私底下已经补了不少了,这种事情并不是一次两次。但他也没和将士说过。 当皇上还在被窝里享受着慵懒暖意时,将士的心已经跟着寒风凉了一半了。若是知道军饷不足,不等百姓积起民愤,他们就要先乱了。武樊为了瞒住大家,不得已去找过景霖和楚嘉禾。幸而景相和楚大夫是有远见的,也在尽心帮着他。 而那时候,他竟然还可笑地在为皇上说好话。 而那时候,他竟然还想着只要大家按部就班,整个大淮就会相安无事。 天子之怒震国三分,可他们这位天子喜怒无常。 国遭不住。 “臣算是看清了。”武樊松懈了大半身,他扫过几个将士的脸,看到他们脸上露出那种复杂的神情,那种一时间不知道该是错愕还是沉默的神情。他深呼吸一口气,抬头看着皇上,道,“陛下,这个国家你管不好,就不必再管了。” 有个亲卫突然失力脱下手中的剑,他怔怔地看着武樊,嘴唇颤动,不知道是想喊“太尉”,还是喊“皇上”。 亲卫艰难的眨了下眼,偏过头去,眼泪却还是不争气地从眼角处流了下来。 他们这群阶层的人,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在进入宫中时,他们首先见到的不是皇上,而是太尉。 小兵都是这样的,先是小兵内层层选拔,能晋升位子便率先进宫,分派更好的职位,拿到更高的俸禄。 他们进入宫中后,是武太尉执意要训练他们,亲自下场操练,纠正他们的错误。和他们打成一片,还能记住他们的名字。 武太尉从不把他们当做挡血的草包,亲卫始终记得武太尉训练他们时说过的一句话。 ——“谁敢说你们是草包的?能保家卫国,明明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好不好!” 那时候,武太尉是在他们休息时边拉着弓边说的,说的很散漫。初次听来只觉得这是在宽慰他们的无心之语。然而亲卫却是一直记到了现在的。 这种被重视的感觉,让他们切实体会到,他们,原来还是有自尊的。 他们首先是个富满灵魂的人,然后才是皇上手底下不需要姓名的亲卫。 “我,我是……”亲卫横下心来,撩开衣袍对武樊单膝跪下,他憋足一口气,“我是武太尉的兵!” 皇上不敢置信地看着武樊,手上的兵符骤然失手摔落在地,裂成两半。 他眼中的震惊渐渐化为愤怒,又迅速化为恐惧。 “不可能!不可能!”皇上大喊,脸上布满了恐惧,像是要被人活剐了一样。他仓促地趴下身来,双手颤着去抓碎了的兵符,慌乱地把两块毫无用处的石头拼接在一起。此刻,就算是宋云舟的剑将他的脖颈化出深深一道痕,鲜红的血汩汩滴落在金黄繁复的龙袍之上,他都像是察觉不到痛感一般。皇上依旧机械地动作,语无伦次道,“朕是天子,朕有兵符,这整个淮国是朕一手打拼下来的。朕为了淮国,手刃至亲,大义灭亲!所有的贤才,都是经朕提拔,是朕给了你们所有,你们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朕为了你们做了多少啊,你们竟敢这么对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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