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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苍穹接过佛珠,对着寺庙高塔拜了三拜。 “啊呀,久违的香火味。” 如今的木苍穹五官更显深邃,身上也多了层风沙侵蚀过后的沉稳。只是性子还如当年一般豪爽,这是风沙怎么吹都吹不走的。 他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皇宫。 皇宫的灯烛燃得更多,即便是在夜间,也总是亮得让人移不开眼,晃个眼神便能将其捕捉。 木苍穹那位鸠占鹊巢的弟弟,此时该是在哪位妃子账里颠鸾倒凤呢? “嗯。”木苍穹伸了个懒腰,发出长长一声喟叹,他大步流星,浑然没有一点老年显出的疲态,“赶马这么久也累了,路上还多了几个不识好歹的土匪帮子。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真是件费时费力的事……容我先去睡个几天。” 刚好也给淮王多一点和妃子温存的时间。 他对他弟弟可真好啊。 方丈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包物件。 “王上,这是前日……那位景夫人送来的。” 景夫人?大善人? 木苍穹挠着下巴想了下,当日一见,他记得宋云舟是想让自己离景霖远点来着…… “之前还叫我不要接近他的夫君。”木苍穹捏了下布料,慢条斯理地打开,嘴里呛道,“如今倒是替景霖来办——” 等他看清布料里包的是什么东西的时候,话音戛然而止。 一枚价值连城的扳指就这么孤零零躺在一片烂布料里,边上一点陪衬都没有。翠绿的翡翠即便是在夜间也还是光彩夺目,显现出不一样的色彩。 扳指边上串着一条细细链子,但木苍穹知晓,自己把这东西送给永亲王的时候,根本没加这链子。 “真是许久未曾见旧人了。”木苍穹喃喃道,将扳指取下来戴到自己手上。 他举过头顶,扳指盖过了高悬着的月。 “我原本还想着如何削景霖的权呢。”木苍穹兀自说道,“但那毕竟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总不能过河拆桥,断人家后路。这样我的贤名往哪搁?” 方丈及时回应道:“景大人说到底不过是王上的手下,能为王上效力,属实是他的福气了。” “是啊。”木苍穹赞同道,“他助我出狱,我应他杀我一旧部。这交易已经完成了。如今他助我灭帝,我应他什么,才能了却这一笔交易呢?” 这是笔大交易啊,前前后后都由景霖一力扶持,木苍穹是只管吃喝玩乐然后躺赢的。 来日木苍穹若要还,当个丞相够不够?虽然彼此心怀芥蒂,但这是木苍穹能给足的很好的报酬了。 都没让人死呢。 再封个什劳子亲王,好让景霖继续为他效力。 可是这一切,都基于宋云舟没有给他这扳指之前。 这扳指一出世,那一切就都有另论了。世事真是无常啊…… “唉。”木苍穹对方丈问道,“这小子有说过什么时候来见我么?” 方丈欠了下首:“景夫人说,只想私聊。什么时候都方便。” 事实上宋云舟当时的原话是——我哪知道你主子什么时候回来,我又不是算命的。这东西你只管好好存着等来日交给你主子。你主子拿到之后自然会问我什么时候赴约,到时候你再偷偷来叫我便是。这是我与你主子之间的私事,你主子也该知晓的。还有,东西给我好好保管,尤其是那布料,少了一根丝线我算在你头上。 方丈:…… 下人这差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昔日宋云舟一条腿瘸了,除了说话呛人,也没摆别的架子,在这护国寺里念经到也还算安分。除了偶尔抱怨下伙食不好也没别的了。 这回再见面,却好像变了个人。性子似乎……没有以往那么随性? 几乎是命令般的语气,方丈当时除了应许再插不进别的话。 如果景霖给他的感觉是笑里藏刀,死前眼里还是那人浅浅的微笑;那么宋云舟此时给他的感觉,就只有一点不同。 ——宋云舟对他是,明显的厌恶与嫌弃。 方丈:…… 招谁惹谁了他,他只是一个下人而已。一个两个怎么都想是不想让他好过的感觉。 木苍穹“唔”了下,重复道:“私聊,什么时候都方便……” 木苍穹来的时候是经过了各处暗桩的,这些暗桩肯定会及时向景霖禀报,在那之后要见宋云舟的面,也不是那么方便了。 在西北的时候,他先派了木玄澜去科考,如今木玄澜应该也和景霖相见,景霖忙里忙外,应当暂时还没察觉自己的夫人有什么不一样。
第二十七部 性格寡淡,有报主之心,也有远主之意。怕是只能用这一回。能向景霖表达下他的诚意,也不算没用了。 “明早吧。”木苍穹说道,“要早些,景大人要上早朝,恐怕只有这个时间,宋小子才能得空出来。” 方丈愣了下。 如今已是半夜了啊。 这消息要送出去,也不知道景夫人能不能收到。 但方丈只能应下。 “啊。”木苍穹把东西收好,叹了句,“那我可就没时间休息了啊。这笔账要算在宋小子头上。” “……”方丈道,“那贫僧这就去送信。” 木苍穹:…… 送信就送嘛,还当着他面说。 本就伤心的心此刻更加伤心。 “你啊你。”木苍穹串着佛珠指方丈,嗔道,“和尚不解风情啊。” 方丈:…… 木苍穹哼着调子走进后门,他闭着眼,却知道下一步路该怎么走,往哪里走不会撞墙。 喃喃着的诵经声从礼堂传出。给寺庙罩上一层肃穆的纱。 木苍穹奇得小声唱出: “俗话讲‘一日夫妻百日恩’,且让我瞧瞧这世上有多少真夫妻,又有多少假夫妻?要我看呐,只有永久的利益,而无长久的欢喜啊。世人谨记,此乃吾真心言啊。” 月黑风高,水涨船落。 瞬息之变,千万条线。 ----
第54章 春猎暗杀·壹 四月下旬。 春已是过去一半,花开得正艳,这天是亮得越来越快了。 宋云舟爬上别院的瓦墙时,特意望了眼景府。 应该是去上早朝了。 真是,说不见就不见。宋云舟心中懊恼。都过了两日了,别说见面,就是连一个消息都不传过来。 他就好像真成了一团空气…… 宋云舟叹了口气,脚尖轻轻一蹬,整个人身轻如燕。 周边浮光残影,宋云舟束起高冠,青发就连动这堆残影,拉成了一条平线。他如今的功夫可比以前要好多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断骨重生的缘故,每回他跳墙,都觉得自己能飞起来。 要是他再找个斗篷一罩,一个斗笠一戴,腰上再挂把剑…… 他觉得自己可以混入江湖。 最终他还是停在了护国寺的后门前。 为了等木苍穹归来,他这几日都没怎么好好睡——当然更大一部分原因是景霖完全不理他了。木苍穹何德何能让他上这么大的心?! 之前吩咐大师传达消息的时候要谨慎谨慎再谨慎,虽然是别院,能文会武的下人也是不少的,就凭大师那夜里都能发光的脑袋,不出一刻就能被活捉。 虽然但是,饶是宋云舟怎么想也没想到,大师能屈能伸,为了给他送上热乎的消息,竟然去马粪池走了一遭,然后蹲在狗洞外边。 宋云舟是闻到了那个味道,被熏得睡不着觉,起夜赶来找气味源头,这才发现卑微的方丈。 方丈再次刷新了宋云舟对护国寺僧人的认知。 还好这消息是口头相传,中间还隔了道墙。若是信件的话,宋云舟就不会这么早出门了。 护国寺的下人知道木苍穹与他会面的事情,即便没有方丈在,他们也恭恭敬敬地开了门,邀宋云舟进了木苍穹待的静修室。 木苍穹正潜心念经,手上木鱼一声一声地敲着,空灵的声音传进宋云舟耳里,像是在将某些不曾流露出的情感引入尾声。 宋云舟没什么表情地拍了三下门,然后抱着胸,干等着。 “来了就坐着呗。”木苍穹说完这句,睁开了眼,他对宋云舟笑道,“予川。” 宋云舟象征性地勾了下嘴角,利索地坐到位子上。 昔日木苍穹对面这个蒲团,他怎么坐都不舒坦,这回坐下,倒是方便了不少。 “唉,表舅。”一坐下,宋云舟的表情就自然切换,平生间多了层久违的亲昵。他撑着脑袋,一双棕褐色的眼盯紧了木苍穹,“是该这么称吗?或者我换成‘王上’也行,看你怎么舒坦喽。” 木苍穹将那团布料拿出,里面包着的是那个扳指。 “爱怎么叫怎么叫。你和你爹长得也不像,我第一回 见你,也没能想起来。”木苍穹道,“要不是这个扳指,我还以为宋家已经灭了。” 宋云舟淡淡地扫了眼扳指,然后把布料收回来塞进前襟。他道:“小时候的事情也记不得多少了,要不是偶然再见王府,我还想不起来我的身份呢。” “这链子……”木苍穹说道,“打得差了点意思,戴手上不好看了。” 宋云舟日前进入皇宫时探得就是这物件。 在珍宝名录记载上,这扳指名为“天禄绿波金银扳指”,是昌王赐永亲王宋安在爵号时亲赐的,全国仅此一枚。 为象征昌王对永亲王的赏识与重视,这扳指内环还特意刻上了永亲王之姓——是昌王亲自刻下的。 宋云舟最早看到的是“木”字,就只把这扳指连同了永亲王和昌王,当时他并不知道永亲王,姓宋。 而名册里记载的扳指,也只是扳指,边上是没有这串链子的。 据此,宋云舟又猜出了别的事情。 这扳指意义非常,怎么会被藏在狗洞边这鸟不拉屎的邋遢处?御赐的东西,又为何要多打一条链子? 以及,宋云舟穿来之前,“宋云舟”一直是个乞丐,举目无亲,“宋予川”这个名字又是谁给他取的? 宋云舟能知道这个名字的存在,完全是无意识的。就好像他天生该叫这个名一样。但他私下里查过,这个世上根本没有“宋予川”这个人存在。 唯一有的,早在被抄家时就死了。名字被彻底划去,从此消匿于这个世间。 而那个人,就是永亲王宋安在的嫡子。 如此一来,宋云舟对自己就更加了解了。 在和百里珍瑞闲聊时,也听说过楼催逃跑时身边跟着几个一般大的孩子,只不过最后大难临头各自飞,她也不知道其余的孩子有没有活下来。 其中有一个,可能就是宋予川。 以宋安在和木苍穹之间的关系,木苍穹倒台时,宋安在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结局。在被抄家时,肯定会为自己的儿子找好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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