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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重新理了下自己的朝服,佩戴好官帽。吩咐道:“他昨日从我这讨了个好处,集市采买带上他。” 刘管家还以为主公这是对宋云舟放下戒备了,内心欣慰。 “我猜他会走丢。”景霖叮嘱,“盯好他,不用追。” 刘管家眨了下眼,主公料事如神,虽然不知道主公何出此言,但作为下属,只管应下就好。 今日,宫门前的马车是最多的。 这是年前最后一次大朝会,过完这回,城外偏远地区的官员就得离京了。 景霖生了病,嘴唇有些苍白,他懒得和官兵报备,就取了点胭脂给自己薄薄涂了一层。 倒衬的他的脸更白净。 景霖对自己笑了一下,微欠着身,慢悠悠朝殿堂走去。 他特意来的晚了些,等到踏入殿堂,百官早就站好了。 “景相。”有官员冲他狞笑道,“误了时辰,是雪下得太大了吗?” 根本就没有下雪。 景霖却应下:“想来是吧。”独留身后那官员满脸青紫。 太监及时喊道“皇上吉祥”。百官嘈杂之声也就小了下来。但不等小下多少,景霖一反常态,举起笏板就有奏。 “皇上,许县令出言不逊,明明今日无雪。”景霖状似认真道,“许县令的眼睛莫不是被地上的雪模糊了眼,是非有无都分不清了?” 许县令正是方才与景霖呛嘴的官员。 景霖趁机添油加醋:“还请皇上好生注意,在京城皇上眼皮底下都能掐口胡言,这在自己那县城,不得更加猖狂。” “你——!”许县令气得满脸充血,他拿着笏板的手都在颤抖,连忙走出来,“皇上切莫听景相信口雌黄,臣今日以人头担保,绝无松懈怠政!” 皇上前几日看到了好些弹劾景霖的文书,有些还把自己骂进去了。 尤其是那些直来直往的,年纪稍大的的老官员,皇帝做梦都梦见他们在指着自己脊梁骨骂。 他还没说话呢,底下百官又开始吵起来了。 “皇上,臣今日就有口直言了!”有官员当场跪下,直指景霖,“景相郎艳独绝不错,可治理国政,他那张脸又算得到哪去!” 有第一个就会有第二个,有第二个就会有第三个。 场下顿时乱成一片,骂景霖祸国殃民的,骂景霖贪官,奸臣。有的甚至直接把笏板打向景霖。 武太尉拉过景霖,拦住了几个。看这番景象,他不由得瞪着景霖:“不管管?” 景霖低声咳嗽了下——这次不是装的了。他趁着被太尉挡住时直了下身子,看皇上眼睛又扫过来,连忙垂下去了点。 “皇上!”景霖大喊,他指着身后官员,骂道,“臣的忠心天地可昭,是他们有眼无珠!” 底下安静一瞬,吵得更加厉害了。 皇上被吵的头都大了,闭目忍了一会,喝道:“闭嘴!” 皇上发怒,底下的官员终于不敢出声了。 皇上看着景霖,景霖的背挺得很直,同之前他看到的病弱之征并不相同,反倒像是傲雪凝霜的一枝梅。 景霖观皇上表情,轻咳一声,继续挺直腰板,任敌人多少我亦岿然不动,宁死不屈。 不过近年时日,丞相的权握得确实太多了。 皇上如此想着,百官大概也是因为这点,才质疑丞相的吧。还因此扯到自己身上…… 他叹口气,对大家道:“众卿想让朕如何做?” 自己手底下很多文书都是丞相打理的,若是削权,那么自己的悠闲日子就没多少了。 “皇上!”景霖双膝跪地,举上笏板。他不再多说半个字,只是看向皇上的眼神,多了几丝失望。 皇上心中一霎,似是不忍,但又无可奈何地叹道:“景卿许久没归家了吧,将要除夕,景相不如与家人重聚一番,朕许你多些年假。” 这就相当是变相地削权了,景相哪有什么家人,他一路书生上来,始终孤身一人。文武百官皆知这个道理。 景霖怔了半响,最终躬首:“臣……领命。” 年前最后一场大朝会,如此荒诞。 楚嘉禾等百官散去,主动找上景霖:“景相,这世事变化万千,有些你我都无可奈何。” 景霖敛去脸上笑意,垂下眼抓紧笏板:“权大事危多,我懂的。这事酝酿许久,该来的总得来。” 他权势滔天,无论做什么,底下的官员都是忌惮的。他们总会找个机会找自己的茬,不如顺势引到“美色误国”之上,再加一把火,将时间提前些。 两人站在前殿,一齐向下望去。台阶漫漫,底下景物一览而尽。朝堂中如何喧闹,这外头的宫女可不知。 那些个皇子公主,如今怕还是在后宫戏耍打闹呢。 楚嘉禾宽慰他:“就当多些休沐日子,景相,江南可好玩?” 江南啊。 景霖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好玩。” ----
第7章 佞臣必死·柒 这日景相回府的马车行得都快了些。 景霖又发烧了,他在朝上时就觉着有些不舒服,但并没有表露出来。这会进了自己马车,才松懈了几分。 今日吼了一嘴,明日这嗓子就该哑了。 景霖“啧”了声,但也无可奈何。马车到了景府,他下了车,喊道:“刘霄。” 刘霄并没有回他,回他的是婢女。说今日夫人一醒来就带着刘管家出去了,方才托奴婢把医馆抓的药带了回来。 景霖接过四四方方的药袋子,不禁蹙眉。这货还会把“买药”一事放在首位呢。 不过他很快反应过来了,吃药后头易昏,宋云舟这是想让他好好睡觉,这样有助于出去打探消息吧。 “不是一宿没睡么,这才两三时辰,就这么有精神了。”景霖拆开线条仔细比对药方,确定是寻常治病方子,并没有掺其他。这才吩咐婢女给他熬一碗。 “夫人说这是第一回 在京中过年。”婢女笑了下,应道。 景霖倒是一愣,接着哑然失笑。 “又得搅他美梦了。”景霖低声喃喃。 · 宋云舟出来当然不全是用来玩的。 上回来长安街,他拉着景霖把这块地方摸熟了,回府后又细细复盘了一遍。如今再来,和逛自家后院没什么区别。 宋云舟手上拨着砂糖橘,一整个往嘴里送,边走边问道:“走了这么久,怎么都没见过辣椒?吃饭不吃辣,我嘴巴都受不住了。” 今日他穿着身酒红梅花团边织金锦深衣,高高束起马尾,配上金冠,走在街上活像鲜衣怒马少年郎。 他手上还抓着一串崭新的糖葫芦,浑身上下不昭示着喜庆。 刘管家跟在后头,疑惑不解:“‘辣椒’为何物?” 宋云舟停下了。 他猛地回头,头发差点呼了刘霄一脸。 “……”宋云舟提起一口气,不可置信地摇摇头,接着认命了般,“没事!我乱说的,记混了。” 这地方怎么可以没有辣椒!啊! 宋云舟顿时委屈极了,他来这里真是,一点好处没享着,薯片零食没有,电子产品没有,茅房也那样陌生。得幸亏他对游戏不上瘾,不然来着第一天就得气昏过去,一命呜呼魂归西天了。 但如今,他没有想到,连辣椒都没有……以往在府中倒也罢了,还以为景霖这生性凉薄样,是吃不惯辣的。 手中的糖葫芦都不香了。 刘管家看到宋云舟垂头丧气,犹豫着问:“是夫人家乡特产吗?” “算……是吧。”宋云舟摆摆手,“算了,没有就没有,对了,我们买了多少东西?” 刘管家抽出清单,一样一样对着。 宋云舟见状,直接抽了那张清单,兀自点点头:“哦,还有蜜饯和灯笼。” 刘管家也不恼,每年都是买那些东西,他早就熟记于心,躬首道:“是的。” 宋云舟对折清单,收进自己怀内,他三下五除二地把糖葫芦啃了。忽然说道:“西边街角的灯笼好看,我想去那买。” 刘管家点点头:“好。” 他“好”字还没说完,宋云舟一溜烟就跑了。还是蹦跶着跑的,看上去以为是兴奋的很。他旁边有下人准备去追,刘管家抬手制止。 “我们回去吧。”刘管家已经看不到宋云舟背影了,“追也追不上。” 下人急道:“要是夫人有个三长两短……” 刘管家摇摇头:“不会有的,你忘记他会舞枪使剑了?” 几日的试探,宋云舟半点没藏着,刘管家也是才了解到宋云舟武功技法如此绝妙。 自保是不成问题的,再者,主公交代不必追踪。 “回去禀报主公。”刘霄反身朝另一个方向走。 东边街角。 宋云舟绕过一条巷子,甩掉了下人,才来到此地。 他颠了颠自己的钱袋,有模有样地走进赌坊。 里面的小女一看宋云舟行装就知道这是个大人物,连忙出来迎。宋云舟为防麻烦,已经提前将脸遮住了,只留了双眼睛。 “万金难买千机言。”宋云舟说道,“谁人不识楚燕君。” 小女一听,尬笑道:“公子可有亲友美言?” 宋云舟在暗房中看了不少书,其中有本里面就记了,赌坊实为千机阁,消息最为灵通,只是内部层层遮掩,若非内行人带入,则被暗下追杀。 而他方才所说的,不过是进场之语,说的是自己想见谁,想从谁身上获取消息。 宋云舟眼睛转了一下,扯下腰间玉佩,递给小女。 “明白?”宋云舟问道。 小女霎时有些慌乱,不说何人介绍,只是交上一块价值倾城的玉佩,只能说宋云舟背后之人非富即贵,还极有可能是朝堂之人。 楚燕君曾暗中吩咐,凡是朝中之人,可邀来一叙。 “明白。”小女交回玉佩,抬手有请,“公子这边走。” 宋云舟面上不惊,实际手上已经冒汗了。他哪知道这么多规矩啊,景霖那书也不写得详细点,差点就要露馅。 幸亏你的东西都是贵东西,宋云舟暗自骂道,要不然就等着给你夫人收尸吧! 小女带他绕过一阁又一阁,宋云舟刻意记着路线,可这里错综复杂,他还是绕晕了。最终小女停在一扇门前。 “这是不是来过?”宋云舟问道,他对着门的构造有点熟悉,好像一炷香前才走到这来着。 小女一顿,笑道:“非也,千机阁大变万千,公子还是不要在意为好。” 宋云舟理解了:“那看来是我看错了,你们这门铸的怎么都一样?” 小女欠身:“公子进门,稍作等待。” 宋云舟推开门,敲个二郎腿,自顾自喝了一杯酒。 那什么楚燕君还是没到。 宋云舟环顾四周,耳尖一动,酒杯摔在屏风处,落在地上,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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