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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燕君站在帘后,不累么?”宋云舟笑道,“我坐着都累,你在这和我耗什么时间,我急得很。” 买灯笼用不着那么久时间的,要是又被景霖发现,他又白出来一趟。 楚燕君也从帘子后头走出:“公子何时发现我在幕后的?” “那姑娘带我绕一大圈的时候,你就进来了吧,躲在暗处是想干嘛呢?”宋云舟皮笑肉不笑,“想特意观察我举止。拜托,君子,我们只是做个交易,没必要这么打探我吧。” 楚燕君也带着面具,两人都不曾见着对方的脸。楚燕君走过来,坐在宋云舟对面。 中间的酒杯原有五个,此时只剩四个。宋云舟看楚燕君还想拖延时间,把剩下两个也摔了,剩下两个斟上酒。 “一条消息值多少银两?”宋云舟闻着酒香,说道,“我是新人,耐心不足,见谅。” 楚燕君的手顿了一下,又漫不经心地喝了酒,回道:“看公子想问的值多少了,我这个人讲究缘分,要是我兴致上来了,公子尽可满载而归。” 宋云舟算着时辰,开门见山:“朝堂之上,景相处境如何?” 酒杯登时洒出来了些,楚燕君稳住,失笑道:“公子一上来就问我这么大的,在下实在是不好回答。” 周围并没有安排暗卫,宋云舟细细观察,如果时局不稳,要逃出这赌坊,不知几成几率。 景霖发现自己不见了,应该会来找他吧……嘶,不对,人家说不定现在在睡觉呢,生着病,不好四处受风啊。 宋云舟有点纠结是自己脱身的可能性更大些还是求救的可能性更大些。 “多少银两?”宋云舟问道。 “不好。”楚燕君叹了口气,“景相权势滔天,招来小人忌惮,正在风口浪尖之处。不久或将被削权。” 宋云舟“嗬”了一声:“当真是消息灵通。” 对丞相如此了解,说不定这楚燕君也是朝堂官员。 “除了皇上,这社稷万山,在下尽可解答。”楚燕君模糊道,“不然这名声是怎么传出去的。” “好。”宋云舟随意敷衍,又问道,“江南牢册,你知道多少?” 楚燕君蹙了下眉,谨慎答道:“江南一百八十牢,公子说的是哪一牢?” 宋云舟观察楚燕君神色,手指绕着杯沿转。 “你觉得我会问哪一牢?”他迂回道。 楚燕君不动声色:“公子,如此便要加价了。” “加,随意。”宋云舟把钱袋拿出来,又把身上值钱的玉佩宝石取下来,一并递给楚燕君,“够了?” 楚燕君没有接,也没有说话。 他的眼睛盯住那些银两,不知在想些什么。 宋云舟已经能确定了,这楚燕君就是朝堂官员。 江南牢狱数不胜数,每间牢狱又那么多牢犯,这楚燕君却能够脱口而出,显然是对堂上之事了如指掌,又对台下之事信手拈来。 大官。 “公子与景相,是熟识?”楚燕君忽而道。 宋云舟原话呛回去:“楚燕君,如此便要加价了。” 楚燕君:…… 楚燕君站起身走向书案,他提笔顿蹙,最终写下江南豫州牢狱名册。 宋云舟挑眉,一边对照名册内容,一边回想景霖的生平事迹。 百官弹劾,丞相贬谪。从这一步景霖就该走下坡路了,而原文里也是说景霖在此刻谋反之心初显。 可据他所知,景霖这颗心早就显出来了。 所以史书记载的并不全部正确,结局也并非不能改变。 那书原来还说景霖一生未娶呢,这还不是把自己给娶了——虽然是用来冲喜的,上不得台面。 楚燕君才刚写完,笔都没放下,宋云舟就把纸抢过来,扫过一眼对他问道:“你没有写错吧?” “……”楚燕君放下笔,平平淡淡地回道,“公子大可自行去辨。” 宋云舟笑了下,把纸对折,立马沾上烛火烧了。 那火将要燃至他手,他不慌不忙地甩干净,地上灰烬四处飘。 “算银子吧。”宋云舟对那一桌银两努嘴,“要多少自己拿。剩下的还我,你不会贪吧?” 都说楚燕君信誉可嘉,宋云舟还是不信,如果到头来一点都不给他剩,他会把楚燕君的头打歪。 楚燕君的目光移至桌上,盯着某块玉佩。 那玉佩倾国倾城,寻常小门别户根本买不起,而宋云舟很随意地就拿出来了,家中必定显赫,如果家中不是朝中官员,那么就是皇子世子。 到底是谁对景相这么在意,景相又是否知情? 楚燕君走到门前,手抚上门边,回头道:“今日你得了你想知道的,我也得了我想知道的,银两就不收了。公子,除夕快乐。” 宋云舟惊诧了会,待楚燕君走后,立马把桌上的东西收了回来。他心有余悸,得了东西不交钱的便宜事情,他得的心虚。 他是有哪里说错话了,还是那些举措错了?宋云舟仔细复盘。 是问的问题太刻意了么。 门外小女又来,她看到地上摔了的三个酒杯,脸上的笑险些挂不住。低头欠首道:“公子可问完了?” “你们楚燕君问完了。”宋云舟跟着小女离开,说道,“预祝你除夕快乐。” 小女:…… 小女等会还得收拾地上的碎渣,她并不觉得快乐。 赌坊内寥寥数语,不过一个时辰。此时日头正盛,挂在头顶,照下的光却温和煦人。 街边的吆喝声小了些,这会大家都在自家屋内做饭烧菜呢。 宋云舟脑袋想着事情。独自一人走到景府,等下人叫他,他才手掌对拳。 ——“坏了,灯笼和蜜饯没买!” 景霖披着狐裘,靠在门柱边,好整似暇地等着他。 宋云舟撩了下额前碎发,假笑:“夫君啊……” 但接着,他就看到下人一箱一箱地搬运着什么,从府内运到后院的马车。 每一箱的份量看起来都挺重。 “你在外面玩疯了。”景霖漫不经心地故意提起,“我要的年货呢?” 宋云舟抹抹手:“我觉得那几个灯笼不好看,那些个蜜饯也不甜。” 他昧着良心说这些话,实际上前几日去看的时候,灯笼是一等一的好看,蜜饯也是一等一的甜。 “不重要了。”景霖说完这句,转过身,背对着宋云舟。狐裘难以被风吹起,宋云舟能看到景霖被风吹到,完全是上面那层随风摇晃的狐毛,和狐毛边那几簇青丝。 景霖轻微地咳嗽一下,声音哑了,他就小声说着话。 “把一些常备的搬上就行,再多的话,怕是没那么多车。”鼻音也更重了。 宋云舟从一个箱子上看到自己复刻的地理五三模拟题,两眼一睁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景霖回头对他此举露出一个疑惑的眼神。 “我就是晚回来了。”宋云舟适时讨好道,“夫君,不至于这么快就赶我走吧,这寒冬腊月的……” 说罢他还紧紧捂住自己的钱袋。 “前些日子不是囔囔着要走么?”景霖知道他误会了,不禁笑这货的脑子。他扫了眼宋云舟的手,嘴角的笑意又落了下来。 “你乌鸦嘴成真了。” 宋云舟:? 下人走过来说道:“主公,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景霖抬头看向屋檐,那里没有红绸,没有灯笼,只有一摊新积的雪。 他对下人微微颔首,这才向宋云舟解释。 “夫人,我卸职休沐了。” 宋云舟被那声“夫人”激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 宋云舟:我发现你每次喊我“夫人”都没好事。
景·莫得感情·霖:你喊我“夫君”的时候也没好事。
第8章 南下休沐·壹 难以想象,这南下休沐之日比宋云舟预料的还要快些。 宋云舟心神惶惶地翻看自己的五三,在边角处画下一个勾股定理。他咬着毛笔杆,似有些愁容满面,低声喃喃:“要知道我会跑来这地方,当初就选文了。” 如今也只不过借着解题的套路捋捋自己的思路,外加点历史。要把初中学的那一点知识捡起,真难为他也。 景府的马车并不打算遮掩自己的行踪,倒是让京城的人看尽了笑话。 景霖独自坐在马车内,听闻街坊邻居窃窃私语议论纷纷,只是摇摇头,枕着脑袋,尝试倚声入眠。 不停不休,行走官道,该有三四日便可到达。 宫中送信使者会早上一日把消息送过去,自己在豫州并无府邸,休沐名头上还算过得去,刺史郡丞他们会替自己置办好。 至于这休沐的时日持续到什么时候,皇上并未名言,但景霖猜不会很久,毕竟只凭借御史大夫和太尉,事情处理效率会慢上一些。倒时春猎,那皇上的心思就更偏了,没有他真的不好办。 “主公。” 景霖眉头一皱,又是刘霄。 “作甚?”景霖撩开帘子,问道。 刘霄缩了缩脖子,回道:“夫人想与您共乘一辆马车。” 景霖的眼角有一瞬的抽搐,他摆下帘子:“爱待哪去待哪去,别来我眼前折磨我。” 刘霄咂嘴,主公这意思到底是肯还是不肯? 后头宋云舟已经撩开帘子,兴致勃勃地冲刘霄招手。 “他同意没?”宋云舟收拾好自己东西,就差刘霄一个点头了。 刘管家有些犹豫,他估摸着回道:“大概是不想夫人扰他清净吧。” 宋云舟帘子都挑开大半了,他听到刘管家的话倒是惊诧了几分,只不过脚上动作没停。 “这街坊邻居都吵成这样了,他还能有什么清净?”宋云舟对刘管家说完这句,就小步钻到景霖马车中了,刘霄连阻止都来不及,就听见一声响亮的“咚”。 “好的马车不坐,偏要来我这跟我挤着。”景霖往旁边移了点,一片衣角都不愿挨着宋云舟,“真能耐。” “这不一路上有个说话的伴么。”宋云舟揉揉屁股,从地上站起来,再与景霖隔着坐。他手上还有一沓纸和墨没干的毛笔。 毛笔上的汁不可避免地沾到了景霖的明黄长袍上,马车空间狭小,景霖往哪里躲都躲不掉。 这墨汁就跟宋云舟一样。 “方才没听刘霄怎么和你说的,别扰我清净。”景霖盯着那一点墨,“识相就自己滚回去。” 宋云舟很大幅度地摇头,说道:“大反派,这天要冷不冷的,外面又这么多人笑话你,你还惹了风寒。心情郁闷,气血不畅,我怕你睡死在车里。” 马车好巧不巧地又颠簸一下,宋云舟稳住了,但他手中的笔没稳住,一整个掉在景霖的衣袍上,染黑了好大一片。 景霖:…… 宋云舟:…… “我觉得我可能会先被你气死在这车里。”景霖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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