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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先生闻言,抿了抿唇,抬抬手:“起来吧,我就怀瑾这么一个独子,他能回来接管家里,我巴不得呢。” 陆放为也不多说,站了起来,笑着说:“梁老先生教得好,怀瑾他……真的真的很好。” 梁怀瑾得知他给自己父亲磕了三个响头,吓了一跳,赶过来时连忙要带人走,陆放为都有些怪不好意思的,跟着他出了门,去了老宅的后花园。 梁怀瑾看着他额头泛红,忍不住问:“你刚刚做什么?” “给老人家祝寿,磕几个头怎么了?再说了,我把你当过命的兄弟,不管你爹认不认,我想把他当长辈孝敬而已。”陆放为笑得爽朗,浑不在意。 “你这是……?”梁怀瑾听得眼神微变,目光复杂,颇有种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犯病了的感觉,不过他这话怎么怪怪的。 陆放为却接着说:“正好,我其实想了好几天了,我想……我想跟你……” “跟我什么?”梁怀瑾眼神微亮。 陆放为笑:“我想跟你拜把子。正好到了你家,你觉得去你家梁家祠堂拜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儿厚脸皮了?”陆放为说完,察觉到梁怀瑾脸都黑了,有些讪讪,有些后悔,想撤回。 “哈哈哈,那什么你要觉得占你便宜就当我没说。” 梁怀瑾有些满脑袋官司,怎么都没想到陆放为有这种脑回路。 想跟他拜把子? 他这现在不清不楚的脑袋还真能想得出来? 但梁怀瑾是什么人,是人精。他左右一想,就明白了。 陆放为表面上不在乎自己的病,实际上不知生死,他就算拦着,陆放为在几次郁期也写下过好几次想去死,各种死法,还有遗书。虽然都被梁怀瑾给事后烧了。 但陆放为知道他怕自己不清楚的时候,真的就没了。 而呦呦太小,他哪是想跟自己拜把子,他把呦呦带来梁家,给老爷子看,自己又给人家磕头,不过是想给呦呦挣一点儿后路。 他是想托孤。 梁怀瑾想通这点儿,气得要命,气得胸口起起伏伏,他伸手一把攥住陆放为的手腕,将他一路刮风似地带到了梁家的祠堂,一点儿也没了外人面前谦谦如玉的模样。 陆放为知道自己那么点儿阴暗的小心思被他看出来了,有些不大敢看他。 到了祠堂里看着这些梁家老祖宗牌位,有点讪讪,心里无端地又升起一股儿退却来。 他不该这样,不该认为梁怀瑾是个绝世大好人,就要这样赖上他。 他挣着梁怀瑾紧紧握着他的手,想往后退:“怀瑾,我开玩笑呢。” 梁怀瑾却伸手按着他的背,眼神直直地盯着他,几近凶狠地逼迫他:“不是要跟我摆把子吗?不是想学刘备来个白帝城托孤吗?” “跪下。” 陆放为头一次被他这眼神吓到,双脚一软,真跪了下去。 梁怀瑾跟着他一块儿跪在旁边,伸手指着上面的其中一个牌位说:“这是我的母亲。” 陆放为顿时眼神惊悚起来,呐呐地喊了一声:“伯、伯母好。” 也许是他的结巴透露出来的怂和胆小,逗得梁怀瑾心情愉悦了些,哼笑了声说:“都跟我拜把子了,当然跟着我喊。” 陆放为有些头皮发麻,到底没喊出口。 梁怀瑾却认认真真地点香,分给他,认认真真地拜了一拜,什么也没有说,接着一把将陆放为拉了起来。 陆放为心虚,离开的时候,跟在他身后,结果差点在对方停下来的时候撞上去。 他之前特地找到的那些什么“誓词”也没敢用上,刚刚点香的时候,只敢在心里说:“伯母,怀瑾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欠了他太多,无以为报,来世做牛做马都是我的。” 梁怀瑾走到一半,也许是气顺了也许是想通了什么,他这次从国外回来,就彻底明白,他能错过一次,就绝没有机会再给他第二次。 他再也没办法允许陆放为用那样温柔的眼神看任何一个人。 他外面再温润,再谦谦君子,扒了这副皮囊,内里不过是个嫉妒如狂的人,一个争不到不敢争,活活逃到千万里外把自己逼疯的小人。 不如把这小人做实了。 大逆不道也认了,被陆放为恨也好怕也好,也认了。 他不敢让他再这么一个人下去,死也好,地狱也好,他必须要和他在一起。 陆放为看他回过头来,在月光下目光幽深地看着自己,有些发憷,直觉不大对,这种不大对其实不是现在才有,是早就有了。当年他们两人突然吵架那次,就有了。 陆放为也不是他表面上那么迟钝的人,总会约莫有点儿觉得不对,所以那次他赶在梁怀瑾说出什么吓人的话出来,几乎是争分夺秒地开口,说楚心有了他的孩子,说他要结婚了,说希望梁怀瑾祝他幸福。 而现在,那种感觉又来了。 陆放为几乎是逃似地,在梁怀瑾要开口之前,转身撒丫子就跑了。 他找到前厅的呦呦,抄起孩子冲出去坐上车,尾气一放,人就跑了。 后座上的呦呦不明白老陆这是又发什么颠,正好他原本也累了,特别烦那些大人老来捏他的脸,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懒洋洋地说:“爸爸,你不等梁叔叔了?” 陆放为语气生硬地说:“他在自己家呢,还去哪?” 呦呦瘪瘪嘴,好在没再追着问,就睡了过去。 这件事算是暂且揭过,可梁怀瑾就像是将醒的火山,每每靠近,都流露出那股炙热的让人无法忽视的情绪,让陆放为有种火烧屁股的感觉。 憋屈,又不得不躲着。 两人之间的气氛怪尴尬的,但好在他演技好,这个大半家业都是娱乐圈的小梁总演技也不差,没人发现他们之间微妙的异常。 直到那晚,在梁怀瑾要离开的时候,陆放为竟然鬼使神差地让他留宿。 一失足成千古恨。 当梁怀瑾得逞地将他扣在卧室的床上,俯视着他,将他逼得再无退路时,陆放为就知道完了完了。 梁怀瑾说他喜欢自己。 他竟然喜欢他。 陆放为原本就有病的脑袋竟然在那刹那间似乎病得更重了。 他怀疑自己从轻症到了重症,否则躁期怎么这么……怎么地躁。像是有鞭炮在脑海里霹雳吧啦地炸了一样。 节目还在录制,陆放为面对梁怀瑾的告白,几乎是跳脚一样拒绝。 他和女人结过婚,孩子都五六岁了,他还有这么个难缠要命的精神病。 他几乎糟糕得不能再糟糕了。 他这样的,有什么好喜欢的? 梁怀瑾…… 真是个大好人。 没人能抗拒有人无条件地对你好,但对于陆放为而言,有条件地对他好,他才安心,他才会觉得这才对嘛。 楚心对他好,他心知肚明,也愿意给她她想要的一切。 陆放为有了母亲和那个人渣一辈子的不幸婚姻作为前车之鉴,他其实并不相信爱情,也其实有点儿爱无能,但他骨子里却又有点矛盾,既离经叛道,又遵循传统。 楚心有了他的孩子,他初为人父,初为人夫,他要给他们一个家。 也想放过自己,给自己一个家。 可惜事实证明,他这人根本就不配。 不配幸福。 所以他放楚心离开。 唯独呦呦,他舍不得,放不了手,他自私地留了下来,却发现,自己可能没有办法给这个孩子一个足够好的环境长大。 梁怀瑾喜欢他,是他出乎意料的。 甚至有些受宠若惊,因为梁怀瑾的感情一旦释放了,就算是克制,他也能感觉到,太浓郁了,太深厚了,那已经不是喜欢那么简单了。 陆放为不敢回应,他怕对方这么好的人,会再次被他毁了。 他只能跟梁怀瑾打哈哈,他没法回应,但深陷沼泽的他,又不得不费力地举起呦呦,不敢赶走梁怀瑾,他得自私地,攥住他,给呦呦个未来。 他和梁怀瑾都是聪明人,彼此在较劲,也在博弈。 他赌梁怀瑾重情重义,可以帮他照顾呦呦。 梁怀瑾也在赌,赌他能够拽住陆放为,不让他彻底没了。 呦呦在节目组运动会的前夜,突然发高烧。陆放为冲进去的时候,抱着滚烫的孩子,心疼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一整宿守着这个孩子。 参加节目以来,呦呦给了他太多惊喜,他展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人才华和优秀,不自觉间似乎也早慧成熟了不少,哪怕平时看着还是爱睡觉,和以前没什么两样,又总觉得变了很多。 陆放为也是头一次养孩子,他看着糙,却心细如发,暗地里还请教过一些医生、专家,得知孩子也许处于一种因为父母离异而造成的心理阴影和恐慌,所以会有逃避型嗜睡、什么都不想做,惫懒这种轻型抑郁或是自闭症状。 加上从前呦呦就总是显得有些孤僻,不和同龄孩子玩,现在又显示出了超同龄人的才华,让人难免不往自闭症那边靠拢。 但呦呦参加节目以来,和不少孩子玩耍互动频率大大增加,又让陆放为开始怀疑,也许呦呦只是性格内向,现在慢慢玩熟了而已。 梁怀瑾之前说的对,参加这个节目多交点朋友是好的。 而这次突发高烧把陆放为吓得不轻,最主要的是——呦呦在睡梦中竟然哭着喊着,让他别死。 醒来了也哭红着眼睛说梦到自己死了。 陆放为心里的震撼难以言表,就像是一种父子连心,让他心情复杂。 他哄着呦呦,一句句安抚他,笑呵呵地跟他开玩笑,打消他的不安和顾虑,心里却在一点点往下沉。 好在他最近的症状轻了不少,有在向好的感觉。 可不得不说,孩子真的天性敏感,他发现呦呦总在黏着他,小眼睛提溜地观察他,有事没事地就翻看他的包,幸好梁怀瑾给他打掩护,吃的药还有病例什么的从来都在梁怀瑾那里。 同住一屋,陆放为已经对告白后越来越肆无忌惮的梁怀瑾有点儿没脾气了,夜里醒来,他要躺在自己身边也好,抱着他睡也好,他都自然而然地默许了。 其实梁怀瑾身上有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他嗅着还挺舒服的,晚上会睡得很好。 梁怀瑾告诉他,他喜欢他很久了,十六年。 陆放为被吓了一跳,他不敢相信,却又不得不承认,这么多年,梁怀瑾身边一个人都没有,他以前还会揶揄他,嘲笑他几句“你是不是不行”,现在这人躺在自己身边,时不时地就“行”一下,让他汗颜。 禁欲这么多年的男人真的有点可怕。 尤其对自己这么狠,真的是狠人。 陆放为受不了,尤其是躁期,他精神上、生理上总会异常活跃。 有种脑子发烧的感觉,需要降降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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