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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衍看着他的神态,心里顿时明了,顺手摸了下腰带,还好挂在上面的钱袋质量不错,下水折腾一番也没掉,就是摸一把就是一手水了。 程衍把钱袋的水拧干,拿了两块碎银给学徒,想了想又说:“你等下帮我把木桶搬到寝室那边。” 学徒拿到钱,什么都好说话,立刻朗声回应:“好嘞!” 果然,之前看到这位大人借个厨房就出手如此阔绰,多献殷勤准没错的! 柴火烧得旺,没一会儿水就烧开了,学徒扛了下来,试探到木桶边缘不烫手了,半蹲身就将木桶抱了起来,说:“大人,您在前面带路吧!” 程衍领着他往回走。 兴许是因为明日月试的原因,寝室这边一个个屋子烛光都还亮着,没有人在外头,估计都在挑灯夜战。 自然也没人发现程衍做了这个胆大妄为的事情来。 走到楚望的寝室门口,程衍和那个学徒说:“行了,你放在门口就好。” 对方也不多问,清脆应声放下,就干净利落地离开了。 程衍这才敲门,扬声喊:“楚望,开门!” 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顷刻后门闩被抽开,楚望推开了门。 程衍把木桶抱了起来,一抬头就看到站在门口的楚望,差点挪不开脚。 楚望长发披肩,裹着一条毛巾在身上,屋里的烛光照得他露出来的脖颈和锁骨都细腻光润,那毛巾不够宽大,只垂到他腿根,再往下…… 再往下被木桶挡住视线了。 程衍轻咳两声,掩住自己的窘迫,说:“你先进屋。” 楚望倒是没注意到他的神态,看到程衍真的弄来了热水,心里很是惊讶,发自内心地说:“你太厉害了!” 程衍把木桶在屋子中放下后,又赶忙将门关上。 他说:“水不是很多,你凑合一下吧。” 楚望弯腰用双手捧起了一汪清澈的热水,咧嘴笑开,侧头看向程衍,说话的语气里带着惊喜:“不,已经很多了。” 程衍忍不住也笑起来,说:“不够你沐浴的,你找条毛巾,弄湿后擦一擦身体吧。” 楚望点头应声,却又突然不自在地说:“……在这里吗?” 程衍也愣住,他回想了下,寝室的澡堂是露天的,与其说是澡堂,不过是一圈墙围起来,再引出一条山涧来取水给人冲澡而已。 “就在这里吧。”他说,说完之后,才想到了楚望看起来有些不自在的原因。 他也有些不自在了,往后挪了下脚,说:“你……你在屋里洗,我出去一下!” 楚望没忍住叫住他:“你去哪!” 程衍脱口而出:“我也去洗个澡。”虽然这衣服碍不着他了,可是湿漉漉的,也是烦人得很。 楚望张了张嘴,却还没能说出什么话,程衍挪开了视线没看他,飞快地说:“你在这里洗,我去我屋里拿衣服,在澡堂里洗完我再回来!你洗完后,记得把鸡汤喝了!” 然后不等楚望说什么,迅速地推开门跑了出去。 楚望愣了愣,许久后才红着脸去把门闩扣上。 他刚才有一瞬间,想喊程衍一起凑合着洗,但那念头一出现,就被他又耻又恼地掐灭了。 ……他都在想些什么啊! 程衍在自己原来的屋子拿了干净的衣服,去了澡堂简单几个流程——脱衣服、泼水、擦干、穿上干燥的衣服,然后就折返了。 他倒没觉得有什么洗澡的必要,这澡堂的山涧和碧潭的水都是从山上流下来,本质同个水源,他跳到碧潭里,就和洗了个澡差不多了。 只不过湿衣服穿身上,多多少少是有些不舒服的。 他快速地收拾好了自己,但心里想着楚望可能还没好,又觉得刚才屋里气氛好像有些古怪,想了想就先没回楚望的寝屋,绕了一圈,跑到了丁班的寝室区去。 学子们的寝室都有挂着木牌写着名字。月色虽然不明亮,程衍还是能勉强就着光,一个屋子一个屋子寻过去,终于看到了向安的名字。 丁班灭了烛火的寝屋比较多,但外面还有人走动。书院里月试只有甲班是会评卷排名,对其他班级来说只是一个练习而已,最差劲的班级自然也不会太上心。 程衍敲开向安的寝室门,向安立刻脑袋探出来:“谁啊?哇,程大少,找小的有什么事吗?” 程衍朝他勾了勾手指,说:“和我出来一趟。” 向安战战兢兢地跟上。 走到了没人的地方,向安才诚惶诚恐地说:“程大少,上次你叮嘱我做的事情,我可完成了啊……” 他说着,边用眼神疯狂示意:千万不要和我提上次那笔钱啊! 程衍嗤笑一声,笑骂他:“你这小子又赌得输到一条裤子都不剩了吧?” 向安立刻愁眉苦脸:“可不,最近手气真差!” 程衍也懒得听他讲自己的赌博史,知道向安缺钱就好办了。 他从怀里湿透的一团衣服中抽出那个湿漉漉的钱袋,抓了一把碎银出来,少说也有几十两,在向安亮晶晶的注视下说:“还是一样,我接济你一次,有件事要你做。” 向安连拍胸脯:“什么事情!包在我身上!” 程衍说:“也不是很难,明天上午月试,下午放榜,到时候贴榜时,看热闹的人肯定很多,到时候你混在人群中,看我指令行事。” 向安眼咕噜一转,一肚子坏水的人,立刻就猜到对方是要做什么坏主意,挤眉弄眼说:“程大少想对付谁?” 程衍淡淡地扫了他一眼:“我没想对付谁,就想让你说几句话,夸一下孟晨辉。” 向安愣住:“您不是和他向来不和吗?怎么还让我去夸他?” 程衍说:“你就躲在人群里,看时机夸他的身世不凡出身不俗之类的。” 向安脸色一变:“您知道他出身不俗还让我去说这些话?程大少,你不是想夸他,是想踩他吧!” 程衍心想你还挺机灵的,脸上的表情却高深莫测:“你到时候躲在人群里,不会被人发现的。再说,明天你就知道,孟晨辉到底有什么不俗的出身了。” 他说着,语气里有些不屑。 孟晨辉到底什么出身,碧潭书院里倒还真是没人能说清,大家都只知道他养尊处优,家里好像和郡太守也很有关联,连书院先生都很卖他面子,所以一来二去,大家都觉得他的家世深不可测。 但真要问到底家世如何,向安才发现好像一直没有一个中肯的说法流传出来过。 难道,这孟晨辉的背景真没有书院里其他人以为的那么深厚? 见向安表情已经有些松动了,程衍趁热打铁,又继续说:“你帮我做好这件事,钱少不了你的。” 向安连忙点头:“包在我身上!” 别的不说,在钱财方面,程大少都是说到做到的,非常受这狗腿的家伙信任。 程衍布置完一桩事,细细和向安说了到时候如果有情况,要怎么来煽风点火,两个人鬼主意一个比一个多,全部讨论完后,向安还是忍不住问:“程大少,你就告诉我吧,孟晨辉到底什么出身?” 程衍就是摇头不说,保持神秘感:“明天你就知道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有些剧情是无论如何扇动蝴蝶翅膀都扇不掉,明天月试那般重要,估计也不会有大调整。 孟晨辉不就是想在月试上出风头? 那他应该好好满足一下孟晨辉的心愿的。 * 小傻子 程衍心满意足,哼着小曲才走会楚望的寝室,心境明朗了下,敲门喊他的声音也欢快了许多:“楚望!开门!” 屋里传来楚望的声音:“小声点!” 说着话,楚望才把屋门打开,蹙眉低声说:“你没发现旁边不少屋子都熄灯了吗?你怎么回来得那么迟?” 他边说着,边侧身让程衍进来,然后将门重新关上。 程衍说:“才没有,我看不少屋子灯还亮着,一个个都在为明天月试准备呢!再说了,我轻声细语喊你开门,搞得偷偷摸摸的,岂不是和偷情一个样了?” 楚望一口气差点没顺下去:“别说胡话!” 他气恼地往屋里走。 寝屋里陈设简单,程衍一眼就望到他在桌上还点着的蜡烛。 程衍皱眉:“你不也还在学习?” 楚望低声说:“我……我想再温书一遍。”不知道为什么,程衍这么一说他,他就莫名的没底气了。 程衍走了过来,随口问:“鸡汤喝了吗?” 楚望连忙说:“喝、喝了一大半了!” 程衍走过来,看到桌上放着鸡汤的煲和一个碗,碗底干干净净。 他打开那煲一看,那里头的鸡汤压根没有少,又摸了摸煲身,还有些烫。 程衍也不拆穿楚望的谎言,只说:“再喝一点。” 楚望连忙摇头,说:“不了,你喝吧。” 程衍抬眼看他:“我就是特地熬给你喝的,不好喝吗?” 这话不知道哪里触动到了楚望,他愣了愣,才摇头,低声磕磕巴巴地说:“没有……很、很好喝……我、我从来没喝过鸡汤……都给我喝浪费了……”他太少说谎了,声音越来越多没底气,最后都要含到喉咙里去了。 最后那两句话说得极小声,但屋子里安静得能听清蜡烛燃烧的轻响,话语也没有逃过程衍的耳朵。 楚望出身贫苦,在穷困的村子里,比较富裕的家都舍不得拿母鸡去熬汤的,更何况是楚望家,逢年过节能吃到一点肉味,就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程衍的行为在他看来,实在太大手笔了,拿了足足一只鸡,就给他熬出一碗汤的分量,这么浪费的行为,楚望想都不敢想,就算知道程衍不缺钱,这份好意他也觉得受之有愧。 可是,听到程衍说是特地给自己熬的,他原本没细想,这会儿才反应过来,心里又有些难言的忐忑了。 程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突然注意到楚望的头发还湿着没擦干,他换了一身亵衣,只是那亵衣大概穿久了,不仅布料颜色有些泛黄,而且还短了一截,楚望的手腕和脚踝都露了出来。 他没有说话,站在桌边,抬起煲盛汤,满满一碗鸡汤倒出来后,屋里立刻飘开诱人的香味。 楚望盯着他的举动,情不自禁地咽了下口水。 程衍抬眼看他,没有笑话他,更没有说什么调侃的话,只说:“我熬了很久的,给我个面子,喝一碗吧。” 楚望局促了起来,他眼神不受控制地落在那碗鸡汤上面。那鸡汤成色太漂亮了,橙黄晶莹,汤面漂浮着一层油,香气馥郁,闻着就叫人食指大动。 想来就知道,整只鸡的精华都熬成这一碗汤之中了。 楚望摇了摇头,说:“我、我吃一点鸡肉吧……鸡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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