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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灼华没有带伞,正准备找个地方躲起来,头上却突然出现一顶装饰繁复华丽的玉骨竹八角伞,艳红的底面上镀了金箔,描绘出一幅栩栩如生的喜鹊压海棠。 伞下的女子面若牡丹般艳丽,显出一番独特而又雍容的大气。杏眼若霞映澄塘,神色如秋蕙披霜,黛眉吊梢,旖旎中平添三分英气。绛红罗裙随风摇曳,裙摆上翻飞金线绣的芙蓉。头挽落云乌髻,斜飞玳瑁凤钗,南红明月珰在耳畔摇晃。 “下雨了,”女子朱唇轻启,俯身对萧灼华友好地笑着,“你没带伞啊?” 她的音色很冷,透出威严的天家气概,说话的语气却是温暖的,就如斜阳的霞光,柔柔地照进萧灼华荒芜的心里,抚慰他淌着血的伤。
第18章 “我叫夏知秋,刚刚准备来顾府寻个愣头青打架,没成想他不知道死哪去了,恰巧不在,我就到后山四处转转。见公子独自在这里浣衣,真如雨里的仙人,小女子冒昧打扰,还望见谅。”看到萧灼华眼里有些疑惑,夏知秋解释道。 萧灼华把洗干净的衣服放到盆子里,点点头说:“姑娘谬赞了,我不过是一个顾府的下人,何来的仙人之气。再往山上走走有座凉亭,可以避雨,您若是不嫌弃,就跟我来吧。” “好啊。”夏知秋单手轻松端起沉重的木头盆子,一手撑伞就要走。 “姑娘,我来,女孩子不能干重活。”萧灼华要拦。 “你身子这么单薄,一看搬着就费劲,你若是想拿点什么,就帮我撑着伞。”夏知秋被他着急的样子逗笑了,把伞递给他。 夏知秋留意到萧灼华走得慢,于是刻意放慢了自己的脚步。 “我读过句好诗: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晚秋里的空山新雨向来最惹我喜欢了,山寒峭耸,树枯苍劲,霜报黄花,颇具风骨。既有此景,你我相逢于山中即是有缘,不赏都是对秋天的辜负……”夏知秋一路上兴致勃勃走在萧灼华身边说个不停,萧灼华笑着,静静听她说。 端坐在亭子的石桌前,夏知秋抬头看雨幕从雕着青鸟的飞檐上落下,为人间笼罩一层朦胧的纱。 “过几天我就要嫁人了。”夏知秋说。 “嫁给心上人吗?”萧灼华问。 “算得什么心上人?我的王八蛋哥哥要把我嫁给他的王八蛋兄弟,这两个倒霉家伙可是把我算计明白了。我一个中庸又不需夫君,什么都不知道就被许出去了,杀千刀的比窦娥还冤。这几天我不见他们,等我见着了,一脚把他们头踢飞,叫他们八辈子都找不到脑子在哪!”提起这个,夏知秋暴跳如雷。 “抱歉,惹姑娘不高兴了。”萧灼华被吓了一跳,心想今后谁若是娶了这位美艳无比却性格彪悍的姑娘,日子恐怕不太好过。 “你怎么会惹人不高兴?像你这么俊俏的地坤,想必有很多天乾喜欢吧。”夏知秋变脸很快,笑眯眯望着萧灼华。 “没人喜欢我,我倒是一厢情愿。”萧灼华苦笑。 “哪个脑子进水的玩意儿,能放着你的一厢情愿不喜欢你?除非他是块呆木头,公子快别说笑了。”夏知秋感叹道。 “你腰不舒服?”夏知秋注意到萧灼华的手抚上了腰腹。 “嗯,怀孕了。”萧灼华不好意思地笑笑。 “哪个脑子进水的叫你怀上孩子还敢不喜欢你?你告诉我,我夏知秋非得帮你教训教训他,天乾都一个样,就像不经用的马车,坏了就该修理修理,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夏知秋想到面前这么好看的天鹅已经被癞蛤蟆给叼了,心里一顿恼火。 皇宫的偏殿内室里,熏香复袅袅,竹帘隔洞天,夏知瀚和顾煜对弈激烈,难分胜负。 “你这走的什么邪棋?朕不跟你玩了!”眼看着顾煜下了一步险棋占了上风,输不起的某个皇帝满头是汗,直接伸手把棋局搅乱。 “第几次了这是,君王重信誉,你怎么还耍赖。”顾煜火冒三丈,气得牙根痒痒。 “大胆!朕英明一世,将军怎能如此污蔑朕,朕不管,朕是皇帝!”夏知瀚任性地开始吩咐童子收拾残局。 “啊啾!”两个人不约而同打个喷嚏。 “爱卿,你是否觉得背后一凉?” “回陛下,臣也觉得。”
第19章 吉时嫁凤凰,祥云镀斜阳,鸣铳打炮仗,锣鼓震天响。 双蝶戏兰银镜中映出人面胜于花面娇,眼若春水唇如丹。夏知秋一袭凤凰凌天双鱼戏水碧霞罗,逶迤拖地五彩祥云月映牡丹绣金裙,宝珠碎玉繁若天河,璨璨生辉镶了满身绫罗。点翠镶金的凤冠似玉雀开尾,栖在乌黑的发间。雾鬓斜插玉龙凤钗,耳畔摇曳玛瑙红珰。满面红妆浓郁撩人,额上牡丹花钿妖冶妩媚,宛如正徐徐开放。即使夏知秋冷着脸,一幅别人欠她八辈子钱的样子,依然美艳得动人心魄。 花容见闭三春妍,玉貌窥羞九秋月。群芳无心皆有缘,世人有眼应未见。 夏知秋的贴身丫鬟绾娘掀开晶莹剔透的珠帘,只见她面容姣好,清秀的娃娃脸显出俏皮。身段婀娜,绯红色夹袄上绣了精致小巧的白梅,镶了雪白的滚边。银朱色的裙摆上点缀着蝶舞暗纹,笑盈盈捧着一盏芽色清茶,说:“殿下,该上轿了。” 夏知秋含泪望天:“唉,该上路了。” “殿下,这可是您的大喜日子,话可不兴乱说。”绾娘吓得脸色发白,把茶碗放在雕花的乌木小几上,慌忙要去捂住夏知秋的嘴。 “你你你莫挨老娘,好不容易上的妆,弄花了他们又要摁着本宫重新画。”夏知秋急了,随手轻巧地一转,打开黄菊傲寒霜的折扇挡在面前。 “殿下快些吧,陛下等急了又要催了。”绾娘拿她没办法,只好眼神幽怨地退到一边。 “催催催,皇兄就会催,他这么着急,快替本宫嫁了吧,本宫偏就不干了。”夏知秋拂袖而去,留下茶凉沁香,闺房成空梦一场。 大殿金碧辉煌,银烛成海,红绸成江。当朝皇帝和君后端坐于堂上,公主从桃花落鸳鸯的红纱青竹团扇后露出眉眼如画,看得夏知瀚都有些怀疑这是不是当年那个一人能打十个壮汉的暴躁妹妹。 “呀,这不是皇妹嘛,以前不是说要孤独终老吗?几天不见,都该嫁人啦。”夏知瀚和夏知秋一起在娘胎里时就开始不对付,这会儿也是见面就掐。 “是啊,可是托了皇兄的福了,秋儿今日大喜,谢过皇兄。”夏知秋强忍着在众人面前揍夏知瀚一顿的冲动,咬牙切齿地对夏知瀚鞠一躬。 早知我哥是你这丘八,当年烂母后肚子里算了。夏知秋心想。 总算把这个祖宗交代出去了。夏知瀚心想。 可是望着夏知秋离去的背影消失在光线斑驳的门楣后,夏知瀚难免有些伤感。 他回忆着与妹妹相处的点点滴滴,觉得妹妹拿着九环大刀追着他砍的样子都变得有点可爱起来。 “你为什么这么执意把秋儿嫁给顾煜?毕竟双方不情不愿的,强扭的瓜不甜。”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君后君翎偏头问夏知瀚。 “翎儿,那天在宴会上你记得顾煜说了什么吗?他说不见灼华不逢春。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在婉拒纳妾,我心里生疑,叫暗线一查,才知道萧氏一个余孽被他藏在府里,是个地坤,名叫灼华。”夏知瀚眼神闪着寒光,把玩着手里的一颗棋子。 “这是欺君之罪!按理说不应该,顾煜曾被萧家害成那样。你的意思是,把公主安插进去以防生事?”君翎不敢相信顾煜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欺瞒君上。 “对,就算真的没什么事,也得居安思危吧。顾煜我信得过,他欺我也没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好。只是萧家的人不容小觑,萧家犯了重罪他都没被顾煜手刃,我猜他们情谊不浅,顾煜又手握重兵。世间的事一旦沾染了情分啊,就不好说了。”夏知瀚摩挲着下巴,脸上的笑意似有若无,“再说了,知秋不是一般女子,此生又不愿入红尘。顾煜心里有人,也定不会对她动心。他们井水不犯河水,正适合掩人耳目。朝中早就有人觐见议论公主婚事,她再不像个寻常女子一样嫁出去,等哪天江湖盟主的身份一暴露,对稳定朝廷局势可不利啊。” 夏知瀚把手中的棋落在棋盘上,得意地开口:“君王无虚棋,落子便知天下事。我真是聪明绝顶。” 君翎面无表情,抬手一戳他的脑袋瓜:“难得看你正经一回。”
第20章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从城头排到城尾,为首的豪华的乌木大轿装饰了鲜艳的红绸,耀眼的金玉,四周雕镂繁复华丽,二龙戏珠,双雀穿云,不知多少能工巧匠昼夜交替雕琢不停,才刻画出如此奇作震撼人心。 在轿中坐着的夏知秋皱着眉头怀疑人生。 我好歹堂堂一个公主啊,就这么草率被安排了? 夏知秋掀开层层裙摆,露出白嫩的大腿以及……一把剑。 夏知秋轻轻抚摸着这把好不容易藏好的宝贝,仿佛抚摸着一只心爱的灵兽。 剑名流霜,即使历载经年,刃上也常带寒光。剑鞘上雕着凤凰衔牡丹,栩栩如自然。 前朝元嘉六年,皇后诞下一对龙凤胎。皇帝祭祀途中遇一老道,谈吐不凡有仙人之气,遂带入宫中托其观幼子面相。 老道见了夏知瀚,摸摸胡须说:“此乃真龙降世,日后天子非此儿莫属。” 再把夏知秋抱出来给老道瞧,老人家瞪大了眼,吓了一跳:“逍遥谪仙堕凡尘,最是不能染天家,其间天机玄妙,不可点破。谬哉!谬哉!” 帝王大惊,随即叫老道将公主送出宫外抚养。这老道非同一般,原是雾藏真人,叱咤江湖三十八派盟主,带着公主隐居山中,教习修身练武,临终前将流霜连同盟主之位尽数托付。 “神剑待汝……多年,今朝……名归正主。”老道面如枯槁,神色仍旧清明,僵卧床榻,将剑双手奉上,安详西去。 十六岁的公主眉宇间还带着稚气,却毅然拔剑四顾,眼里满是正气坦荡的决心。 大厦将倾,蝼蚁溃堤。乱臣结党,天子驾鹤。万般倾覆之际,江湖三十八派新任盟主,前朝公主夏知秋仗剑下山,私下里与哥哥相认,一顿友好的掐架问候之后,集结各路英雄好汉投了太子的军队,还从路边的垃圾推捡来了正倒霉的顾煜收留他从了军。 夏知秋自封平祥将军,为夏家复国的江山杀出了一条血路。巾帼染血过横塘,山花漫卷马蹄芳。素面笑靥杀意藏,豺狼灭魂斩凄霜。她于重围阵中险救过夏知瀚,于死人堆里背出过顾煜。虽是武功盖世,威震八方,但当个将军镇守边疆并不是夏知秋的理想。夏知瀚登基后,她直接快乐卸任,把没处理完的烂摊子扔给顾煜,表面上悠闲自在当公主,背地里掌管着民间的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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