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雍盛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僵得像块石头,心如擂鼓,体温飙升,但这并不妨碍他嘴上输出:“夜晚过去了,毒发扛过了,不冷了,清醒了,你又开始行了。” 戚寒野被他逗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磕得雍盛牙酸,笑完说:“圣上,你身上都是汗味儿。” 雍盛更不自在了,用力去推那颗像是扎根在自个儿身上的脑袋:“你也不看这屋里有多热,正常人谁待得住?嫌朕味儿就起开,朕本来就躁得慌,起开起开。” 戚寒野却打死不挪窝,还刻意多吸了几口,头往更深处埋:“谁说我嫌了?你好香,出的汗也是香的。” 雍盛沉默。 听听,这说的都是些什么? 怎么以前没觉得姓戚的这么肉麻腻歪呢? 再这么又吸又抱地蹭下去,雍盛不敢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他尽量将话题扯回到中毒一事上,退一步道:“起码告诉朕,是什么毒吧?” “阿盛。”戚寒野温凉的气息不断游走在颈侧与耳畔,带着蛊惑和干扰,喁喁私语,“我好想你。” 没想到却换来雍盛的冷嗤:“才十余日没见,就想朕了?说说看,有多想?” “毒发时好冷,好像被冻在冰湖里,但只要想到你,好像就不那么冷了。”戚寒野抱紧了他,“阿盛,你就是我的解药。” 这话不知触了喜怒无常的帝王哪片逆鳞,雍盛突然张嘴,一口咬在横亘在面前的手臂上,趁着戚寒野吃痛松懈的间隙,不知从哪儿攒出的惊人气力,竟一个翻身挣脱出桎梏,反坐到戚寒野身上,双手掐住其咽喉,毒蛇般俯身,盯住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这么想朕啊?那你可知道朕想了你多久?不清楚的话,朕不介意发发善心提醒你,你可是消失了整整六年呐。” “六年,久到能让思念渐渐变成怨恨,朕怨你不辞而别,恨你打从心底里想就此撇下朕、抛弃朕!朕大海捞针一样地寻你,做梦都想再见你一面,你呢?你与朕不同,你起码知道朕的去处,朕就在这皇宫里,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朕就在这里,哪里也不去,你可曾起心动念回来看看朕?但凡你回来过,哪怕一次,看到朕想你想到那般狼狈的境地,你都不会忍心……你……” “你怎么能忍住不回来看朕?” 雍盛力竭般垂下头,颤抖的控诉带上哭腔。 戚寒野捧起他的脸,屈指刮去他源源不断滚落的泪珠,指腹一遍遍抚摸他通红的眼尾。 雍盛按住他的手:“不过你到底是回来了,还摇身一变,成了个没屁股没胸的大男人,朕大度,朕可以不计较,性别之间的鸿沟也不是那么难以逾越,总之人回来了就行。但你又是为何拒不承认曾经是谢折衣的事实?朕实在想不通,想来想去只想到一种可能,那就是你想彻底否定我们的过去,往前走,不回头。那朕呢?你是不是也想同时把朕从你的过往里抹去?明明是两个人共同的回忆,你却丢下我,独自抽离开,这么做你不觉得丧良心?你他妈的还是不是个男人?” 见他越说越激动,戚寒野掌着他的后脑勺强行将人按在胸膛上,轻声叹息:“我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我没有要否定我们的过去,也没有想把你一个人丢在回忆里,有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你是我晦暗世界里唯一的光,我怎么舍得?” 雍盛抽咽:“那你为什么……不肯承认?” “因为我担心我再也做不成戚寒野,担心失去姓名,失去身份,从此成为世间另一个人,还担心……” 雍盛抬头,皱着一张乱七八糟的脸,脱口而出道:“你就是你,谢折衣是你,祁昭是你,戚寒野也是你,样貌能改变,姓名身份甚至性别都可以变,但这副身躯里的魂儿只有那一个,朕看上的,是这个,不是别的。” 他用食指使劲儿戳了戳戚寒野的心脏。 戚寒野愣怔了,渐渐地,沉郁的眸子一点点亮起来,好像枯寂的衰草地被撒下希望的种子,转眼间长出漫山遍野的生机。 “阿盛。”他再次拥眼前人入怀,情不自禁地亲吻起雍盛的鬓角,“你果然是我的解药。” 细密又轻盈的吻落下来。 雍盛从他紧绷轻颤的手臂与嘴唇,隐约感知到难以自抑的激动与喜悦,但并不知道自己具体是说了什么触动到对方,有点懵,拍了拍他硬实的脊背以示安慰,闷声问出心中一直很介意的事:“要不是朕御驾亲征发现了你,你是不是打算就那样躲朕躲一辈子?” “嗯。”戚寒野答得很诚实。 妈的,老子的真心都喂了狗! 雍盛照着肚子就给了他一拳。 怒气冲冲,抬屁股就要下床。 戚寒野吃痛,捂着腹部蜷起身子,匆忙中好歹拉住他的胳膊:“你听我解释。” “好。”雍盛双手抱胸又坐了回去,矜傲地抬起下巴,明明眼眶还是湿的,鼻子还是红的,但一眨眼就又趾高气昂地扮上了,“你最好是能给朕个合理的解释,不然朕把你剁碎了做成鸟食儿喂鹦鹉。” 戚寒野失笑,撑起身子,斜歪在床头,垂着眼睛道:“还记得那次在庆春楼吗?” “庆春楼?”雍盛在纷杂的记忆里到处扒拉。 “嗯。”戚寒野提醒,“我们偶遇了谢府总管邱业和雍峤的亲随苟亮。” 他这么一说,雍盛脑海中随即有了画面,紧跟着,警铃大作起来。 他依稀记得当时那两个狗腿子在商议移交冬衣敲富商竹杠的事儿,茶余饭后还开了些荤素不忌的玩笑,涉及到什么来着……小唱男色? “你说断袖分桃这类事,恶心,龌龊。”戚寒野幽幽地复述雍盛昔日之语,垂落的眼睫委屈地颤了颤。 “……” 雍盛此刻心中大概骂了一万句操,如果可以,他不介意穿过去抽自个儿两记大耳光。 电光火石间,他还意识到,正是从那时起,谢折衣,啊不,戚寒野就开始对他若即若离,一改此前的热情主动,变得冷漠疏离。 雍盛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此一时彼一时,那个时候朕压根儿不知道你其实是……” 话说一半,他终于有点领会到戚寒野的想法:“所以,打那时候起,你就认定朕永远也不可能接受你的男子身份,担心兰因终成絮果,选择离开,恰恰是为了保全那段美好的过往,作为雍盛的我和作为雍盛发妻的谢折衣的过往,中间没有欺骗,没有龌龊,干净又纯洁?” 戚寒野没有说话。 沉默就代表默认。 雍盛注视着苍白的他:“戚寒野,亲手斩断与朕之间的孽缘,狠心将朕推远,是什么感觉?” 戚寒野闭了闭眼睛,喉骨微动。 “你的想念,难道会比朕少吗?” “我以为离开后就能很快忘了你。”戚寒野苦涩地拉扯嘴角,“但似乎怎么做都事与愿违,心想此生不如就这么算了吧,念着一个人也并不是什么难以忍受的事,到后来,甚至觉得只有想你的时候,自己才是活着的,永无止境的校场练兵和冲阵杀敌会使人变得简单又麻木,幸好,我还能想念你。我本不再奢求什么,但你又一次出现了,再一次鲜活地闯进我的世界,当你的手翻山越岭来到北境触碰到我,我便再也无法抗拒你。” “阿盛,你既是解药,也是毒。”他眷恋地握住雍盛的手,指尖缓缓嵌进指缝,十指紧扣,“那种会让人上瘾的毒,一旦染上,就戒不掉了。” “哼。”雍盛眼中的湿意又浓重起来,“受着吧,你这个大傻逼。”
第108章 戚寒野挨近了, 示弱般,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他的鼻梁,见他并不抵触, 又稍稍偏移,蹭起他的脸颊,二人近在咫尺, 交颈依偎,像两头受伤的小兽互相舔舐着伤口。 气息渐渐纠缠, 不分你我, 雍盛半阖着眸子,微微偏转过下颌, 唇便如倦鸟投林般擦过对方的, 两人的呼吸都随之一滞。 戚寒野顺势揽过他的腰身。 恰在此时, 屋顶上突然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招来守卫的一声大喝, 随后就是短兵相接的打斗声, 夹杂着瓦片不断往下砸落的碎裂声, 他们惹出的动静不小,有人惊呼护驾, 有人喝斥詈骂, 如此喧嚣与刺耳,将室内的缱绻温存眨眼间驱了个一干二净。 雍盛推开戚寒野,烦躁地啧了一声, 问:“你的人?” 戚寒野无辜地眨了眨眼睛, 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打斗声很快止息,金羽卫领头的叩门问安。 皇帝黑着脸打开门,看起来心情不佳, 阴冷的目光扫过去,问:“何人闯宫?” 答曰:“是个女子。” “哦。”皇帝冷漠挥手,“斩了。” 言简意赅,连多说两个字都欠奉。 金羽卫领命,这就要将人架走。 “慢着。”寝殿内倏然传出另一道男声,虽嘶哑低沉,但极富磁性,“圣上不瞧瞧刺客的模样么?行刺也得挑个好时候,这青天白日的,哪个狂徒敢如此堂而皇之闯入禁苑,嫌命太长了?” 说得不无道 或许是故人叙旧也未可知。 雍盛压着火,便叫转还。 两个金羽卫威风凛凛地压着那不断挣扎的黑衣女子,来到御前,强行摘了其蒙面的纱巾,露出一张柳眉倒竖的怒容。 嘿,还真是故人。 “绿绮?” 雍盛挑眉。 有点意外,但也不那么意外。 绿绮瞪着他,眼里蹿火。 雍盛知道她是为寻主人冒险而来,顾及里面那位的面子,便命怀禄亲自松绑。 一重获自由,绿绮便叫嚣着要人:“狗皇帝,我家公子人呢?你把他怎么了?” 雍盛还是头一回被人当着面叫狗皇帝,额角青筋一绷,差点没忍住把人剁碎了喂鹦鹉,阴恻恻反问:“你觉得朕能把他怎么样?” 绿绮咬着银牙:“你敢伤他一根汗毛,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哟,好大的志气,可惜想与朕死在一处的人太多了,一时半会儿也轮不到你。”雍盛没好气地侧了侧身子,“想见他就自己进来吧。” 绿绮一愣,半信半疑:“狗皇帝,你不要耍花招。” “对你?”雍盛不屑地撇了撇嘴角,忽然若有所悟,“怎么?你该不会是不敢进吧?” “……笑话!” 这世上还没有她绿绮不敢进的地方!哪怕是龙潭虎穴! 遂梗起脖子,忿忿然跻身而进。 半个月前,她接到绛萼的消息,说公子两日前进宫后就没了音讯,府中下人多次前往宫门前打探消息,未得到只言片语,放出去的探子也都莫名折了,因实在担心公子的安全,又不敢轻举妄动,才火速写信召她回京商议,她仗着艺高人胆大,决定独自闯宫探查。 这一查才知晓,凤仪宫近日莫名住进一个男子,她料定那是自家公子,并猜测公子是遭了狗皇帝囚禁,否则不会不想办法送出消息报平安,只是她想不通,以公子的身手,想逃定能逃出来,他既按兵不动,其中也许还有什么别的隐情。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38 首页 上一页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