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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什么?”荷华道,“到时候请旨让你们王封你做个大官儿不就行了?你能力这么突出,又为大雍做出这么大的牺牲,你们王应该不会那么小气吧?” “不会不会。”雍盛立即插嘴道,“这种情况下,于情于理,破格赐个国姓,再封个亲王,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王女点头。 两人竟撇下另一个当事人,一拍即合了。 “咄”的一声,戚寒野用剑拄地,发出一声钝响。明明他脸上没什么怒意,但在场每个人都能明显地感知到他的不悦:“究竟为何出逃?还请殿下直言。” 那乌延荷华与他似乎果真相识多年,很了解他的脾性,见他生了气,竟收敛了一些,老实道:“我被逼婚了,哥哥要我嫁给渠勒新王。” 雍盛心中一咯噔。 戚寒野却不意外:“你是大隰王女,按照你们世代的习俗,注定会嫁去别的部落和亲。” “我偏不!”乌延荷华怒目而视,“那渠勒新王一上位就纳了先王的妾,是个淫逸荒唐的人,我打小就讨厌他,死也不嫁!你们军营在哪儿?我要跟你们回去。听说你们的皇帝要御驾亲征,我要请他为我和你赐婚。” 戚寒野感到头疼:“别胡闹了……” “啧。”既然都话赶话地提到自己,雍盛觉得自己不得不干预那么一下下了,出言打断戚寒野,“怎么能说人家姑娘胡闹呢?” 他瞪了他一眼,对王女展露客气的微笑:“兹事体大,事关两国交好,需慎重商议,王女既有此意,不如就随我们先回军营,后续如何决断,再从长计议。祁副将,你觉得呢?” 戚寒野没说话,转身走了。 荷华见祁昭竟会听这个看上去有些文弱的男子的话,心中不免好奇,结伴同行的路上忍不住打听起来,当然了,她所谓的打听就是张口直接问:“你是什么人?叫什么?” 雍盛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直白地问他姓名,愣了一下,道:“我叫雍盛。” “你姓雍?”荷华挑眉,“这么说,你是个王爷?” “唔。”雍盛沉吟,“你可以暂时这么认为。” 哦,原来是皇亲,怪不得祁昭这么听话。 荷华了然。 “你……”雍盛也斟酌着语句,“很中意祁副将?” “当然。”荷华一点也不见外,大声宣告,“祁昭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欣赏的男子。” 草原上的女子就是这么豪迈爽朗。 “听说他曾救过你?”雍盛觉得自己不应再深究,但是个人都会有好奇心,他也不能免俗。 “是啊。”荷华承认,“他不止一次地救过我,是我的大恩人。” “所以你想以身相许?” “哈,那是你们中原女子才会做的事。”荷华大笑道,“我们大隰人要报恩有很多种方式,唯独不会以身相许。” 这么说的话,是当真喜欢他。 雍盛侧头看她,见她一路上虽因躲避追捕而落魄,但依旧神采飞扬,明丽飒爽,她脸上挂着的大大的笑容,日光般灿烂耀眼,好像这世上没有什么能让她伤心难过的事一样。 雍盛心有触动。 若是这样的女子…… 对小戚来说,或是美眷。 他这么想着,望向前方马背上的背影,那人打回程起就一言不发,只给人看黑漆漆的后脑勺,当真犟种。 当夜,大雍以待客之道妥善安置了王女,又遣使者前往大隰王帐,告知大隰王其女在此暂住的消息。 王女很满意,吃饱喝足后就自去休憩。 而祁副将的帐中,却爆发了一点小争执。 “你要是不娶她,她就会嫁给姑忽努西,从此渠勒和大隰之间的联系更为紧密,于我大雍有害无益。这是其一。”雍盛冷静地分析着,“其二,她也钟情于你。我瞧这姑娘率真可爱,模样也生得极标志,你俩男未婚女未嫁,这不天作之合么?要朕说,其他什么都是虚妄,没什么比得个知心人夫妇俩把日子过好更重要,你究竟有什么不愿意的?” “若是要与大隰联姻,朝中有的是比臣更合适的人选。”戚寒野坐在案前处理军务,看上去对这件事很不上心。 雍盛费了半天口水,仍是劝说不动,很是气馁,今夜不知第几次重复道:“可她不是点名就要你吗?” “只是因为整个大雍她只认识我一人。”戚寒野道,“信口之言,圣上不要多想。” “我没想多。”雍盛觉得胸中莫名烦躁,“到时候她在众人跟前提及此事,这婚朕到底赐不赐?” 戚寒野眼皮也没抬一下:“不赐。” 雍盛不死心:“给朕一个你死活不娶的理由。” 戚寒野像是忍无可忍,猛然放下手中邸报,直勾勾注视着他。 “怎……怎么?”雍盛下意识摸脸,“朕脸上有什么脏东西吗?” 戚寒野盯着他,半晌,突兀地叹了口气,移回视线,淡淡道:“臣已心有所属,立誓此生不变,所以臣不能迎娶荷华殿下,请圣上另择贤能。”
第92章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戚寒野早已心系他人。 怎么他此前从未如此设想过呢? 孩子长大了, 是会喜欢姑娘的。 翌日,雍盛照常在校场看戚寒野练兵。 暑气熏蒸,日头很毒, 虎威军的士兵们在烈日下一站就是楞个时辰,一动不动,豆大的汗珠从鼻尖不停滚落, 在脚尖前的沙地上洇出一块又一块溻湿的阴影,身上的衣衫湿了又干, 干了又湿, 行成一圈圈的白渍。 戚寒野全程督练,士兵们站着, 他也站着, 士兵们坐下修整, 他仍站着。 日日重复如此高强度的训练。 雍盛觉得他像个铁铸的人。 “爷,外头晒得紧, 万一中了暑气可怎么得了?还是去帐下的阴影处避避吧。” 怀禄在一旁打着扇, 热得呼哧带喘。 “你要是受不住, 就自去歇息,不用陪朕。” 雍盛单手支额, 只一味盯着校场上那人。 他既不走, 怀禄自然也不能走,顺着雍盛的目光望去,笑道:“祁副将练兵当真是严厉有方, 听说他刚来时, 军中纪律很是散漫,士兵们练不一会儿就站没站样叫苦连天,私下里打架斗殴的事儿没少发生, 还时不时有逃兵,结果他一来,只雷厉风行地整饬了十余日,以往那些陋习就全不见了,个个儿像是脱胎换骨转了性,一练起来没日没夜,上了战场就斗志昂扬,如今这上上下下没有不敬服他的。” “想要带好兵,先得让兵信服他。”雍盛道,“士兵们吃什么苦,他就吃什么苦,士兵们打仗,他就冲在最前头,打了胜仗从不独揽功劳,吃了败仗却先领责罚,这样的将领,士兵们不拥戴他拥戴谁呢?” “军中有这样的将领,确是我大雍之幸。”怀禄感叹。 “是啊,以后把虎威军交到他手里,朕也放心。”雍盛颇为欣慰地端起茶碗,吹了吹碗中浮沫,看着那粗瓷碗中倒映出的天光,冷不丁问,“你说,这样一个满心满眼里只装着练兵打仗的男子,会心悦什么样的女人?” 怀禄被他问得一愣:“爷是在问祁副将?” 雍盛嗯了一声,抿了口茶,觉得味道实在寡淡,遂放下。 “爷还真把小的问住了。”怀禄挠头,“祁副将正值盛年,有那么两三个中意可心的人儿实属寻常,可要问他具体喜欢什么样儿的,各花入各眼,奴婢说不准,恐怕还得圣上亲自问他。” 寻常?还两三个? 雍盛犯起愁来,不管是两三个,还是三四个,横竖里面是不包括乌延荷华的,眼下襄王有意神女无情,联姻的事儿恐怕是真成不了。 转念又想起,昨夜戚寒野说什么心有所属此生不变,瞧着倒是情真意切,但后来当他追问对方是哪家闺秀,是否需要他帮着提亲赐婚时,戚寒野却一副爱搭不理不愿透露的死样子,不用说,十有八 | 九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这她爱他他却爱她的狗血戏码,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被自己碰上。 雍盛愁得心绪不宁,他思来想去,轻言放弃显然不是他的风格,还是得试着撮合一把。 万一那犟种突然开悟发现了王女的好,移情别恋了呢? 这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说干就干,雍盛当日就制定下缜密计划。 这第一步,就是先打听出戚寒野喜欢什么样的女子,以便日后荷华有的放矢完美复刻。 而想要套出话来,没有比灌酒更行之有效的法子。 所以雍盛自掏腰包,派人买来两坛上好女儿红,邀戚寒野同去登高望远。 只是赴约时,他还捎带上了乌延荷华。 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看得出,戚寒野还特意换上了一身新衣服,墨色的直掇迎风招展,袍裾和袖口用赤线绣着简约的忍冬纹。黑色本沉闷肃杀,却也越发衬得他眉眼深邃五官立体,有种扑面而来的锋利的俊美。 他很适合黑色。 雍盛打眼见到他时,脑中就没来由地冒出这么一句话。 戚寒野见到乌延荷华,并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拎过雍盛手里的酒坛与食盒,默默无言地上山。 爬到半山腰时,见道边一块突兀伸向山崖的巨石上竟建有一座四角小凉亭,观其选址样式都甚是新奇,三人遂决定在里面稍作休息,吹吹风,赏赏景。 甫一落座,雍盛便掏出一早备下的酒具,三只大又大又深的玉碗,分派好,各自斟满。 “军中不得饮酒。”戚寒野却扫兴道。 “这里已出了军营,稍微喝点应该无伤大雅吧。”雍盛道,“若实在担心,大可以等酒气散尽了再回军营,放心,待会儿想登到山顶必得出两身汗,再浓的酒气也散得一干二净了。” 戚寒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让雍盛觉得自己的这点小心思已被看了个通透,不由得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好。”戚寒野却答应了。 径自拿起碗,一仰脖,先干为敬。 “……” 雍盛还在思索该扯个什么由头来劝酒呢,没想到他竟这么干脆。 “好气魄!”荷华个疯丫头是个争强好胜的主儿,戚寒野碗一放下,她也仰起头,三两口干了,喝完擦擦嘴,笑道,“痛快!喝酒就该这么喝!” 现在二人都将目光转向雍盛。 雍盛倍感压力:“……” 没法子,只能豁出去,硬着头皮饮尽。 “先还以为你就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没想到也是个爽快人,不错不错。”乌延荷华大喇喇地拍拍他的肩,接着倒酒。 姑娘你要不先等等。 雍盛被酒辣得睁不开眼,好一阵儿才缓过气来,一把按住荷华的手:“别慌,光喝酒未免无趣,不如来玩个小游戏,谁输了谁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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