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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北刚进去没多久,贺修良倏然睁开双眼,瞳孔瞬间聚焦,扭头盯着临师街街尾。 “不好,快走!”他低声快速地吐了两个字,来不及思考,一手一个小兔崽子的后衣领,脚尖点地飞速往相反方向跑,地上的积雪飞溅起来。 说“跑”那是低估了,贺於菟感觉他好像在飞。 张家神子张天落进城了。 贺修良在城中躲躲藏藏,几经周转,发现仍然无法甩掉身后紧追的张天落。 城中追逐无法长时间持续,他手里还带着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体力肯定会比张天落更早一步耗尽。 必须出城,只有进山才能更好的隐藏踪迹甩掉张家神子。 贺修良决定往春光茶楼奔去。 拐过街角,贺修良一瞬间就看到春光茶楼门口几个显眼的红色身影在晃动,长老们在此地看守,他们知道城中有密道。 贺修良的惊愕并未影响他迅疾如雷的动作,他再次跑进巷子里躲避长老们的视线。 地道被长老们看守,那就只有冒险闯一闯城门口的锁妖刺了。 贺修良顾不得那么多,左右提着少年们往敞开的城门口冲去。 贺於菟被越来越近的锁妖刺吓得哇哇乱叫,而茹承闫则在另一边提气轻身,争取让贺修良跑得更快。 城门守将反应很快,立即全力发动锁妖刺,贺修良一声低吼,身上筋肉倏然膨胀,衣物被瞬间撑开,化作原型全力冲出。 此时身后紧追而来的枫叶映山红刚好刺出,却只碰到一点尾巴上的长毛。 锁妖刺已经尽数拦腰刺出,可惜还是没能留下狼妖。贺修良化成一道青蓝色的流光消失在茂密的雪林中。 进了山就是狼妖的天下,他仗着地形熟悉,很快就甩开了枫叶映山红的追杀,贺修良这才力竭地将背上俩小崽子放下,重新化为人形靠坐在一棵松树下。 贺於菟扶着树干在一边干呕。 贺修良惨笑着从嘴里吐出一口血,脑袋无力地靠在树上,说道:“不知祖北那小子怎么样了,邓府里面十有八九设有埋伏。” 茹承闫上前给贺修良披上自已的外衣,蹲在他面前,嘶啦一声把自已半截裤腿给撕了,说:“先止血吧。” 贺修良觉得有些好笑,好奇心被勾起,他问道:“你怎么一点都不好奇也不害怕?” 茹承闫将贺修良大腿上的半截锁妖刺拔了出来,一瞬间大腿上的鲜血喷的老高,松树上的沉枝落雪都染上了血色。 锁妖刺深入妖兽体内,其中空暗藏张家的慢性剧毒“红月”就会释放,所以必须尽快拔除。茹承闫一把按住喷血处,从衣襟里掏出一株压扁的银月铜骨草,塞进贺修良手里。 贺修良也来不及问,直接用妖力将银月铜骨草化成一颗墨绿色的水珠,然后仰头一口吞下。眨眼间,伤口处的血液凝结,肌肤在肉眼可见地重塑,几息之后原本的大洞处就长成了一块新皮。 贺修良侧头呕出一口污血,他盯着这口污血,里面游走的鬼鎏金已接近稀薄,被吐出来不久就消失殆尽了。 “我们为什么要跑?”贺於菟双目爬满血丝,他干呕到脸上一片绯红,双目充血。 贺修良没好气道:“小子,你可别说你是我贺家的。” 茹承闫回答:“张家神子进城,一路追杀我们。” 话音刚落,一阵呼哧呼哧的喘息声传来。 茹承闫立即转身,微微弓着腰,手里握着龙脊鞭全神贯注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没事,这是我的族人。”贺修良囫囵穿上茹承闫的外衣,仅仅能蔽体,手脚皆长出好大一截,怪冷的。 一头青狼从树后探出脑袋。 “来。”贺修良冲着青狼招了招手。 青狼屁颠屁颠撒丫子就朝他们奔来。 “这是我弟弟贺修堰。”贺修良有气无力地说道。 青狼皱着鼻子,低头闻了闻贺修良腿上的伤口。 “城中已不安全,张家神子原因不明竟然出现在城内,邓家大门紧闭,有人进去打探却没有出来,现在估计凶多吉少。”贺修良嘴唇苍白,眉头紧皱。 青狼口吐人言:“东西到手了?” 贺於菟被吓的一个趔趄,后脚跟被一截露出雪面的石头绊倒,连忙伸手拉住了一个东西才站稳了。 茹承闫看着自已胸前绷紧的中衣,叹了口气,反手抓住贺於菟手腕将他拉了起来。 贺修良扶着树干奋力站起来:“还差一点儿,张家疯子追过来了,我不好逗留,容后再议吧。” 贺修堰抬头示意:“这俩人也带回去?入了冬之后族里的食物就不够吃了。” “你要把我们带回你的族群?”贺於菟疑惑地问道。 “是。”贺修良说,“他们俩是我们的人,食物的问题不急,到时候自有办法解决。” “他是除妖师?”贺修堰眼神凛然,视线紧紧盯着茹承闫因脱衣而解下的龙脊鞭。 贺修良顺着他的视线撇了一眼说:“他暂时没有威胁。先走,这里血腥味太重,容易被它闻到。” 一行人快速打扫了原地,跟着贺修良两兄弟往山林更深处前行。 几人前脚刚走,一身红衣的竖瞳青年就持伞站在了这棵染血松树下。 张天落缓步围绕着树干闻嗅,嘴角露出微笑:他受伤了,跑不远。 进了安周山的地盘,在灌木的遮掩下,贺修良又变回等人高的巨狼,和贺修堰各叼上一个累赘快速往山林深处奔去。 巡逻的公狼早早就顺着风向闻到了他们狼王的气味,引颈嘹亮地长嗥起来,地盘中央的母狼和幼崽们都躁动了。 行进途中,茹承闫冷冷地道:“你早就知道我身上有银月铜骨草。” 贺修良听见这小子笃定的语气,吭哧吭哧地脚步慢了下来,承认道:“确实。” “所以你才硬扛了那一根锁妖刺,你本可以不受伤的。”茹承闫语气肯定地猜测。 “不愧是邓家看中的人,但你不怕我杀人灭口吗。”贺修良避重就轻地展露出他的威胁。 “你想要类妖草将身上残留的鬼鎏金祛除,所以你才要特地受伤引我交出类妖草。你费尽心思将张家除妖师引过来,你想做什么。”茹承闫的语气依旧冷静,并未被贺修良的引导而避开这个话题。 这句话成功让贺修良止住了步伐,而贺修堰叼着贺於菟跑远了。他把茹承闫丢到地上。 茹承闫在雪里滚了两圈,才堪堪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染了的碎雪:“你想做什么。” 狼形的贺修良危险地眯起眼睛,皱着鼻子龇着牙,两侧的脸颊也因为紧绷忽然蒙上一层不可侵犯的神性,茹承闫感受到了威压。 他心跳加速,左手摸上了龙脊鞭的手柄,他短暂地在持有的武器上得到了安全感,说道:“我没有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圣母心,我只想知道你这么做的原因,你可以当做我实在好奇。” 贺修良在少年面前吓唬地低吼一声,发觉茹承闫当真没有后退一步,脸上也并未露出胆怯的神情。不禁暗中赞赏少年当真是胆量超群,又或者说,他漠视了一切,包括他自已。 最后贺修良四肢着地,在厚厚的白雪里匍匐,他已经消耗了太多的体力。 他娓娓道来:“我是天狼一族,自九重天神罚而下,只不过因嫌我碍了他们的眼。” 茹承闫收起龙脊鞭,倚在一棵树上低着头安静地听。 “和我一同被罚的还有我的父亲。我爹是上一任的天狼王,他们不可能让我爹带着天狼族的三根神骨脱离九重天。”贺修良的目光陡然变得凶狠起来,“他们竟将我爹剥皮抽骨炼魂,最后我只能带着我爹破碎的天狼心跌落在这儿,安周山。” “我娘是九尾神女的坐骑,神女在他们行下罪恶之时据理力争,勉强保下我娘,而我则替我娘一并受过,剥离第一骨,罚下九重天。” 茹承闫突然心脏漏跳一拍,有什么很重要的线索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他却没抓住。 “安周山原本有两个狼群,虽然我身负重伤,但凭借着先天优势和威压,还有......我姨母的鼎力帮助下,成功将安周山两拨狼群合并。狼群只看实力,不看出身。” “我弟弟贺修堰本来远在青丘山,承父亲之命给妖王送点东西,回来途中听闻父亲噩耗,只得急忙掉头到安周山找我。” 茹承闫听得眉头一皱,他还没有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不要转移话题,为什么要将张家除妖师引来安周山?” 贺修良从雪堆里站起来,抖去碎雪:“该走了,他追过来了。” 茹承闫冷嗤一声:“转移话题可真是你逃避的惯用伎俩。”其中一定有很重要的信息,茹承闫暗中叹了一口气,告诉自已一步一步来,有时候逼的太紧反而会适得其反。 他跟上贺修良的脚步迅速往狼群栖息地奔去。 不过一盏茶时间,快到茹承闫还没来得及思考更多的可能性,他见到了盘踞在栖息地的母狼们,还有瑟缩在贺修堰身后的贺於菟。 贺修良直直往母狼那边去,母狼看见首领长嗥起来,幼崽们跌跌撞撞往贺修良那边去。 令茹承闫有些惊讶的是,幼崽的数量很多,超过了一般狼群的正常繁衍速度。 其中有两条年轻母狼起身向贺修良走去,主动趴下身子去蹭他身侧。 贺修良低吼两声,警告母狼们不要越界,随即扯过一旁贺修堰给他递来的衣物,化成人形。 母狼们被吓得夹起尾巴往后退,再也不敢向这个头领谄媚讨娇。 这时,巡逻放风的公狼们也都陆续回到栖息地,茹承闫发现公狼的数量远远超过母狼,这在一个自然繁衍的狼群中显得非常突兀以及不合理。 “呵呵,天狼王啊,真是小瞧你了。”茹承闫似笑非笑,说话的声音刚好只够贺修良听见,他好像发现了些许端倪,但更多的猜测还需要时间验证。 一头比贺修堰娇小许多,比正常野狼大点儿的母狼向贺修良直直走来,竟在他们面前向后仰头,油亮的青色皮毛不断翻转,化成一位裹着毛绒大氅的妙龄女子,水蓝色的长发垂落在脑后,圆圆的发髻上插着一根骨钗。 “回来了?”女人开口道。 “嗯。”贺修良点头。 站在贺修良身边的茹承闫注意到,女子瞳孔泛青,和人形时的贺修良相比,没什么两样,只是天狼的特征更加明显——她的双耳仍然是立起来的狼耳。 “你的伤养好了?”贺孤云伸出手摸了摸贺修良的脸,她的手很凉,冻得贺修良浑身一震。 “养好了,云姨你受累了。”贺修良捂住了贺孤云的手,揣进怀里暖着。 茹承闫挑了挑眉,这就是贺修良方才提到过的姨母吗?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声尖锐呼啸声响起,闪电般的速度由远及近在狼群里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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