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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上那双死灰色的眼眸好似盯着他看。 陈大文打了个冷战。 听眠也看到了这双眼睛,里面生动的灵魂早就消散了,留下一具行尸走肉供人消遣。突然,他脑海里属于茹承闫的那一部分剧烈反应起来。 这些头颅...... 头颅......头骨....... 松涎楼里的“玲珑骰子”——给客人们投壶所用,眼前不断闪过这些头骨的影像,怪不得如此眼熟。 这个,那个,还有......全部都是! 这些遭受了巨大痛苦的妖兽,死后头颅不仅被当做酒杯,在往后数百年里,更是成为了人族的玩物,每一个都明码标价。 “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到松涎楼去做跑堂,里面的投壶,是不是用的这些妖兽的头骨?”听眠将肉垫放在了陈大文的小臂上。 正在发怵陈大文猛然清醒过来:“确实很像。原来已生了智的野兽才能被称作妖兽,而它们的骨头和寻常野兽不同,撞击声竟然是清脆的声音。” 短暂的交流过后,又是一段相对无言的沉静。 贺於菟说:“我不会让你变成这样的。” “什么?”听眠没有听清,不远处喝醉了的人正在引颈高歌。 贺於菟没有再说一次,低头将身边的小兽抱进怀里,然后抬头望向明月:“这是我想说的,不是陈大文.....夜深了,我们休息吧。” 行固山之后,大军盘踞在山头,此次没有参战的列队,将先一步开拔到下一座山头。 相当于十万联军分为两部分,轮流屠山。 大军里心怀怜悯的土兵都或多或少放过了很多弱小可怜的妖兽。 惨绝人寰的屠山持续了五个多月,山脉已入寒冬。联军终于呈四面包围的姿态,阵列在临潼山周围。 邓景焕和张承初首先尝试杀上临潼,但临潼上大妖太多,杀了整整一天也到不了半山腰,反而还受了不少伤。 他们只好暂避锋芒,先回到大军所在的山头休整。 萧格找到了听眠。 萧格说:“临潼是妖王所在,大妖众多,攻打很有难度。我想,他们死在攻坚战役之中最合适不过了。” 听眠点点头,赞同道:“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到了。” 萧格望向门口,暗示道:“或许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让其他人也加入进来。毕竟我一个人能力有限,恐怕会有差池。” 听眠并非一个不听劝的人,或者说,瑞兽本身,对人族的情感也是矛盾的。 思虑许久,听眠决定还是按照萧格说的办。 人来的很快,好像本来就在附近一样。 众人齐聚一堂。 “说吧,要做什么?”孟灵儿软软地靠在一边,眼睛却亮的吓人。 听眠说:“我要保的人就在临潼北边,叫曲名山。” 屈晓用短剑末端敲了敲桌面,示意听眠不要卖关子:“你说吧,到底要保谁?” 听眠看向陈大文,说:“一只银狐。”
第92章 抚西异事32 听眠脱口而出。 所有困惑的节点好像一瞬间都被打通,很多事情的动机也都明朗了。 听眠突然瞪大了双眼,将双手举到眼前,呢喃着:“我......我到底是谁?” “一只银狐?”沈寿挑了挑眉。 孟灵儿问:“这只狐狸莫不是银瞳三尾,全身发光的样子吧。” 听眠说:“是......” 听眠此时此刻的脑袋里好像变成了一坨浆糊,饱胀的情绪阻碍着他的思考。 孟源一直存在感非常低,并未说话,只是默默观察着这一切。 瑞兽的身体行使既定的动作,只见瑞兽化作人形,仍然是那一副神似茹承闫的模样。 他声音无波:“他应当会在这两日就到达曲名山,也就是临潼北边那座山头。我要你们保他平安。受点伤没关系,只要能活着送到坊琼山就行。” 听眠眼角落下两滴泪,陈大文体内的贺於菟被晶莹的泪珠所震,心头打了结一样难受。 他不是笨,只是不善言辞而已。瑞兽已经明示了,它就是临潼的妖王。而他要保的妖,正是刚从九重天跌落的年幼听眠。 这让贺於菟和瑞兽体内的听眠都无法接受的事实。 假若听眠从九重天掉落的事情,是听眠他爹一手安排的,那这六百年来发生的一切,忽然都变得怪异和有迹可循起来。 听眠说:“我今夜就要回临潼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守着一座空空如也的王座就献出自已的生命,我必须要给个交代。明日我就要发动妖潮,你们趁混乱,赶紧将他带出去。等此间事了,若将来有缘再见,我定当报答。” 俞卓开口:“银狐若是无辜,那我等自然不会看着它送死。” “坊琼山在何处?”屈晓沉声道。 “在右脉南端,大军已经踏过了,山头上常年盛开一片红花,并无妖族。”瑞兽说。 贺於菟心头像是被厚重的泥土掩埋,他一个局外人,都被这沉重的真相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更何况是阿闫自已呢? 于是他控制不住自已的好奇,转移视线看向那个熠熠发光的少年。 听眠突然质问:“沈寿,当年松涎楼的局,是你设的?” 沈寿摊手:?事情怎么突然脱离既定的轨迹了? 听眠还没等到沈寿说话,自已嘴里突然叫了出来:“眠儿。” 众人一蹦三尺高,纷纷后退两步。 唯有贺於菟好似一根钉子定在了原地。 听眠登时疼得满地打滚,贺於菟看见谪仙一般的少年忽的分化成两道虚影,震晃得好不真实。 “眠儿,你怎么会......” 左边的虚影伸出手抚摸右边虚影的头顶,被一巴掌打掉了。 “别挣扎了,眠儿,爹爹很心痛。” “我没有你这样的爹!滚!” 右边的虚影一声怒吼,扭动着身躯拼命地挣扎着。 银华散落了满地,在寒冷的帅帐中成了一道高不可攀的景象。 贺於菟没有沉浸在银华的洗礼中,他上前一步想将少年的虚影从那一团困境中拉出来。 事非所愿,贺於菟扑了个空。 下一瞬,虚影融合,周遭散落的银华也统统被吸收。 “阿闫?”贺於菟试探着叫了一声。 听眠低低应了一声:“嗯。” 贺於菟长舒一口气,一眼扫过去竟看见沈寿在幸灾乐祸,马上他就笑不出来了。 “待此次妖潮结束,我再跟你们一一清算!”听眠丢下一句狠话,径直离开,后面还缀了个跟屁虫。 沈寿活了这么久,从未觉得长夜如此难熬。他没等来天明,却等来了敌袭的号角。 妖潮发动了。 俞卓嘴里臭骂着听眠,一边鞋子都没来得及穿,披着外衣就迎向了闯进来的副将们。 “瞪着我做什么?你们是没有脑子吗?反击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陈大文跟着众人在去往曲名山的路上。 而听眠则孤身一人抵达了临潼的山顶,在万兽恭迎下在那尸骨堆叠的王座上安然落座。 他仿佛就是为这孤寂而生。 一道浑厚圆长的奇特叫声响彻山头,一时间万兽齐鸣,妖潮开始了。弱小的在前头不要命地冲锋,为后面的妖兽创造机会突破人族的防御。 阵线不断被妖兽以生命为武器,往后推移。人族只有十万,而漫山遍野的妖兽何止千万? 张承初不顾自家长老的劝阻,毅然决然独自一人杀入重围,直奔临潼山头而去。 “哟呵,你还真敢一个人上来啊,不怕尸骨无存?不怕你张家在人族颜面扫地?”妖王吊儿郎当地挂着一条腿,嘴里叼着一支狗尾巴草,浅褐色的长发散落在周围,那神色一点儿不像听眠。 张承初笑了笑:“这一天早该到了。” 妖王嗤笑他:“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时候还没到,年轻人别太上火。” 张承初不为所动:“你在昽越哄骗我,我只不过将计就计。但我一直想不明白,你到底所求为何?所以才给你机会活到今天。” 妖王噗的一声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到张承初的脸上,后者偏了偏头,没躲过去。 妖王一点儿也不着急,饶有兴致地扯皮拖延时间:“既然想不明白那还不承认你蠢吗?” 张承初眼里闪着光:“史书只会记载我张家的荣耀。” 他看出妖王并没有想为他解惑的意思,心想不再浪费时间,手里提着枫叶映山红向妖王刺来。 妖王眨眼之间化作赤狐,与张承初缠斗。 ...... 深山高木里,一行人正在赶路。 “你早就知道这是妖王。”贺於菟与沈寿并肩前行,声音刚好够两人听见。 “是又如何?”沈寿淡定回答。 贺於菟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哦?你家是在晗洋吗?管得这么宽?”沈寿提气往前蹿出,没想到贺於菟脚力足,立马就跟上来了。 然后沈寿就放弃了,速度慢了下来,体力耗不起,及时止损。 沈寿无奈地说:“你到底想知道什么?” “我问了你就会答吗?”贺於菟反问。 沈寿差点被他气得岔气,连忙停下脚步,不远处的屈晓注意到了,刚想过来,就看见俞卓朝她撇了撇手,示意她别过来。 沈寿说:“你不问怎么知道我说不说呢?” 贺於菟这个人很直白:“你从九重天来,目的就是阿闫对不对?” 沈寿开始缓步往前走,“我有那么明显吗?” 贺於菟继续问道:“刚才他提到松涎楼,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要一个真相。”
第93章 抚西异事33 贺於菟在这一刻对于真相执着已经超越了他对沈寿的敬畏。 沈寿暗叹一口气,他其实对自已的身份定位很模糊。他生于混沌,自有意识起就跟在九天神女身边。 天鹤的寿命太长,他这双绿豆大的眼睛,已经看了太多的善良和残忍。 沈寿平静地问道:“一个真相而已,有那么重要么?”这缓慢的语气让贺於菟不知道沈寿是在问他还是问自已,又或者两者皆有。 沈寿只是觉得,在他漫长的生命里,只出现过那么一点儿可怜到几乎没有的短暂陪伴。一个真相而已,不去理会,很快就会湮灭在冗长的时间流沙之中,到时候又有谁会记得呢? 贺於菟说:“很重要。” 沈寿虽然只见了这个固执的少年几面,但这是第一次看见少年如此肃穆认真的神色。 他只好轻叹一声:“这事说来话长。” 他想,要给就给所有的真相,只要说一个谎,就需要源源不断的谎言来自圆其说,圆谎真的太累了,他一个人真的要撑不住了。 ...... 听玉书,这个名字是当年收养他的一个狐族老妪起的名字。寓意着乐于助人天资聪慧,有一颗敢于冒险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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