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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一两炷香的时间,骨头和残肉成了一左一右两堆小山,泾渭分明。 沈寿听见那持长剑的少年道:“先前就说好了,我要骨头和流火珠。” 红衣青年将伞背到身后,点点头道:“我张家并非那等言而无信之人,这肉身和鬼鎏金我拿走了。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沈寿突然间想起来了,联军开拔时,张承初作为监军被派到俞卓身边,他和俞卓救下的瑞兽总是私下会面。 难道...... 怎么会有人计划自已的死亡?还计划了分尸? 不不不,沈寿不相信,妖王贪恋权力,自私自利,肯定还有更大的阴谋。 沈寿守着失望而归,回到他初落凡间的地方——巫山。 后来等到再次见到曾经在临潼做下惨绝人寰恶行的那两个人族时,玉面少年和红衣青年已然成了蓄须的中年人。 红衣人手里的红伞多了些流转其上的赤金丝线,但同时也失去了他的右手。 而玉面人腰间则缠着一根骨鞭,由根部从大到小排列,形状各异中间镂空藏有骨刃,手柄上华丽地镶嵌着一颗红色的珠子。 沈寿说:“放过无辜的生灵。” 红伞不由分说就朝他杀来,而一条鞭影几乎同时甩过来,替他挡住了四散的鬼鎏金。 等到这一刻发生在眼前,沈寿终于明白,人族自西征临潼一战,就被诅咒了。 张家继承了妖王的冷血嗜杀,邓家继承了妖王的优柔寡断和为数不多的怜悯。 自此,妖王实现了他掌控凡间的第一步。
第95章 抚西异事35 贺於菟和沈寿并排骑着马,说完曲名山上发生的事,走出茂密的树林,他们到了谈论当中的地方——曲名山。 高大的将军一路上瞳孔失神,思绪不知随着沈寿平静的嗓音四散到何处去。 贺於菟一步一个脚印,妄想丈量这个人间的冷暖。 到达曲名的山顶时,天上本应该掉落幼小的银狐,此时还未显现出身形。 贺於菟突然意识到,若阿闫现在和所谓的瑞兽,也就是妖王共通五感,那岂不是要承受剥皮抽筋之苦? 这绝对不行。 贺於菟拉住缰绳,调转马头。 “你还要去哪儿?”沈寿一把拉住他。 贺於菟用力扯了两下,仍无法将自已的衣袖从沈寿手里拽出来:“我不会让他去承受一个该死之人应得的折磨,我要去救他。” “救他?呵,你可真是痴心妄想。好好做你的陈大文,老老实实把这个幻境走完吧。”沈寿嗤笑出声。 “放手。”将军的坚毅面庞泛着冷光。 沈寿继续冷笑,他丝毫没打算松手。 嘶啦—— 贺於菟将衣袖撕开了,头也不回地往回走。眼见着事情就要超出既定的轨道,沈寿攥紧了手里的残布,做了最后一次挽留:“这里的听眠就不是听眠吗?为什么非得去救临潼那一个呢?” 这句话成功地让贺於菟止住了脚步,但是他却没有回头,沉稳的声音响起:“他是茹承闫,不是听眠,不是你们那个高高在上的九重天和青丘神山上的银狐,我要去救他,谁也拦不住我。” 沈寿认命地放他离去,却在转身的瞬间捕捉到贺於菟温软的最后一句话:“因为他是阿闫。” 短短几个字,像是生了智一般,在沈寿的心头横冲直撞无限回响。 沈寿的命太长了,长到他觉得自已不需要那些转瞬即逝过眼浮华,他曾经觉得只有主仆忠诚才是永恒的。 心头的震撼混着他的余光看向那个扭捏着腰肢的孟灵儿。 在剩下的路程里,沈寿避无可避地想到,她来这儿做什么呢?这里是曲名山,待会是要死人的,是要横尸遍野的。 一切真的不可更改吗? 沈寿猛然抬起头,一股猛烈的想法在他心头横冲直撞:贺於菟已经打破了陈大文的既定性,这一切......这一切是可以改变的! 思及此处,沈寿突然冲破了既定的身体动作,飞快地向孟灵儿冲去。骑马走在前头的几人被沈寿突兀的动作给吓住了。 孟源出声询问:“大帅?!” 沈寿并未理会,直直冲着孟灵儿冲去,眼看着就要撞倒了,他紧紧地勒住缰绳,另一只手抓住了孟灵儿的手臂。 巫奴在马背上僵硬地转过头,盯着手臂上那只用力到发白的手,问道: “怎么了?” 沈寿的话到嘴边,又打了退堂鼓,被主人咽回肚子里,再囫囵转个千百回,还是吐不出来,只好干干地说了一句:“你别去了。” ????? 除了巫奴之外其他人纷纷在马背上怒目圆睁地看向沈寿。 这混蛋在说什么东西? 怎么?巫奴的命是命,他们就不是了吗?俞大帅怎么还区别对待呢? 此时的巫奴却在惊诧之中快速恢复了平静,抛出一句:“为什么?” 巫奴从小就在凡间乡野长大,从来自由自在不受拘束。黑豹的天性使然,她觉得自已毕生就应该求一个“为什么”。 就像她曾经可以锲而不舍地追着一只从天上掉下来的仙鹤,只因觉得他生的好看。 又或者是几百年来自愿放弃了自由,将自已囚禁在巫山顶上那座二层竹屋里,只是为了给天鹤留一个遮风挡雨的“家”。 巫奴从来不明说,从来只是固执地切身实地追求一个答案,等到沈寿自已给出那个答案。 两个人就这么僵持在那里,问题抛出来之后,却没人先低头。 他们一样的固执,一样的脸皮薄。 沈寿说:“会受伤的。” 巫奴听到一个不是自已心中的答案,手臂从沈寿的掌心里挣扎出来:“我不在乎。” 白马打了个喷嚏,抬起蹄子就往前走。 沈寿穷追不舍地再次抓住巫奴的手臂:“巫奴,听话。” 巫奴当即勒住马,看着男人挑了挑左眉:“我为什么要听你话?” 沈寿手心里出了汗:“我不想你受伤,我会心疼。” 冬日的朝阳从枝丫间钻出,纷纷扬扬洒在沈寿的脸上,他的真挚不再欲言又止,而是直白地落在了巫奴的心头。 ...... 贺於菟来时闲庭信步,回时马不解鞍。 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要是能再快一点就好了。 这条路真的好长,长到贺於菟觉得自已狂奔到腿脚力竭,都还没有看见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临潼。 “我们之前说好的,现在该兑现承诺了吧。”邓景焕手里的长剑一刻也不敢放松。 张承初打开了手里的红伞,遮挡住周围探究的视线:“妖王,你不会是想言而无信吧。” 听玉书收起了獠牙和利爪,面露微笑:“听某自是不敢食言,两位得到了想要的之后,也请遵守承诺。” 两位谪仙似的人儿自视清高,一派当然如此的神情,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了。 妖王想,这两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能力配不上野心,自大狂傲目中无人,真是完成他大业的最佳器皿。 “茹承闫!” 远处传来一声突兀的喊叫,声音所到之处都感受到主人的万分焦急。 听眠听到了,但是历史滚滚长流,容不得改变,他所做的一切动作,吐出的每一个字,都是当年妖王所做。 “那两位请动手吧,听某不会反抗的。” “阿闫!” 突兀的声音又近了一些,张承初动了动耳朵,并没有在意。 因为他们已经准备好动手了。 妖王匍匐到草地上,缓缓闭上了眼睛,装出一副待宰羔羊的可怜模样。 邓景焕抬剑往下刺。 锵——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响彻临潼山顶。 邓景焕错愕地望向来人,松开了手中的长剑——因为剑断了。 “你是何人?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东西,你可知妖族帮凶死罪!”邓景焕恼羞成怒,大喝出声。 贺於菟护在妖王跟前,剧烈地颤抖着,他的衣衫很快就染红了大片,邓景焕那把短剑的前半截留在他的身体里,他不知道该怎么结束这场身临其境的幻境。 贺於菟小声哀求道:“阿焰,跟我走好不好?你起来......” 妖王不为所动。 贺於菟的一颗心沉入谷底,那唯有死战到底了。 张承初和邓景焕对视一眼,默契暴起。 短兵相接的瞬间,贺於菟身后的妖王突然睁开了双眼,怒目圆睁,随即响彻天地的低吼撕裂了混沌。 也撕开了现实与幻境,耳鸣与白光一同侵袭。
第96章 世家秘闻1 “醒醒,贺於菟醒醒。” 贺於菟被一阵窃笑声给惊醒的。 怪叫在深夜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渗人,只见长定蹲在他面前企图将他叫醒。 “这是哪儿?”贺於菟按着脑袋坐起来,眯着眼朝周围看去。 熟悉的竹林映入眼帘,偏过头,那座残破的二层小竹楼与记忆中的青葱闲适所重合。 他们回到了巫山。 贺於菟望向那一轮明月,他们好像已经很久没看到过如此明亮的夜色了——在经历了长达半年的战争洗礼后。 安静的竹林只剩下微风拂过竹叶的轻微沙沙声,林间的红衣人和那些如影随形的红雾一点儿影都看不见了。 “我们回来了。”贺於菟问,“长定......” 长定站起身说:“嗯,回来了。我们先回竹楼等他们吧。” 贺於菟:“好。” 两人相伴走向竹楼,长定:“你......” 他的欲言又止,让贺於菟很不自在,于是他抢过话头:“在幻境里你去哪了?” 长定顿了顿,说:“在曲名山。” 贺於菟:“曲名山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贺於菟推开竹楼虚掩着的门,里面黑漆漆一片,月光稀少,仿佛被黑暗中某种不知名的东西吞噬了,他的脚步声几不可闻。 长定并未回答,他看向了黑暗的深处。 此时不远处林中沉睡的乌鸦被惊起,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回响。 “咳咳。” 轻轻的咳嗽声在二楼阶梯拐角处响起,贺於菟立即定睛看去,无奈月光只照到拐角边缘,他努力眯了眯眼还是没看清楚那片黑暗。 阶梯发出吱呀声,空灵的脚步声轻轻打在贺於菟的心头,人影从那粘稠的黑暗里缓步显现,站定在清冷的月光里。 贺於菟喃喃出声:“阿闫......” 不知为什么,委屈突然涌上贺於菟心头,他强忍着泪意,皱起来的脸有种莫名地喜感。茹承闫看着那张脸上是少年熟悉的浓眉大眼,他情不自禁轻笑起来。 茹承闫:“如你所愿,我们不是回来了吗?怎么还哭。” 贺於菟惊讶得嘴唇无意识地微张,这一句让贺於菟以为茹承闫被妖王夺舍,性情大变,毕竟从前,这人看着总是自持稳重高冷,不屑用这样轻柔的话语和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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