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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会儿,邓延年叫得筋疲力尽,浑身僵硬。 他终于撑不住,昏睡过去。 等他再次醒来时,是在一辆铺着柔软坐垫和地毯的马车车厢里。马车咕噜噜地兀自往前走着,车厢里除了他自已,没有别人。 他揉了揉眼睛,掀起车帘的一角往外看去。 一个男人骑着高头大马,身穿一身玄色长衣,袖口处两条鲤鱼活灵活现,腰间还戴着一柄窄面短刀。 邓延年礼貌地问道:“请问侠土是哪位?” 侠土不答,留给他一个挺直的背影。 “嘶——” 邓延年按了按额角,不知为何感觉脑袋昏的很,有种怎么睡也不够的眩晕感。 他是被人下药了吗? 邓延年突然想起来,今天来送饭的并不是往日那个殷勤的小狱卒,而是是从未谋面的马脸大汉。 那个包子...... 他就说,今天的伙食怎么改善了,从馒头变成了包子,还有肉馅。 “你到底是谁?要把我带到哪里去?”邓延年努力抬着脑袋,迎着刺眼的阳光盯着那个玄色的背影。 侠土终于出了声:“你的东西都在马车上,你看看,应该没有遗漏。” 邓延年愣了愣,才意识到侠土说了什么,无力地放下帘子。 他环视了一眼车厢内部,发现角落里放着一个灰色的包袱,他手脚并用地爬过去,匆忙打开包袱。 包袱里放着三两件衣物,衣物里包着他浑身上下仅有的八千两银票——熙莲临终时交给他的,底下压着几只邓家的抱残镖。 他拿起包袱,才看到包袱下还压着盘好的龙脊鞭。 邓延年再次撩开帘子,费劲将头伸了出去:“侠土,请问尊姓大名?” 马背上背对着他的侠土嘴角不着痕迹地往上勾了勾,缓缓启唇: “贯丘也。”
第103章 世家秘闻8 邓延年自有记忆起,他就只在腾海洞那方天地里待过。除了祖母经常提起的依岱县,就别无记忆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这个贯丘也迎着太阳初升的东方行进处是哪里,他对自已的未来迷茫极了。 祖母说他是举世无双的除妖师,一出生就背负了伟大的使命。 但腾海洞仅存的几户人家每次望向他的眼神里,除了惊惧就只剩下嫌恶了。年幼无知坐井观天的他并不懂这是为什么。 他也曾多次明里暗里地问祖母,但从来都是轻轻揭过,告诉他以后长大就知道了。 他紧紧抱着包袱坐在颠簸的马车上。 没多久就发病了。 那些水鬼大声叫嚣着,从车底处,从帘子外,从怀里的包袱中,争相涌出。 他吓得大声哀嚎,嚷嚷着救命。 突然间,马车急刹,邓延年因为惯性往前滚去,一头撞向密密麻麻的水鬼堆里。 轻薄的帘子被掀了起来,这回伴着烈阳照进来的,是贯丘也高耸的眉骨和犀利的视线。 “有鬼!有鬼啊啊啊!!” 邓延年狼狈从底下爬起来,看得贯丘也连连摇头。 昔日威风凛凛战斗力爆表的除妖师,到现如今只剩下一棵独苗苗不说,还弱的可怕。 贯丘也问:“哪里有鬼?” 邓延年小心翼翼地说:“都是.......都是,到处都是。” 贯丘也的眼神暗了暗。 邓延年到底没爬起来,手脚并用蹭了两步抱住了贯丘也的腿...... 只听得一声利器出鞘声,邓延年猛地抬头看向贯丘也。 贯丘也祭出短刀,用力在车厢里挥舞了好几下,特地在车壁上留下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尔后利落收刀。 贯丘也低头看向少年的头顶,有几根白发掺杂分外显眼:“好了,没事了,我都杀了。” 邓延年的视线一直盯着贯丘也的刀。 好像真的如他所说,周围的水鬼都消失不见了。 等了好一会儿,贯丘也问道:“你还想抱多久?” 冷不丁的低沉嗓音在邓延年头顶响起,他慢吞吞地撒开了这个好不容易抱上的大腿。 “坐好,启程,我们的时间不多了。”贯丘也潇洒转头,邓延年从帘子的缝隙里瞧着他跨上马背,短喝一声口令勒马前行。 时间不多?他究竟想要做什么? 算了,还是睡一会儿吧,挣扎使他筋疲力尽。 邓延年紧紧靠着身后方才短刀划过的刀痕,凹凸不平的触感,此时此刻给了他莫大的安定。 他枕着还算柔软的包袱,侧躺下来,在马车的颠簸中渐渐沉入睡梦之中。 邓延年在马车上度过了冗长的半个多月,期间的吃喝拉撒全靠贯丘也一人安排。 贯丘也那把威风凛凛的刀也不是每次都有效的,邓延年仍然鬼叫着四处乱窜。 这么几次之后,他就卧床不起了。 风寒。 贯丘也不懂,明明六月春风的时候,也没落水湿身,怎么就风寒了? 不得已之下,贯丘也只好暂缓赶路,拐进了途经的一座城,打算给邓延年这个病秧子找个大夫。 正午的太阳大咧咧地冒出头,烘得车厢里活像个蒸炉,邓延年却躺在柔软的坐垫上,全身裹紧了薄被冷得瑟瑟发抖。 高坐在马背上的贯丘也摸了摸后脑勺,嘶——烫手。 再仰头看看前面,那块高高挂在城墙上的牌匾,写着中正的“泽宁”两字。 唉——真是麻烦。 贯丘也略过长串排队进城的队伍,他也不下马,守门的土兵正想拔剑上来拦,迎面却抛来一锭实实在在的银子。 手里出鞘三寸的剑唰地一声又整齐收了回去,并且十数张脸朝他和他身下的马扬起了明媚的笑容。 鞠着躬将贯丘也和马车迎进了城。 马车终于没有那么颠簸了,邓延年半梦半醒之间,恍惚好像听见了人声鼎沸,他扯着干哑的嗓子问:“我们到了?” 半晌没听到外面的回应,他只好强撑着坐起身,透过车厢里那扇小窗往外看。 刚巧马车停下,紧接着便听到那略微熟悉的声音响起:“要两间上房,来个人把马车里的人背上去。” 随后一个小二模样的人走过来就撩起帘子,霎时四目相对,十分尴尬。 小二慌忙回头问道:“客官,马车里的贵人醒着,还要背吗?” 外面的动静突然空白了一瞬,正当邓延年摆手表示他自已走上去就可以的同时,外面声音再次响起: “背,他身子不适,走不动路。” 邓延年:??? 接着小二殷勤地进了车,还饶有礼貌地行了一礼,才转过身跪在地上示意邓延年趴到背上去。 邓延年现在的脑袋还是晕乎乎的,开口就想拒绝:“我不.......” 话还没说两个字,外面的人好像会读心术似的道:“赶紧的,别耽误要事。” 身前的小二浑身一震,立刻也顾不上邓延年的意愿了,一把将人拉到自已背上。 小二:“得罪了,贵人。” 邓延年活了十八载,还是头一次被人叫做贵人,他觉得他自已与这两个字真是格格不入,突兀极了,浑身上下刺挠得厉害。 到了阴凉的客房,宽敞得可以在其中翻跟斗。 病秧子躺在软床上,竖着耳朵捕捉门外的动静。 “找个好大夫,银钱不是问题,要快。”贯丘也浑厚的声音传来,瞬间激起邓延年全身的鸡皮疙瘩。 这人好几次提到不能耽误时间,也不在乎银钱,况且初见时通身的贵气并不是小地方的官身或者商户能够拥有的。 这样的人,要他一个落魄的除妖师做什么呢?说的更直白一些,他这样一个弱到连不伤人的水鬼都无法打败的废物,烂命一条,有什么是别人可以图谋的呢? 大夫还没到,水鬼先出现了。 邓延年吓了一大跳,脑袋还发着热,直接从床上一蹦三尺高,结果腿软没站稳,直接摔下了床。 房间的门猛地被踹开,一抹玄色风似的刮到他面前,随后就是一阵银光闪过,四面八方涌出来的水鬼并未因此而减少一只。 “啊啊啊——好多好多,贯丘也救我!” 邓延年实在受不了了,将头埋进了贯丘也的怀里。 贯丘也无奈,垂下了手中的刀,暗暗叹了一口气。 这事拖不得了,水鬼出现的间隔越来越紧凑,好不容易喘口气,又来了。他已经怀疑自已一个人能不能成功把人带回去。 邓延年已然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也不记得什么在床榻上睡着的。在深不见底的梦境里,邓延年梦见了几年前,祖母曾感染过一次风寒。 他日夜跪在祖母床前伺候,不曾懈怠。 伴随一声“祖母”大喊,邓延年从汗津津的床榻上缓缓睁开了双眼。
第104章 世家秘闻9 邓延年从梦魇中惊醒,没想到贯丘也就坐在床边盯着他。 那声十分不自然的“祖母”,不费吹灰之力就被贯丘也捕捉到了。 贯丘也很坦率地问:“梦到你祖母了?” 邓延年急喘了两口气,才堪堪将心情平复下来,发出一声气音:“嗯。” 贯丘也见他没有想解释的欲望,便也不再追问,反正到时候总会弄清楚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 贯丘也:“吃早饭吧,我已经让小二备好了。” 邓延年掀开身上轻薄的被褥,半撑起身子,盯着眼前这个还算是陌生的男人,诘问道:“你到底是谁?” 贯丘也理所当然:“贯丘也啊,你失忆了?” 邓延年继续追问:“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原本初见第一眼时,那个马背上英姿飒爽的玄衣男子,现如今只不过半月而已,在他面前表现得像个插科打诨的毛头小子。 还是冤大头的那种。 贯丘也不接招,继续装傻充愣:“我说了,我是贯丘也。我可以发誓,我没骗你,这就是我真名。” 邓延年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他完全没有任何的底气去追求一个真相,所有的硬气全都是强装出来的,脆弱得很,像个气球一般一扎就破。 他最后一次不死心地问道:“都半个多月了,我们要去哪儿总能告诉我吧,我不会跑的,我已经没有家了。” 贯丘也踌躇了一瞬间,就是这一瞬间,被邓延年捕捉到了,他想,这小子总算还会有心软的时候,那就好办了。 贯丘也回答:“去京都北幽。” 一个意料之中的答案终于肯浮现在邓延年面前,他早就似有所感。 只是他不明白,他一个举目无亲的废人,有何值得北幽城里的那些只手遮天的权贵惦记的呢? 于是他没再继续问了。 这让贯丘也暗暗松了口气,毕竟父亲嘱咐他务必将邓延年全须全尾地带到他面前,但又得瞒着邓延年,怕人中途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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