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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 邓延年叹了口气,这条路不能回头,既然走了,就得做个不反悔的男子汉大丈夫。 夜空里的圆月几乎都被漫天的厚云遮住了,只在缝隙里漏下一点月光,照在水面上。 邓延年扯了扯肩上的包袱,扶着大石站起来,沿着河边往下游走。清浅的昏黑夜里,落水声像是鱼儿不经意间的拍打,一切都寂静极了。 少年忘了自已是饿昏还是窒息,等他再醒来时,睁眼却还是那个熟悉的小房间里。 刺挠的草席上破天荒垫着两张棉被。 邓延年的视线模糊,鼻子干的很,令他呼吸都是痛的,浑身上下如同放在烤炉上一般炙热,手脚也无力抬起。 耳朵好像被棉花堵住了,邓延年觉得怎么身边一直有烦人的窃窃私语声,又听不清楚。 闭嘴!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撕裂了眼前的光明。 眨了两下眼睛,邓延年知道他一辈子都逃不出这个牢笼了。 邻居们都说,他落水了,得亏他祖母在后面跟着,这才把人从深夜寒水里捞了起来。 可惜了老人体力不支,将孙子捞上岸之后自已被冲走了,过了好几日才有人在下游捞到尸身,都已经发泡胀得不成样子了。 邓延年昏迷了好几日,平日对他最冷嘲热讽的大娘,却是将他从岸边拖回来的那个人。 邓延年高烧迷糊间,好像听见说话声,有人死了。 是谁呢? 等他清醒时,发现祖母患了风寒,躺在床上起不来了。 邓延年认了命,衣不解带地在床前照顾。 只不过奇怪的是,这几日有许多人陆陆续续来看望生病的祖母,他们家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门庭若市了。 越到后来,人们看他的眼神愈发怪异起来。 ...... “一切都只是他的幻觉,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暗卫吐露出最后一句话,所有人的呼吸都不自觉放缓了。 贯丘元良用弯曲的食指指节敲了敲桌面,突兀的声音将众人的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他斟酌着开口道:“让他清醒着。” 李大夫和陈永安得了令,行礼退下。 门外通向残破小院的路上,李大夫向着陈永安喋喋不休:“陈大夫,你说那些水鬼到底是怎么回事呢?恕晚辈才学识浅,还是没有搞懂其中缘由。” 陈永安觑了一眼这个扮猪吃老虎、眼睛都长到头顶上去的李大夫,搪塞道:“我猜测,他只是不敢相信他逃离了那个牢笼而已,年轻人的意志力就是那么薄弱。” 陈永安脚下步伐加快,像是想甩开身后的李大夫一般。 邓延年醒了。 李大夫一针下去,邓延年连装模作样的机会都没有。 陈永安屏退了房间里伺候的下人,只有李大夫死活不要脸留了下来。 邓延年眼神空洞地望着房梁。 陈永安选了一句熟悉的开场白:“你祖母,是一个怎样的人?”
第108章 世家秘闻13 “你祖母,是一个怎样的人?” 邓延年缓缓转动眼珠子,看向坐在床边的陈永安。 满屋的沉默,令陈永安竟然有些同情,见邓延年根本没有开口的打算,他只好换一个话题:“贯丘公子说,你能见到的水鬼已经在变少了是吗?为什么骗人?” 邓延年的手腕被抓住了,刺痛开始传来,这使他的眼睛里恢复了些许神采。 他认真道:“我若不说我在变好,贯丘也怎么会带我进来。” 李大夫听后不解:“他明明在你最落魄的时候就将你带回来,又怎么会因为你的病情中途恶化而放弃原来的打算呢?” 邓延年挣不开手腕上的钳制,于是他不挣扎了。 又是一段沉默之后,他在两道专注的视线下终于开了口:“如果我不开始变好,就会被抛弃的,没有人会要我。” 明明听上去格格不入的一句话,陈永安却觉得抓住了线头一般:“谁说的?谁这样告诉你的?” 邓延年挣扎起身,情绪平淡地吐露出俩字:“祖母。” 陈永安放开了抓住少年命脉的手,挪了挪屁股,思索后才张嘴:“是因为你爹早逝,你娘又远走了,所以你才这样认为的吗?” 邓延年仍旧平静地说道,仿佛早已将自已视作局外人:“她活该是个孤独终老横死的命,我爹是野种,所有人都讨厌她。” 一旁的李大夫听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估计这小子是天下头一个敢说除妖师邓家的人是野种。 陈永安忍下想回头给人一肘的冲动,继续诱导:“你爹可是除妖师邓家的传人,怎么会是野种?” 邓延年嗤之以鼻:“什么除妖师,这一切都不过是她偷来的。我祖父也是被她诓骗的,我爹根本不是他的儿子。我祖父姓孟,不姓邓。” 明明只有三个人的房间却突然逼仄起来,陈永安垂下脑袋:“谁跟你说的这些?” 邓延年回答:“她自已说的。” 陈永安终于忍不住了,猛地站起身,拂袖而去,临走前还瞪了一眼一旁的李大夫。 邓延年将视线从陈永安身上转移到李大夫身上,后者朝他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也转身走了。 等到天亮都没人再来了。 邓延年好不容易意识模糊睡了一小会儿。 梦里也不得安生,他又做那个梦了。 村口于叔家的母狗前不久生了一窝小狗,颜色一块一块的,可爱极了。 于是在一日陪祖母买菜回来的路上,祖母见他多看了小狗几眼,便为他向于家叔叔讨要了一只长得圆滚滚黑白相间的小狗。 他从村口走到家门口的那段路,差点都要雀跃地原地蹦起来了。 大门关上之后,他照例开始读书,只得强压下心中的兴奋和喜悦。 晚饭后,祖母竟然破例让他有了一小段空闲,他抱着奶呼呼的小狗不舍得松手。 他在那一晚枕着小狗味,睡得格外的香甜。 第二日一早。 邓延年喂饱了狗就开始读书,但头总是控制不住地抬起来望向脚边的小身影。 祖母打了柴归来,走进他的书房。 祖母问:“你很喜欢狗吗?” 邓延年没有设防,真心实意地点头。 尔后祖母整个人好像被发了疯一般,抢过在他脚边入睡的狗,丝毫不顾小狗的哀叫声,拎到院子里去了。 邓延年全身都僵住了,他一点儿也不敢跟出去看。 胸腔里的心跳像是下一秒就要自已跃出一样,他在等待着什么。 直到院子里一声入木的闷响,哀叫声停止了,连同邓延年高悬着的心也终于放回原位。 他知道要发生什么。 他被祖母像狗一样揪着后脖颈的衣服,从书房里拖了出去,他忘记自已有没有尖叫挣扎了。 邓延年被甩到地上,眼前就是成了两截的尸体,盏茶前这还是活泼好动的一条生命,现在只剩下小小的头颅滚落在他面前,他觉得自已的心再也不会为之起伏了。 他太天真了。 祖母强迫他看着她将狗肉剥皮,骨头剔除,再放进煮着开水的锅里,红色渐渐变成了泛着香气的肉。 祖母将满手的血都抹在他身上,他脸上,他的嘴里。 一切都没有结束,祖母用满是鲜血的手拽着他的后领,一路跌跌撞撞闯到村口的于叔家去。 于叔一家都不在,去赶集了。 祖母大喇喇推开别人家的门,顺路提上院子里的斧头,当着他的面先是一刀砍在了正在犬吠的大狗身上。 那血洒了满地,哀叫和抽搐如同一场戏剧,不由分说地在他眼前表演。 他突然听不到任何的声音了,麻木地看着祖母将于叔家所有的活物都砍死了。 还把那一窝刚出生的小狗当着他面剁成了肉泥,放进锅里煮熟,再统统拨到一个大碗里,端到他嘴边,要他吃下去。 没人在他妥协之前来拯救他,一切都好像一场恶作剧,邓延年只能当真。 他一边呕吐一边在祖母的逼视下吃了两口——不吃下去祖母是不会罢休的。 隔壁的人家听到响动早就过来凑热闹了,但没人能拦得住祖母。 在他万分艰难地咽下最后一口的时候,一阵钻心的刺痛从脚底传来。 邓延年猛然醒了过来。 他眼角残留着湿润,看向来人,喃喃道:“要是再早一点就好了。” 陈永安问:“早一点什么?” 谁知邓延年却摇摇头:“没什么。” 陈永安感觉到有什么在他眼前错过了,他却抓不住这最关键的一点。 李大夫上前一步,以居高临下的姿态逼问道:“据我所知,你爹在你还没出世时就死了,你从来就没有了解过你爹,你凭什么质疑你爹是......不是正统?” 李大夫看见少年苍白的额角,最后一句话还是软了话头,换了个说法。 邓延年闻言缓缓抬起脑袋。 祖母说,被人逼问本该埋藏在最深处的秘密,如同凌迟,甚至更甚。 现在轮到他了,他发觉好像这也没什么。因为他意识到,陈永安是为了他而来,但这个不怎么稳重的李大夫却更在乎邓家的血统,更在乎除妖师的身份。 邓延年发出了他自已都没有察觉的颤抖声线:“我爹来路不正,这事很多人都知道,祖母亲口说的。” 李大夫着急上火,就差没一把将人从床上拖下来:“你就这么信她说的话?除了她,还有谁知道?” 陈永安没有阻止渐渐歪曲的治疗方向,在邓延年病情陷入囹圄之时,或许这个颇受大哥信任的李大夫能察觉到新的入手点。 当两个医术高超,见过很多大场面的神医好整以待等待一个并不是很期待的答案时,邓延年吐露出的几个字,将两人差点惊得怀疑自已。 他咬字极为清晰地说道:“张家神子。” “谁?” “张家的哪一个神子?” 两人异口同声,李大夫的眼珠子都瞪大了,但陈永安的脸色却沉了下来。这小子可是真敢说啊,他们不约而同地希望这是邓延年在胡说八道口无遮拦。 邓延年指名道姓:“张承初。”
第109章 世家秘闻14 陈永安问:“张家怎么会?” 李大夫拔高了声调一时竟盖过了陈永安:“张承初,那可是光宗耀祖的传奇人物,他怎么会知道你爹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屁事?” 李大夫大腿挨了陈永安一记暗肘,悻悻地闭上了嘴。 “我祖父,只是邓家的一个不起眼的旁支血脉。什么受人尊敬的除妖师,呵呵,妖潮之后那邓什么的不就发了疯?你们竟然奉一个疯子为尊,真是可笑至极。”邓延年坐在床上,半倚在床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两个大夫这回很有默契地没有打断他,让他笑个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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