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茹承闫略微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还是很痛,这回是钝痛,那种针扎的感觉消失了。 他完全睁开眼,打量周围环境。不,不对,现在的贺府到处都是刀剑痕迹,苍凉空寂,绝不是眼前这副生机勃勃的样子。 他们已经从山洞逃离了?茹承闫非常疑惑,甚至怀疑眼前的人是否是真实存在的。 但贺於菟接下来的一句话使他一个激灵彻底清醒过来:“这好像是城里出事那天,贺府还未遭到入侵,时辰尚早一切还未发生。”他顿了顿,“如果这是真的,那是不是能救我爹娘了?” 茹承闫一只手扒着床沿,脖颈间青筋暴起,手背因过度用力而失血苍白,终于一鼓作气下勉强坐了起来。 “快跟我走!”贺於菟自言自语地说着,上手就开始扒拉。 茹承闫眼神一暗,避开贺於菟的手,没有说话。 他在回忆,当时掉进洞日头正高,晌午时分山中亦无瘴气,排除瘴气中毒的可能。 他们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导致产生了幻觉? 不,不对。茹承闫轻轻用骨节敲了敲身下的床板。 幻觉不可能有这种触感。 明明两人方才还在福来山上,怎么转眼间就到了贺府中? 身上的疼痛又如此真实,茹承闫歪头看了一眼自已裸露在衣物外的部位,从外表看来一点儿伤都没有。可是为什么贺於菟脸上的伤口却依然存在?时间也不对,明明已是贺府头七,怎么回到了七天前? 他又抬头看了眼门外的天,简直和那天一模一样,此时乌云盖顶,正准备降下连夜的那场大雨。 这个幻境怎么如此真实,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想,在一切弄清楚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 茹承闫又想到,他和贺於菟也不可能在贺家事发之前就认识,更不可能进入贺府。 中毒一事有待确认,茹承闫猜测,这或许是掉进洞穴后,他们濒死产生了最后的幻象? 茹承闫试探道:“贺府的人此时在何处?” 贺於菟心中不断翻滚的冲动正不断冲击着他的理智,他满怀着的都是急切和希望地说道:“在前院,你还愣着干什么呢。”贺於菟伸手穿过茹承闫的胳肢窝,把他像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嚯?我力气竟然这么大!”两人还没来得及细想这些奇怪之处,忽然隐约听见街上有人大喊:“杀人了!土匪进城了!” “不好!” 贺於菟一听,直接撒手丢下茹承闫,往前院飞奔而去。 茹承闫踉跄两步站直了,用手揉了揉十分难受的太阳穴,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往外走去。 才走到院子门口,便见到一对夫妇急匆匆护着一个五六岁女童看也不看直直撞过来。 茹承闫下意识闪开一边,视线却没有从他们身上移开。 想必这对夫妇就是贺於菟的爹娘,那五六岁的女童就是贺於菟的妹妹贺来财,而这里就是贺家夫妇丧命的地方。 茹承闫选择跟在他们身后,想观察一下事情的始末,因为他发现面前这三个人好像没看见他。 难道真的是幻觉? 不,不对。茹承闫转眼又否认了这个猜测,他伸手摸了摸身边的门框,触感是真的,迎面吹来的凉风也是真的。 茹承闫跟在他们身后进了房间,门啪一声关上了,他转过身,看见桌子上放着一碗面和两大坛子酒。 他走到桌子前,伸手将桌面的那双筷子拿了起来。 一旁的贺家三人正在惊恐地盯着门口,并没有注意到桌上的异样。 贺二狗护妻之心胜过内心本能,颤颤巍巍把几张长凳都垒到门后堵上,然后和妻女缩在床上。 屋里的平静只持续了短短一会儿,门突然被大力撞了一下。 “茹承闫!你在里面吗?”是贺於菟的声音。 茹承闫看向床上瑟缩着的人,他们似乎并没有听见门外的声音。 “我在。”他回答道。 “开门,让我进去。”贺於菟有些焦急,茹承闫思考再三,还是决定开门。 他上前将长凳移开,贺於菟身手敏捷地闪身进入。 床上三人被兀自移开又移回原位的长凳吓得魂飞魄散,以为大白天的撞鬼了。 贺来财不知道撞到了哪里,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然后大哭起来,贺家夫妇俩手忙脚乱地去捂贺来财的嘴。 “爹!娘!小妹!”贺於菟立即往贺家三人处冲去,茹承闫没拦。 贺於菟站在家人面前,才发现他们将他视若无物,除了惊慌没有别的表情。在贺於菟尝试无果之后,茹承闫冷静地说道:“他们看不见我们,但却能看见被移动的东西。” 这时屋外的风开始猛烈起来,吹得紧闭的房门猎猎作响,要下雨了。 “二狗,虎子怎么办?虎子还没回来。”贺夫人颤抖着牙关,伸出手重重推了一把贺二狗。 “夫人莫急,那我我...我去寻他?”贺二狗嘴唇颤抖,但依然出言安慰道。 贺夫人点点头又猛地摇了摇头:“别去,现在外面肯定不安全,虎子那么聪明,会自已保护好自已的。” 被夫妇两人护在怀里的贺来财突然止住了大哭,奶声奶气说了句:“爹爹快去寻哥哥。” 贺来财稚嫩的小脸上还挂着泪,但却没有孩童该有的天真浪漫,反而是皱着五官一脸严肃。 贺二狗不敢再耽搁,在夫人的挽留下,决定听从自已的内心,起身准备出门。 茹承闫和贺於菟两人就站在桌子旁,沉默地看着几人的对话。茹承闫面无表情,贺於菟却已经哭得一塌糊涂,手肘还被茹承闫狠狠捏住,痛得要死。 贺二狗颤颤巍巍站起来,就站在贺於菟面前。 贺於菟想伸出手去摸摸父亲温热的脸,眼看就要贴上去了,他突然又不敢了。 贺於菟害怕这就是一场临死前虚无的幻影,他害怕有了希望,却发现一切都是假的,事实不可逆转。 “爹...爹你理理我。是我不该,不该在生辰这日去青楼鬼混,不该离开你们,不该身无所长,连你们都保护不了。全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你们怪我吧,就应该怪我的。”贺於菟情绪崩溃,哭得全身颤抖。 可惜贺二狗根本就听不到也看不见眼前给了自已两耳光的大儿子,照旧哆哆嗦嗦地往门外走。 “爹!” 话音未落,门口垒起的长凳轰隆一声被推倒,冲进来几个满脸是血的贼人,话都没说,一刀捅进贺二狗的腹部。 “爹!” 茹承闫拉不住发疯的贺於菟,只能冷眼旁观。贺於菟一拳往歹人脸上挥去,却泥龙入海,没有溅起一点儿水花。 贺二狗身体僵直往后摔倒,贺於菟转头七手八脚去接倒下的父亲——也如那拳头一般,什么都摸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眼见着三两匪寇神色均狰狞可怖冲向床榻,贺二狗不顾腹中伤口,连滚带爬扑了过去。 他肩上又中一刀,再接着是拦颈一劈,血流如注。 在混乱搏斗中,桌面上的东西全都被扫落,桌子翻了,凳子也散架了。 贺於菟在一旁哭喊着,却什么也做不了。 “这是幻境,已经发生了的事情是无法挽回的。贺於菟,你认清现实吧。”茹承闫已经意识到现在的场景是他们所不能干涉的,只是把那天贺府发生的惨剧真切地在他们面前再发生一次而已。 这对贺於菟来说,是比凌迟还要残酷的折磨。但或许,茹承闫想到,这其实是贺於菟的执念所化。 几个歹人轮流在贺二狗身上开口子,把杀人当成了一种争强好胜的游戏,贺夫人在贺二狗身下哀嚎,贺来财则缩在床脚哭到没了力气。 终于,房间内安静下来,挣扎哭喊还有大笑都消失了。 贺於菟根本就不敢转头面向用人血浇筑的场面,他背对着床榻靠在茹承闫肩头,双手死死抓住茹承闫背后的衣服,浑身哭得没了力气。 茹承闫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以示安慰,但视线仍旧盯着眼前血腥的一幕,企图获取关于匪寇更多的信息。 “轮到你了嘿嘿嘿,哥几个今日终于整到好货了。咱三当家老霍最喜欢你这种娇小的白面儿小人,听说压在底下挣扎是别有一番风味呢,跟咱走吧小妹妹。”其中一个矮小的刀疤脸匪寇说道。 贺於菟用逃避的态度面对这场回溯,不肯多看一眼。茹承闫则相反,双眼紧紧盯着几个下流胚子,看着贺来财小小的四肢胡乱挥舞,很快淹没在几个大男人的七手八脚中。 茹承闫冷静地察觉到,贺来财并未发出一点儿声音。根据人之常情来讲,寻常人遭受到袭击必定会有发出声音的欲望,更何况一个五岁的孩童,这不正常。 他带着探究的目的看着这一幕。 突然他眼前爆发出一阵红光,漫天的粘稠血红颜色使他短暂致盲了。但是他没有慌张,定在原地静静等待,他察觉到这一切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又过了大约一盏茶时间,茹承闫两人眼前的红光逐渐消退。两人正站在敞开的城门前,匪寇正在不断地进进出出。 贺於菟双眼血红盯着眼前每一个人,身体还因为刚刚的失控而轻微抽搐着,他吞下嘴里混着浓烈血腥的唾沫,将字咬出血来: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8章 迷雾之城8 从城门口一眼望过去的宽敞街道上,全是哀嚎惨叫还有淫靡之声,简直就是人间地狱。 贺於菟的步伐走得僵硬极了,活像一具行尸走肉,他紧紧盯着那个在贺府出现过的刀疤脸。少年紧握的拳头里渗出鲜血,茹承闫一直默不作声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亦步亦趋地跟着刀疤脸,出了城才发现他们好像要上山。 这些野蛮禽兽,一路烧杀抢虐。被绑走的不止贺来财一个女童,走到城门时已有十数个男女不一的孩童都被捆成粽子一个个放进背篓里往山上运。 茹承闫不可控制地想,这是他们活该的不是吗? 他表情平静,脸上的肌肉紧绷,将这幅人间惨相偷偷印刻在心底深处,他在心里自我嘲笑着。 茹承闫发现自已真的很擅长自嘲。 两人又重新沿着上山的路行走,就是他们上山堪舆的那条路。 这时天上拢聚的黑云开始翻覆,大雨倾盆而下,雨滴大得砸在脸上寒凉生疼。 “下雨了,小的们跟老子下河摸鱼给大当家加加菜!到时候大当家一高兴,指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在噼里啪啦的七月雨声里,鱼鲜蟹肥。 “是,温堂主。”匪寇喽啰们高声应道。 领头的人转了向,众喽啰只能认命跟着。 到了一条山泉小河边,温堂主让三个喽啰跟着他下河,剩下的人留在原地看管他们的“战利品”。贺於菟忽然想到,虽然他们并不能触碰到活物,但能触碰到其他东西,或许这是一个解救众人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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