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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长清很容易猜到跟昭阳有关,但他想不出昭阳到底对他徒弟做了什么,才致使他变成这个样子。 他徒弟心底荆棘丛生,这荆棘让他遍体鳞伤,却又给他强大的力量。 阴水,会化作你期望的样子。 颜华池莫非是被昭阳篡改了认知,误以为伤害自己可以得到好处! 沈长清闭上眼睛,靠着床柱浅寐,脑子里却浮现出少年从冷宫檐顶滚下来的场景。 颜华池分明眼中带笑,唇角上扬。 后来他要往井里爬,他被放在地上,眼底一闪而过的竟是失望。 但颜华池跟着自己进了国师府之后,就再也没有寻过死了。 沈长清当时以为他是因为痛苦不想活了,担心他自伤还叫人时刻看着他。 可沈长清万料不到,他徒弟说的竟然是真的! 颜华池是真的想要去死,想到发疯了,不是活不下去的那种想,是非常非常渴望的那种想! 昭阳到底给他灌输了什么念头,让他觉得这很快乐?! 沈长清想,这并非不能掰过来,至少在颜华池离开冷宫之后,就很少表现出来这种疯癫了。 不管是装的还是有什么别的原因,颜华池在他身边,确实改变了不少。 就算不能为徒弟解开心结,起码也该带着他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 ——好不容易到人间走一趟,为师是希望你来看四季花色的。
第26章 嚯,搞出来青蒿素 沈长清一夜不曾阖眼,天亮前徒弟烧得重了,一直在说胡话,沈长清就一手抵了毛巾在他额头,一手把徒弟两个手捉住,压在被子里,免得他乱动的时候又着凉。 隔壁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紧跟着是木柴燃烧的噼啪声,这天还黑着,婆婆就已经在烧火了。 天光一点一点白起来,她站在门口,问,“娃娃,醒了麽,老身进来了?” “嗯”,沈长清应了,“请便。” 老人推开门,手里端着个搪瓷碗,瓷碗豁了口子,里面是一些黑糊糊的东西。 “这是…?”沈长清诧异挑眉。 “回魂汤,土方子,退烧的”,老人很自然地走过去,沈长清站起来,让了位置。 老人满是皱纹的手捏着瓷勺,吹凉汤水,看着沈长清,道,“娃娃,拿块毛巾放你弟弟嘴边。” 躺着饮汤容易洒,更容易呛着,老人的手却很稳,照顾人的经验也老道,安安稳稳喂完了汤,也只是顺着嘴角流了一点点罢了。 沈长清眉目温柔,轻轻给颜华池擦干净,又将手背放在他额上。 似乎是好些了。 “婆婆,这是什么方子?” “观音土,菩提叶,龙王水,炖小半个时辰”,婆婆说着,脸上慈祥起来,好像回忆起了什么过往,“我儿小时候发烧,我没钱去买药,都是这么给他治好的。” 沈长清手上动作一滞,“是吗……” 观音土…就是香灰。 菩提叶可能是某种树叶的名字,至于龙王水,则是檐下接的雨水。 沈长清猜测起作用的应当是那叶子,与其他两样无关。 “婆婆,能给我看看那菩提叶吗”沈长清温声道,“这叶子很神奇,也许会对缓解疫情有所帮助。” 老人眼睛一亮,随即道,“娃娃你说的对,益州离这太近了,指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也会染上瘟疫,这菩提叶若真是能救人,那也算得功德一件。” 老人端着空碗出去了,不一会又进来,递给沈长清一些还带着露珠的叶子。 “其实老婆子也不知道它叫什么,只是看它生得碧绿,叶子长得又很像五指,这一个个手掌排在枝干上像极了画上的千手观音,这才叫它菩提叶。” 沈长清仔细观察了一阵,这种植物有些淡淡的臭味,形状似枫叶与艾草的结合,他看了一阵,最终确定了这是什么。 古诗有云:哟哟鹿鸣,食野之苹。 这个叶子,就是苹,在民间还有另外的说法,黄花蒿。 黄花蒿最初被用来治疗风寒,效果其实并不是很好,因此还要搭配其他药材一起使用。 沈长清看了体温已完全恢复正常的徒弟一眼。 这退热效果未免也太夸张了些…… 沈长清移开目光,思索了一下,想起来那碗里并没有叶子的形状,于是问道,“这个回魂汤要怎么做,您能教教我吗?” 老婆婆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学这个,但还是转身道,“那你跟我来。” 沈长清跟上去,老婆婆推开一扇窄门,沈长清这才发现,这后面还有一间小屋子。 屋子墙壁旁整整齐齐码了柴火,木柴断口整齐,绝不是老人会有的力道。 果不其然,就听见婆婆说,“隔壁猎户家的小伙子是个勤快人,多劈了柴就会送过来一些。” 灶里还有余火,老婆婆只是添了些柴,然后往锅里抹了一层清水。 水被蒸干,雾气弥漫,老婆婆拿着捣杵,“看好了娃娃,先把这叶子捣成粉末…” “我来便好”,沈长清接了杵,细细研磨。 沈长清捣叶子的时候,老婆婆已经用木棍支了个架子,把纱布铺在蒸汽上。 她给锅里又抹了一遍水,叫那雾气更加深浓。 等沈长清磨好了粉,她就把那绿色的东西铺在纱布上,又在锅里正中间放了块石头。 那石头被湿布包裹着,很是平整,婆婆在石头上放了一个碗。 纱布吸了蒸汽,渐渐沉重起来,细密的水珠粘着粉末汇聚在纱布中间,凝成翠绿的露珠往下滴。 “这块布是老婆子年轻的时候自己养的蚕,缫的丝,自己织成的。” 水珠滴在碗里,又被烧干成蒸汽附在布上,然后等待下一次凝聚,滴落,周而复始。 “您怎么想到用这种法子的?”沈长清不由为老人的智慧惊叹。 一次次将精华提炼,留下来的就是最有用的部分。 “说来也是个偶然,我那儿子小时候调皮,拿他爹刚收的麦子蒸着玩。 “我一看他糟蹋了麦子,气得要揍他,那孩子一边哭,一边说他做了糖要给我吃,让我吃了糖就别生他气了。 “于是我就跟着他的指引,在锅底找到了已经烧糊了的糖胶,半信半疑尝了一口。 “娃娃,你不知道,老婆子这辈子再也没有吃过这么甜的东西了,可是我当年还是很生气,我还是打了他……” 婆婆苍老的眼睛里流下浑浊的泪水,“他爹腰有毛病,家里就种半亩薄田,可还是老犯病,一到雨天就疼得整夜整夜睡不好觉,我心疼他爹,更气他糟蹋粮食,可我怎么也没想到……” 婆婆的讲述戛然而止,她发了一会呆,笑道,“老了,你看,又扯远了,我知道麦子生嚼会有甜味,但远不到能做糖的地步,我儿子误打误撞浓缩了糖分,我那时候就想,药性是不是也可以一样。” “后来就发明了这回魂汤,镇上的大夫以前还跟老婆子取过经呢。” 后面的步骤其实意义就不大了,老婆婆往那碗墨绿的汤里洒了一把草木灰。 “娃娃,你别小瞧这一步”,婆婆注意到沈长清的走神,提醒道,“老婆子可不是迷信,这放的也不是香灰。” “这东西能消症破积,对受伤发烧的人是有好处的。” “好,我记下了”,沈长清虚心应下,“受教了,多谢。” “劳烦您费心照顾家弟,我有些事要去办,午时回来接家弟。” 婆婆不解地看了他一眼,他却只是笑笑,“一点小事,很快就回,婆婆不用担心。” 这种草在益州很普通,长在平原上也好采摘,他要去找钱开承和朝廷的医官。 天不是很亮,灰蒙蒙的,沈长清在熹微的晨光里远去,走过拐角,就像人间蒸发似的,再也看不见了。 蓬外,汉子正在洗脸,一抬头就看见沈长清跟鬼一样突然冒出来,他一个激灵甩了沈长清一脸水。 “对…对对不起长清君,您怎么突然……” 汉子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用什么词。 说造访吧,好像不太合适,说回来吧,那就更加怪异了。 他索性就只是傻笑,道,“您怎么来了?是来找素公子的吗?” “素公子在承平山,我们……” 钱开承还没说完,看见沈长清抬手,很识趣的闭了嘴。 “素秋已经下山,找你们是别的事”,沈长清摊开手,那里躺着两片叶子,“可认得这个” “这不就是臭蒿吗?国师……这……”钱开承犹豫了一下,神色不太自然,“这,这东西是有退热的功效没错,可从小到大,咱们本地人都是拿它当个辅助……” “俺直接说了吧,这东西没啥大用。” 钱开承说着,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太医们已经得出了大概的结论,益州此次爆发的,应当就是最难缠的疟疾。 但奇怪的是,这种传染病的高发期在夏季,而按蚊是传染疟疾的唯一媒介,低疟原虫通过按蚊进入人的血液,人就会因为血液被污染而患上疾病。 可如今早就入了秋了,怎么会突然爆发? 太医院给出的解释是,洪水导致秋蚊子的卵虫被冲得到处都是,喝了水就有几率患上疟疾。 但钱开承觉得不合理,且不说都快十月了,活下来的按蚊有多少,那些活下来的蚊虫再能产卵,那些卵在这样的激流中又能存活多久? 怎么会引发如此大范围的感染? 一个可怕的猜测在他心里慢慢成型,他却模模糊糊不敢相信。 现下有更要紧的事情。疟疾从古至今都没有很好的解决办法,只能从伤寒论里找一些对付风寒和瘟疫的残方勉强控制病情。 这些方子有用,但不多,药不对症终究不能根治,到了最后该死还是得死。 钱开承都快要绝望了,本以为国师有办法解决,谁知国师却给他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这草他小时候都是拿来喂牛的,有没有用他能不知道吗? 这效果微乎其微还不如那些残方。 钱开承觉得研究这个是真的浪费时间,还不如指望几个老大夫能从古籍里开开窍。 可国师大人不远万里过来,他也没办法说出拒绝的话,只好不情不愿去叫人召集大夫们。 沈长清看出他的顾虑,想了想,道,“素秋已经替大家试过了,应当有用。” 沈长清说的是退热方面,起码可以让患者好受点。 但钱开承却忽然虎躯一震。 他想起来,素秋曾经将百姓体内的病痛转移到自己身上! 那时候他以为就是普通瘟疫,只要太医院来了药,就可以治! 但他没想到竟是疟疾,如果州郡大人也因此得了疟疾,并且靠这不起眼的小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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