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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其地势低畦,雨季之时,平阳高山流水汇入宣河多发洪灾。平阳旱季之时, 益州则因为位于平阳高山迎风坡,空气又湿又热, 多发蝗灾。 益州,就像是四面环山的小蒸笼,热毒散不出去,火却越烧越盛,乌云不断往里面注水,高山流水汇聚在锅底,常年湿热致使其土壤肥沃,生物种类繁多,适应能力超强,但同时疫病种类也变多变杂。 所以沈长清的计划,要分两步走。 “你怎么看?”沈长清用笔在代表泾川的四方块上画了个圈,又打了个箭头,指向益州。 陈渊海沉吟片刻,指着泾河,“通泾渭,中流速。” 流速中和,则平阳山路难,水路不通,难以与外界沟通的问题就可以解决。 陈渊海将食指从平阳划到益州,“迁百民,增人力。” 益州大患,死者渝万,劳动力严重缺乏。 相反,平阳落后,人丁却兴盛,平阳有限的资源供不起如此多的人口,那么就可以等泾渭可以通航之后,将一部分人迁移至益州。 “可”,沈长清点点头,“补偿要到位,另外注意不要涸泽而渔,致使平阳徒生变端。” “小米、麦子,实际都并非最适合三河栽种的作物”,陈渊海道,“陈家依您的吩咐,与各大掌柜协作,已经找到新作物,西洋来的地番薯,若江下游发源的水稻,产量极高,又适合湿热天气,作物成熟快,或可解天齐燃眉之急。” “善”,沈长清在益州画了个圈,“营销需要指导吗?可有方案?” “造势”,陈渊海自信一笑,“就以屠家村旧址麦地开始,这三河的风向,要变了。” “您且拭目以待!” “很好”,沈长清搁笔,陈思源的后代比他想象中要更加优秀,很是省心,他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籍,“此乃建安三神医临终前托付太祖的平民药方,我记得的不多,参照张、华、董三位老爷子的著作、生前足迹、与我为数不多的几次交谈,尽量还原并于今日汇总成册。” 陈渊海瞳孔微微放大,他捧起沉重的书籍,轻轻抚摸,低头致敬,“您之功勋,举国皆感。” “不,这是老爷子的心血,我替他们还愿,是我曾请他们帮忙的因果。” 过往的历史在陈渊海脑海中浮现,他头更低,“您之大义,四海铭内。” 从小爷爷跟他讲,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不知道多少个爷爷的爷爷,有幸跟过一位真正的人间仙。 “渊海,你知道吗?这个世界上很多国家都处在战乱、分裂、动荡之中。” “爷爷!你骗人!父亲说天齐已经三千年没有打过大仗了!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天齐怎么能独善其身呢?” 爷爷慈祥地摸摸他脑袋,“那是因为三千年前,有个伟大的人,以一己之力镇压外邦,平战乱,安民生,他只要还活着一天,别国就不敢太过分。” “哇!那他活了好多年啦!我也可以活那么多年么?” “这个世上没有成仙之法”,爷爷叹息,“谁也不知道他如何得以永生,不过,那是好事。” “他成了仙,比别的自以为是欺压百姓的仙家成仙要好太多了”,爷爷摸着他的脑袋叹息,“他一生有功无数,大兴教化开民智,各地学堂遍地开花,从此百姓也能读书。” “他重视生产,重视医疗,提高商人的地位,削减王公贵族的特权”,爷爷眼睛中有什么东西在发亮,“这些提议被太祖立为祖宗法,历代宗室都无权变动。正是这些律法,保障了民生福祉。” “爷爷,我们家就是行商的,那他真的是一个好人!” “渊海”,爷爷语气严肃了点,“你这想法可不对,并不是你受了人家的恩,才知道人家是心地善良。” “而是人家本就心地善良福泽万生,你才能享受到这份恩泽知道吗?” “那有区别吗?”小渊海不懂,揪着爷爷的胡子,问。 “当然有啊”,爷爷捋了捋胡子,笑道,“如果你是外邦人,你能否认他做过的善事吗?” 小渊海认真思考了一下,道,“我会很敬重他,也会很羡慕天齐。” “然后呢?” “然后我会努力成为像他一样受人敬重的人,这样我的国家就不用再羡慕天齐!” “渊海”,爷爷笑得很开心,“爷爷以后可以放心把陈家交给你了,爷爷老了,你快快长大吧。” “你的父辈不成器,爷爷怕他们玷污了他留给人间的大善啊。” 小小的渊海其实并不能理解爷爷的用心,但那爷爷眼睛里的光,已经把火种埋在他心里。 后来等他成年,小火苗长成了大火炬,在每一个黯然神伤的夜,鼓励他前行。 星星之火,必将燎原! 陈渊海的眼睛很亮,跟他爷爷,跟他的祖祖辈辈一样亮,他说,“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好”,沈长清愣了一下,他不明白陈渊海为什么目光忽然如此明亮,他只是轻轻嘱咐,“别太累了,唐梨酒他们都可以帮你的。” 陈渊海退出去了,走出去很远了,又忽然回头。 长夜里,那一点光,如此遥远。 遥远,但回头,就总能看见。 他驻足了很久,沈长清还没有熄灯。 他轻叹,“其实,我们也可以帮您的。” “不”,他摇头释怀,“我们正在帮您。” 他坚定迈步,没有再回头看,但他知道,光还在。 只要在,就心安。心中有无限勇敢,可以划破黑暗,亲手铸就黎明曙光。 他抬头看月,西方月光很浅,此去三十七里,观音庙里蓝光幽森。 白鸽抛弃了阿山,立在颜华池肩头,颈上绒毛全都炸起来了,“咕!有有有有鬼……” “嗯”,颜华池压低声音,“我知道。” “咕!大……大……” “大凶”,颜华池把白鸽抱在怀里,顺了顺它的毛,“我知道。” 阿山紧紧捏着颜华池的袖子,牙齿磨得咯吱咯吱响,“姓颜的,我知道你很牛,帮我弄死她!” 颜华池挑眉,淡淡扫他一眼,“叫我什么?这是你求人的态度?” “咕”,白鸽窝在颜华池怀里,瑟瑟发抖还要忍不住探出脑袋来给阿山添堵,“小山子,你语气确实不太客气,这样不好。” 阿山咬唇,恶狠狠瞪了白鸽一眼,生硬道,“小!主!人!” “嗯”,颜华池拍了阿山后脑勺一下,“跟紧点,别撒手。” 阿山不情不愿“哦”了一声,攥得更紧了。 颜华池把阿山手里叽叽歪歪个不停的鬼头接过来,随手丢在路边。 女鬼的头颅咒骂着“不得好死”之类的字眼。 颜华池好像听不到,头也不回跨过高高的门槛。 阿山回头吐了口唾沫,正好糊在太阴眼睛里,气得太阴哇哇叫。 大殿里幽蓝的烛光摇曳,到处结满了蜘蛛网。 墙皮脱落,红漆开裂,木头大梁腐烂生蛆,被虫蛀了几个大洞。 本应是佛堂供桌前却放着一把大刀,本该宝相庄严的观音却面目狰狞。 “看样子她不能随意离开”,颜华池低头看向阿山,“你确定那天出现的她,是大凶吗?” “我确定!”阿山恨得咬牙切齿。 颜华池目光落在那把系了蓝布条的大刀上。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那把刀在觊觎他,在渴望饮他的血。 颜华池深深皱眉,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把刀…… ——算了,想不起来。 颜华池走过去,把刀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 看着看着,面前就出现了重影。 颜华池疑惑转身,身后有两个阿山。 ——? “阿山?”颜华池蹙眉,“你分魂了?” “没有啊?”阿山摇摇头。 “不好……着了道了……”颜华池面色很不好看,以最快的速度打开鬼门把阿山和白鸽送进去。 下一瞬,他眼前一黑,咕咚一声仰天倒地! 穿过殿中的风声变成了女子的低泣,“没来由犯王法,不堤防遭刑宪,叫声屈动地惊天!顷刻间游魂先赴森罗殿,怎不将天地也生埋怨?” “咯咯咯,那我便自己来做这天!”
第64章 原来你为我而死…… 寒意森森的砍刀在不断嗡鸣, 照着昏迷的颜华池脖颈斩去! 铛——! 有无形的力量将大刀弹飞,紧跟着,是一声清脆的“咔嚓”声。 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那把刀并不死心, 再度发起攻击! 一次、两次、三次…… 每弹飞一次, 就伴随着一声碎裂。 在第四次被弹飞后, 穹顶忽然撒下纸钱。 戴着面具的男人缓缓出现在颜华池身前, 抓住刀柄。 “太阴,够了。” 大刀拼命挣扎向前斩去, 无果。 最终它脱离财神的手, 插回佛案前, 刀鸣铮铮间,夹着女子的嗔怪, “财神哥哥, 你胳膊肘怎么能往外拐?” 财神面具下, 看不清是什么神色, 他只是把手探入颜华池胸口,从贴着心口的衣袋里面抓出一把铜钱碎片。 一共是四枚。 他的手有些颤抖。 ——为什么偏偏是你? ——为什么明明是你杀了他, 他还要如此护着你? 财神的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恨意, “看来你觉醒得不够彻底, 很多事情还没想起来。” “罢了”, 财神将铜钱捏成粉末, 撒在颜华池眉心, “我便帮你回忆一下,你当年是怎么害死他的。” 无数的纸钱徐徐被风卷起,像是飘了漫天的大雪。 财神的指腹冰凉, 面具之后,烟雾弥漫。 “为什么……你偏偏投胎成颜家的后人……” 财神的手放在颜华池脖子上, 摩挲。 然后骤然收紧! 像是要掐死这双眼紧闭之人! 可最后他却松开手,轻轻抚摸颜华池的脸颊。 一种太阴看不懂的复杂情绪,将财神整个人笼罩其中。 “太阴,给我个面子”,财神又抓出一把纸钱,随手一抛,纸钱撒向天空,又散落满地,“你放他一次,这些冥币就归你。” “你若不给我面子”,财神的笑声回荡在空旷大殿内,“我今日便托你的福,成一成这极凶厉鬼。” “要做极凶不容易,普天之下,前史算尽,统共就三个人,我可不会轻易放过这大好的机会。” 刀身彻底安静了,案后观音神像缓缓睁眼,石头做的眼珠转动几下,竟露出贪婪的神情。 石像嘴角裂开一条不规则的缝隙,笑得格外渗人,“咯咯咯,财神哥哥赏脸,妹妹怎么能不识趣?” 纸钱被一股怪风卷起来,一张一张钻入功德箱的小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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