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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莲藕和乌鸡的瞬间,谢三财眉飞色舞,大步上前,也不管沈长清反应,直接从他手里“抢”过去,一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沈长清愣了一下,“谢教主,你这是……” “殿下要吃油炸鬼,还要喝鸟汤,我正发愁呢”,谢三财压低声音说完,然后转身往厨房走。 颜华池恶狠狠的目光,在触及到沈长清探究的眼神时,瞬间切换成了无辜。 目睹了这一切的沈长清只是默默盯着徒弟的脸,良久,道,“你……” “挺好的。”沈长清移开目光,“想不到谢教主如此大才,连这般世所罕见的菜也做得出来。” 颜华池无言以对,藏去眼底尴尬,满心只有等他恢复后如何将谢三财大卸八块! 营帐里有舒适的躺椅,上面铺了兽皮,沈长清把徒弟放在上面,揉了揉他的脑袋,“为师走了,你好好休息。” 沈长清转身离去,那青衣走得干脆,颜华池只来得及抬手,又是什么也抓不住。 颜华池在笑,眼里却没有多少笑意。 若不是谢三财提到油炸鬼,他都忘了门里还有一鬼一鸟。 他学着沈长清的样子,在空气里慢慢划了一下,焉嗒嗒的黑水从影子里探出来,警惕地盯着凡人看不见的漆黑大门。 阿山抱着白鸽,像皮球一样滚出来,阴水下意识去接,却被颜华池用两指捏着,揪起来。 “看见你就来气”,颜华池没好气瞪了那黑水一眼,“滚回去,能摔死他俩怎的” 阴水并不听他号令,感受到他状况很差,便顺着他的胳膊,往他心口里钻。 它可能以为,这样就能抚平颜华池心上的痛楚吧。 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伤口的阴水有些内疚地钻出来,好像在因为没办法帮他恢复元气而自责。 颜华池嗤笑一声,虽然四肢乏力,虽然有气无力瘫坐着,却给人一种尽在掌握的错觉。 阴水抖了一下,缩回影子里,安静不动了。 颜华池半掀开眼皮,打量阿山一眼,道,“我门里有东西吗?” 阿山与白鸽对视一眼,之前确实没有,可现在嘛…… “有!” 颜华池顿了顿,似乎没料到这个答案,他低头一笑,接着道,“好,换个问法,你们主人门里有什么东西?”
第69章 再不出来,我踹门了 不是阿山和白鸽不想说, 而是有关沈长清乃极凶的一切都被封了口。 颜华池眼见着一鬼一鸽比划半天一直说不清楚,便作罢。 他软软靠在椅背上,眯起眸子, 阳光打在他脸上, 细密的白色小汗毛削去了太多强硬, 只给他剩下柔和。 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慵懒, 像一只午后晒着太阳打瞌睡的猫。 谢三财进来的时候,阿山和白鸽已经走了。 他摆好了饭食, 垂手立在一边, “殿下……” “嗯”, 声音里带了少许不耐,颜华池眨了眨眼, 谢三财扶着他坐正。 视线下移, 在看清小桌上的菜时, 颜华池彻底笑了。 “谢。三。财。”颜华池似是要抬手, 却没能抬起来,无力垂下来, 搭在腿上, 但他好像并不在意, “你是真的有大才。” 藕片被切成了骷髅头的形状, 炸得酥脆, 淋了一层能拉丝儿的糖浆, 那糖浆不知道拿什么调过色,鲜红鲜红,看上去血呼刺啦的。 “多谢夸奖”, 谢三财没听出来这话里话外的讽刺,一手拿着个木碗, 一手拿着个木勺,搅着碗里的鸡汤。 待乌鸡汤凉后,舀起一勺送到颜华池嘴边。 颜华池张口欲言,谢三财却没什么眼力见儿,以为他是要喝,直接一勺热汤堵了他的嘴。 颜华池默默咽了,这汤咸淡适中,里面下了不少药材,大概是临时上医馆买回来的吧? 党参、大枣、枸杞、虫草花。 还有一些他认不出来的,这些东西并不会掩盖鸡汤的鲜甜,反而又添了一层药香。 谢三财必然想不到这一层,是谁嘱咐的,显而易见。 颜华池终于将一切都放空,什么都不去想,只专心品汤。 可这汤水好像又充盈了他的泪腺,谢三财手忙脚乱给他擦着眼泪,有些惴惴不安。 “殿…殿下,可是太烫了?” “你下去吧”,声音里尽显疲惫,“关门。” 沈长清从小厨房出来,一路看见太平教士气焕然一新,轻轻点头。 他像散步那样慢慢往牛驼山南边林子里走,想在林子里捡根枯枝。 “嗯?那是……” 树边斜靠着一根盲杖,他瞧着眼熟,拿在手里仔细看过,确定了这就是阿山的。 “他不需要了么……” 这一看就知道是被它的主人自己遗弃了。 沈长清摩挲着手柄,“那你就跟着我吧。” 他无力去开鬼门,这上山的路,还要多仰仗它才行。 凡鬼者,厉害点的,除了会操控阴气,还能魂魄化物。 如此前的大山猫,如此刻手中菩提。 沈长清数了一遍,余者十七。 山猫是他的魂,菩提是他的魄。 三十五颗菩提,五颗为一魄。 魂者不足二,魄者仅余三。 甚至连那极凶怨气也并非是他自己的,他这个极凶,就显得有点可笑。 寒酸又可怜,沈长清摇摇头,自嘲一笑,拄着黎杖,寻道上山。 从清晨走到午后,太阳快下山了,沈长清才出现在山头。 第一个跟他打照面的,不是唐梨酒也不是陈渊海。 是浑身被血浸透的三当家屠景同。 他头顶的血都已经凝固了,头发结成块,眼睛因为通宵充血。 屠景同摇摇晃晃走着,左手虚握,掌心里是一丈红绫。 原本是白色,但已经看不到底色了,湿哒哒地滴着粘稠的血液。 看到沈长清,他先是一怔,而后笑了笑,也不说话。 沈长清没有再往前,他在原地站了一炷香,头微微低着。 一炷香后,他道,“好走。” 屠景同点点头,离开了,走了很远了,回头看看沈长清,又笑了一下,只是那笑容有些悲凉。 沈长清神色很淡,径自离去。 屠景同望着那白发青衣之人的背影,张了张口,终究什么也没说,回头往大堂一步步走去。 还是那方小院,门口围了三个人,许祎忙里忙慌喊来唐梨酒和陈渊海帮忙,三个人在院子里商量对策。 陈渊海跟唐梨酒交换了眼神,唐梨酒上前一步,敲了敲门,清了清嗓子,很有礼貌,“少爷,躲着不见人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咱已经让人去请大夫来了,您看是不是让咱进去查看一下,也好放放心。” 看样子他们是打算“逼宫”。 “少爷?您好歹说句话啊——” 房中无人,自然也没有回应。 唐梨酒心一横,大声道,“少爷!冒犯了!渊海兄让我踹门,我不得不踹!” ——有事无事反正推给上司就对了,天塌下来有上司顶着。 上司脸有点黑。 陈渊海尽量端着儒雅架子,笑道,“平阳留不住你了,想让我送你去北域极寒之地交流学习是吗” “我没事”,沈长清站在三人后面,忽然出声,把三个人吓得要死。 许祎僵硬转头,然后唬得大叫,“啊!鬼啊!” 唐梨酒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然后有些尴尬地咳嗽两声,“那……那个,您事办完了?这既然是个误会,我俩就先行告退……” “且慢”,沈长清苍瘦的手,因为拄杖有些用力,骨节突起,“进屋,有事。” 陈渊海微眯起眸子,视线落在那手上,又移到那如雪的白发上。 沈长清穿过三人,往里面走,“无碍,走吧。” 唐梨酒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陈渊海,陈渊海摇头叹息,率先跟在沈长清后面。 许祎没有进去,就在门口守着。 门内,沈长清坐在案前,先看着陈渊海,“可以开始着手准备了,让许祎带着牛驼山人配合。” 接着又看向唐梨酒,“整合三河兵力,除了必要留下的,剩下的去支援太子。” “你可以下山了,去告诉谢三财,他好不容易打下的城池已经被京城那些权贵一手遮天”,沈长清略一顿,道,“他那个性子,不是肯服输的,必然骁勇,但他终究势单力薄又无谋略,你需与他打好配合。” 唐梨酒颔首,沈长清又嘱咐了几句。 “益州形势错综复杂,务必小心行事。” 唐梨酒领命而去,陈渊海微笑道,“门口那个,您是打算又丢给我了?” “帮你找个接班人”,沈长清回以轻笑,“这许祎是个通时务的,偶尔钻营不必理会,圆滑点好,不会如我们当年那般四处碰壁。” “当年您和祖上刚起事的时候,谁都能欺压一头,没人看好余字号,可偏偏余字号传承至今,做大做强。” “图小利者,不择手段,论的是一时输赢,谋大事者,取益有道,评的是一世功过”,沈长清睫毛垂下来,盖得眼睑下一片阴影,“做小商户,耍点小滑头无伤大雅,做大商贾,切记诚信乃第一要义。” “受教了。” “嗯”,沈长清在桌上铺开地图,与陈渊海细细说了一道。 “您…注意身子”,陈渊海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退下了。 只一夜不见,暮青丝,朝成雪,太吓人了。 “好”,沈长清声音还是那样如月华般温和,如溪流般清冽。 陈渊海走后,沈长清放松下来,趴在桌案上,准备稍作修憩。 细碎而空灵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属于小邪的阴气被小心收敛。 还没有闭上一时半刻的眼睛又睁开,眸子里带了一点迷茫。 只一瞬,他清醒过来,挺直脊背,微凉的嗓音似清泉,“说吧,我在听。” 身后小邪规规矩矩一膝点地,声音恭敬无比,“血手印一案,依您吩咐,已有结果了。” “首一,京郊方圆百里内,被掘坟者,九成都是新坟,但皇陵把守并未增多。 “再二,除祟司多在白天人多时办案,办案地点也多在城中。 “最三,以皇城为中心,不止百里内,千里内都没有新魂,老鬼要么无故失踪,要么都迁出去了。” “起来吧,以后见我也不必跪”,这小邪的气息很是陌生,大概是第一次见他,是以并不知晓他这的规矩轻。 “除祟司最近有什么异样吗?” 小邪起身,拘谨站着,头埋得很低,“除祟司张贴告示说郊外有百鬼夜行,皇城司与其配合,宵禁依旧,晚上城门防卫重重,不光有上将带队,还有道门天师压阵。” “除祟司夜夜有人外出,但有天师在,我们不敢跟随,不知道他们最终去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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